捕蝉-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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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有事?”周佐提包转过身,顺势把手机塞进口袋。
“哎呀,我找你还能有什么事?”罗教授笑着凑上前去,“今晚你师母点名要你来家里吃饭,还特地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里脊,红烧鱼!”
周佐听了,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故作淡定道:“师母为何如此费心,是有什么事……?”
罗教授拍拍他的肩膀说:“哎呀,小周你想多啦!我们又不是黄鼠狼你也不是鸡,别想太多,来就是了!不过吃完饭要陪我杀几盘哦!”
周佐想了想口袋里还没发出去的短信,又想了想他师母做的饭菜,最终还是向后者屈服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罗教授嘻嘻哈哈的搂着他的肩膀往家里走去。当周佐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后,已经是在罗教授打开自己家门之后的事情了。
“哎呀,小周我可把你盼来了,快坐快坐!”师母陈教授看到周佐立刻笑出了一脸褶子,热情地给周佐拉椅子拿碗筷。
周佐谢过陈教授之后,又往正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瞥了一眼,瞬间就乐不起来了。
“罗慧回来了?”周佐决定先发制人,看看对方会有什么反应后再做打算。
“你还记得我们家慧慧啊!哎哟,太好了!”陈教授听了周佐的话简直乐开了花,“出去留学了这么多年,也该回来了。这不,想着你们同龄人有共同话题,叫来一起吃个饭,大家熟悉熟悉。”
周佐一听这话,大概已经明白了这顿饭的用意。看来为了不拂罗教授夫妇的脸面,即使这顿是鸿门宴,他也必须当成满汉全席来吃。
“罗慧她很优秀,我也很佩服她……”周佐知道自己的表情有些僵硬,但他已经尽力了,“罗慧在国外还是专修微生物工程吗?”
陈教授朝他一笑,说:“别急别急,等吃完饭你们慢慢聊。”
周佐垂下眼皮,心想还不如和罗教授下下棋呢!但嘴上还是说:“恩,好的。那现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罗教授换了衣服走出来忙道:“哎哎哎,聊什么天?小周答应我待会儿和我下棋的啊!”
周佐听了立刻朝罗教授投去感激的目光,同时责备自己曾逃避与教授下棋的行为,心想待会儿一定要让罗教授几盘。
陈教授狠狠瞪了罗教授一眼,转眼又“咯咯”笑着对周佐说:“小周你别和我客气,都是自家人!待会儿啊,你就敞开肚皮帮吃就是了!”
“自家人”……周佐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有轻微抽搐,他有时候真难想象陈教授是怎么在讲台上激昂陈词,又是如何为一众博士生传道授业解惑的……
周佐这一顿饭吃得如同嚼蜡,虽然这一桌菜有一半以上都是他的至爱,但面对过度热情的陈教授,他就有些食不知味了。相比陈教授的急切,罗慧倒显得落落大方,谈吐也很自然讨喜,综合条件很好,却不是能引起他求知欲的类型。
“老师。”周佐趁陈教授母女进了厨房,连忙把罗教授叫去阳台。
罗教授咬着一根牙签兴冲冲赴约:“怎么啦小周,迫不及待地想和我下棋了吗?”
“有一个问题我很想知道。”周佐压低声音说,“师母知道你放了一箱酒在我家吗?”
“嘘!”罗教授吓得牙签都掉了,连忙搂着周佐肩膀说:“你小点声儿,让你师母知道了,我这把老骨头是不用要了。”
周佐垂着眼皮看着楼下的空地说:“老师,其实你的东西放在我那里绝对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我也很能理解你的情况。只是……我似乎也能明白师母让我来吃这顿饭的用意,我有必须拒绝这番好意的理由,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罗教授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也知道,是你师母硬要我把你拉来的。慧慧在国外也谈了个朋友,只是你师母嫌别人家条件不好,还是外国人。你师母不想女儿嫁得这么远,所以就想趁慧慧回国的这段时间撮合你俩。这件事也是老师处理得不好,你别怪你师母,她也是心急,毕竟慧慧都快三十岁了。”
“我能理解。”周佐抿了抿嘴唇说,“罗慧自身条件很不错,性格也好,师母这样担心也是有道理的。”
罗教授把额前的头发扒拉到脑后,语重心长道:“哎,虽然道理你都懂,但毕竟你还未为人父母,有些感觉你还是不懂。为人父母的都想自己子女幸福,我觉得条件什么的都不重要,只要孩子开心就好。慧慧这么大个人了,我相信她能自己判断对与错,就是你师母,过度关心,怎么说都说不通。”
周佐点点头说:“要是周教授能有您这种想法,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希望师母也能懂您的苦心。”
罗教授笑着摆摆手说:“别忘了,你师母可是诡辩派!我们这些,说不过她。”
周佐听了会心一笑,但又很快恢复如初。
“老师,去下两盘棋?”
罗教授听了立刻跳起:“好啊!”走着走着又忽然拍着周佐的肩膀说:“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想你是我的女婿,这样我们就可以天天切磋棋艺,不用我每次都专门去逮你啦!”
周佐叹气,拍拍自己额头说:“是我不对。但是切磋棋艺没问题,女婿的事情就暂且放放吧!”
罗教授手舞足蹈道:“老朽已不是昨日的我,看为师今天如何把你杀个片甲不留!”
待墙上的挂钟敲过十下,周佐才懊恼地抹了把脸。他开始还想着让罗教授几盘,没想到一段时间不下棋,罗教授的招数竟然招招致命,紧扼咽喉。
“怎么样?姜还是老的辣吧?”罗教授得意地在纸上画上一笔,刚好凑了一个“正”字。
“甘拜下风。”周佐咬牙,心中极其不忿,“再来一盘!”
罗教授颇有大将之风地道:“不了不了,你看这一晚上下了六盘,你只赢了开局那盘,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依你的精神状态,再下也是同样的结果。”
周佐深呼吸几下,叹道:“好吧,下次再约!今天我就先不叨扰了,回去得加紧练习棋艺。”
罗教授站起来摆摆手:“不急不急,比起练习棋艺,你的申请资料弄成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周佐恍如梦醒,忙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份资料,“都准备好了。期刊论文复印件,相关证书复印件等都在里头,本来想下课就交过去给您的,一打岔就给忘了。”
罗教授接了随意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道:“嗯!不错!你看嘛,只要你想做就肯定没问题。这小子,愣是拖拖拖,好把事情都扔给我这把老骨头做。”
周佐摇摇头说:“虽说资料递上去了,但我还是不认为我能有那个能力和资质担任硕士生导师。”
罗教授听了不甚高兴:“胡说!你看和你同期进来的小天,人家带的第一届硕士生都要毕业了。”
“他是难得的天才,我自认只是庸才,不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走,我心里不踏实。”
罗教授听了直叹气,许久才点点头说:“这么多年来,你总是畏首畏尾,你究竟在担心什么?”见周佐不答,才一挥手说:“好吧,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谢谢老师。”周佐提起公文包,见罗教授捧着资料对他摆摆手,这才对坐在厅里脸黑了一晚的陈教授道别。
直到出了罗教授家所在的小区,周佐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抬手看了看表,发现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再约丁方明见面,这才伸手招了计程车准备回大学城。他靠在车座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漆黑的窗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劳感正悄然无息地袭向他。
难道真的是因为年岁增长而变得敏感脆弱了?抑或是他的信仰和目标有所动摇?
周佐揉了揉眼角,又抹去挤出来的眼泪,然后再次把视线投向窗外。
最近确实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这些不安的因素正试图挣脱他的控制,往未知的方向前进。换作从前,他一定感到极其不安,并试图再次去掌握、去改变,使之回归可控范围之内。因为自他出生之后,他就一直活在掌控与被掌控的环境里,这种想法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一种习惯。
但最终,他还是任它们恣意改变了。
周佐挪了挪屁股,在裤兜里掏出手机准备发短信,没想到一解锁就立刻看到两条未读信息,信息均来自丁方明:
“周佐,今晚有空见个面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在Try等你。”
“师傅,”周佐颤抖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挥舞,“麻烦改去福寿路。”话音刚落,手机屏幕显示对方已收到短信。
或许想要走出阴霾,唯一的办法就是接受改变。
与此同时,丁方明正在Try忙得不可开交。
“两杯冰啤。”丁方明放下啤酒杯,转身的同时在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
何风把刚调好的鸡尾酒放在托盘上,没好气地看了丁方明一眼:“别看啦,你人民教师不会来了,我就说他是耍你……”
“等我”
丁方明得意地把手机亮给他看。
“连标点符号都没有,虽然不是周佐的风格,但是我知道他已经在往这边赶啦~”
何风打了个冷颤,不可置信地看着丁方明说:“你俩真是虐恋情深,不,是畸恋情深……祝你们幸福。不过在你人民教师来之前,快帮我把这里的活干完!”
“没问题。”丁方明得意地收起手机,拿着托盘风一般走开。
【20】
周佐在等司机找零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透过车窗往Try里找人,等所有焦点都锁定在那个高大的身影上时,他已经拿着钱快步走进了酒吧。
“你在。”
丁方明愣在吧台与过道之间。他第二次看到周佐喘着大气讲话,而上一次就是他急性肠胃炎的那晚。由于联想到不好的回忆,他的眉头便不自觉拧了起来:“我说了会等你的。”
“嗯。”周佐松开门把,有些紧张地环视四周,在感受到在场客人们灼热的视线之后又连忙低下头,“抱歉,我没看到你的短信,在看到短信的同时我已经尽快往这边赶了。”
丁方明把托盘放在吧台上,叉着腰笑道:“喘成这样,难道你是跑过来的?”
周佐依然埋着头说:“我是打车来的……我有点着急。”
丁方明似乎意识到了他的紧张,学着他环视一圈之后就走到他身边搭着他的肩膀说:“你穿着衬衫西裤有点扎眼,你先上二楼坐着等我,我做完手头上的活就去找你。”
周佐点点头,快步走上木制的楼梯。二层不同于一层,虽然都是原木风格,但与一层的“T”字造型相比,二层就有点窄了,只有一个卡座,正好适合需要谈事情的人避开喧嚣,一边品酒一边聊天。周佐抱着公文包缩进柔软的沙发里,他突然亢奋起来的情绪也在相对安静和柔和的灯光下逐渐平复,但这种张弛无度的心情却让他倍感疲劳,以致丁方明端着饮料蹲在他身边他都没有发现。
丁方明看着周佐几乎要睡着的样子,捂着嘴偷偷笑了。他把手上的果汁轻轻放在圆木桌上,又把沾了冰水的手指贴在周佐的脸颊上,成功让快要睡着的周佐乍醒。
“啊……对不起。”周佐连忙调整自己的坐姿,“有点累,环境也很好,不知不觉就……”
丁方明把大半张脸都藏在搭在膝盖上的手臂里,但从他几乎眯成一线的眼看来,不难猜出他正在忍笑。“没事,我怕你渴了从拿点饮料上来。今天Try提前关门,我现在下去收场。如果觉得困你就眯一下,因为待会儿我要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所以即使你睡着了我也会把你叫醒。”
周佐点点头,端起那杯冰果汁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在尾随丁方明下楼后依然没有移开。他看着丁方明把何风送出门,而何风把在钥匙交给丁方明的时候,又以一个极其诡异的眼神看向他。周佐慌忙收回视线,局促地坐在沙发里咬着玻璃杯沿,听着何风拉闸和丁方明关灯上楼的声音。
“还困吗?”丁方明把解开的围裙随意搭在椅背上,然后拉开凳子,与周佐相对而坐。
“醒了。”周佐把装着大半果汁的玻璃杯放回原位,然后把手上的水在裤子上擦了擦。
“坏习惯!”丁方明笑着指他还在裤子上蹭着的手,“没想到啊,周佐也能被我抓现行!”
周佐闻言一愣,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下,这么一停,倒让他不知道应该把手放在哪里。
“其实我想和你说的事情很简单。”丁方明意识到他的窘迫,心想果然不能和周佐这种较真的人开玩笑,便急忙转移话题,“你之前让我考虑的事情,我有答案了。”
“哦……那个,嗯,你说。”周佐埋着头,趁乱把手收到腿边。
丁方明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说:“我的答案是否定的。”
“为什么?!”周佐在意识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