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标-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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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标》第四章10
托马斯一直坐在黑暗的卧室中。 不远处电脑的一个屏幕保护上是一幅海底世界的画面。不断有气泡从画面的下边升上来,那些彩色的海马和各种漂亮的小鱼不断地在电脑的屏幕上游来游去的。给黑暗中的世界里点缀着了一些虚拟的生命。 浴室里大概是厕所的一个水龙头没有关紧,发出了嘀嗒的声音。隔壁房间里传来了有人在看电视的声忽大忽小的。 街上偶尔有汽车经过,远远地把光线投在墙壁上,一会儿又消失在黑暗当中。 好像发生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几个同事好像都离开松阳,他们去了什么地方去了呢?可知道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又有什么意义呢? 托马斯的头脑有些发木,一时间他怎么也集中不起自己的思维来。 今天好像还没有练习中文呢,他随手按响了枕头旁边录音机的按钮。听了几句那个已经不知来回听过多少遍的中文教材后,心中又产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烦燥来,于是他又把录音机给按了下去。 他慢慢地站起身来,来到了黑暗的客厅里,当他在黑暗中看到那把曾经背到文化馆,又背了回来的大提琴,心中动了一下。 也许此刻只有那把靠在黑暗中的大提琴能安慰自己了,也许只有音乐才能抚平心中的那些波纹。 他打开琴盒,将琴抱在了怀里。当自己的颈部慢慢地靠在了琴身上的时候,鼻子里再次地闻那那股熟悉的味道,他慢慢地产生出一种孤独的灵魂终于找到了一片安宁的归宿的感觉。 琴声终于开始在黑暗中响了起来。琴声悄悄地化开了一片浓浓的孤寂,琴声默默地请来一片安详。 琴声终于把那零散于大脑之中的一片模糊的回忆串成了一片越来越清晰的画面。 几个小时之前发生的那一切再次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老宋的声音在身后叫着,老托,你这是怎么了?老托! 为什么?!她为什么这样! 雪儿,你不能这样! 我要见到你,我要听到你的解释,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松阳那窄小的街道上,那些昏暗的路灯在天空中旋转着。 一遍遍地的按着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听到的却是一遍遍安详的声音:你好,我是张雪,我现在无法与您通话,请您在听到信号后留下您的信息,我会尽快地与您联系的。 那天,我们是怎么走到她母亲家里的? 是在那个矮小而破败的小屋前边转弯的吗? 那个卖水果的摊位还在那里。那个眼睛里挂满了眼屎的老头就是站在那个地方的。 从那间屋沿下挂着一串串的腊肉的屋子转过去,远远地就看到了黑暗当中的几座楼房。对,就是那里。 中国的这些居民区里的楼房外表为什么都设计得差不多呀。 沿着回忆,他认出了那两堆路当中的石灰和沙子,认出了那个挂在楼道单元门前口已经掉了一半的双喜红字,认出了那股长久地停留在楼道里潮湿发霉的味道,认出了楼道拐角里堆的那些大白菜,认出了那个在星光中依稀可辩的门漆斑驳的金属大门。 托马斯开始犹豫着敲响了大门。 老人那满是皱纹的脸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又看到了那组挂在墙上的相片。 他们开始坐在那光线明显不足的屋里。老人把电视的声音调到最小。她摸着托马斯的手,喃喃地诉说着。 借助于两本辞典,托马斯开始把老人零零散散说到一幅画面慢慢地拚了出来。 一直挣扎在婚姻边缘的张雪,随着先生的几次动手,近来双方越来越情绪化了。已经有好几个晚上,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双方的家长都为他们之间发生的这一切而揪着心,吊着胆。 每次吵架都是以离婚的威胁开始,又以分手的吼叫结束;以男人的喝酒开始,以女人的砸东西结束;以把窗帘拉上开始,以冲出家门结束。男人坚持认为女人在外边有了人,女人坚决地回答说继续保持着这种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最后,男人动了手,女人哭着回了娘家。 当说到女儿近来常常偷偷的哭泣时,妈妈的眼泪成串地从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淌下来。 最后老人竟像个婴儿似地扶在了托马斯的怀里呜咽着。她那满是灰白的头发颤抖着,竟比过去又稀疏了许多。 托马斯心里酸酸的。他隐隐地猜到了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了。是的,这一切一定与自己有关。其实从上次去北京时,张雪总是心神不定地觉得有人在跟踪她,他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在老人的叙述当中托马斯开始明白了,为什么最近以来张雪一直躲着自己。如果自己处在张雪目前的处境下,会怎样办呢? 琴弓的速度越来越快,手指的跳动越来越大。琴里充满着一种悲伤、一种幽怨、一种愤恨、一种说不清楚的沉重和郁闷。 有从街上经过的行人开始停下脚来,听着从松阳宾馆传出的那激昂而愤怒的大提琴声。有行人甚至问道,这琴声是人拉的还是从电视里传出的。 托马斯在琴声中忏悔着,但他却怎么也无法在这种忏悔的情形下得到解脱。是的,都是自己的不好,正是自己的感情才给别人带来如此深刻的痛苦。也许从一开始自己就不应该去爱别人。从道德上讲,南希依然还是自己的妻子,在这种情况下把个人的感情不负责任地送给一个异国的女子,这完全违反了一个基督徒的精神准则。 是的,都是我的不好。张雪本来生活得好好的,可自己却在不恰当的时候做出了不恰当的表示。 琴声中开始不断地跳动出阵阵的颤音来。 就在这时,他似乎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琴声在颤动中停止了。 没有声音。当托马斯确信是自己的耳朵再次出现了幻觉时,他的右臂再开始慢慢地拉动了起来。 突然,屋里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在夜晚的黑暗中,铃声是那样的刺耳。 “喂?”托马斯像很多中国人那样拿起电话来问道。 听到的却是一片非常轻微和细小的沙沙声。 说不清是不是有第六感觉,还是确实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喘息声,托马斯缓缓地问:“哈罗?雪儿,是你吗?” 只听得那边传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是我。你能出来一下吗?” 托马斯突然觉得有一股血在向上涌,呼吸开始发紧。身子竟有些站不稳,身边的提琴轰然地划向了地板。琴身碰到木质地板时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呜咽声。 托马斯冲出了宾馆。远远的在一个楼角的阴影里,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跑到了张雪的面前,他试着拥抱她。 张雪闪开了身子,然后把手中的一个袋子往往托马斯怀里一揣,转身就走。 望着走远的张雪,托马斯觉得头上的血在涌。 他几个大步冲了过去,从后背一下子抱住了张雪。他的手紧紧地搂在了她的胸前:“为什么?雪儿,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张雪没有反抗,她的身子在颤抖着。 不知过了多久,托马斯觉得自己的手背上落下了女人的眼泪来。 “你为什么?”张雪慢慢地转过身来,突然使劲地搥着托马斯的前胸说:“那你为什么?” 托马斯摸着张雪那头又黑又软的头发,过了许久,他小声地说:“因为,因为这些日子来,我总是梦见你。雪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在我的面前晃动。” 女人开始抽泣了起来:“托马斯,托马斯。我们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吧。好吗?我怕。我不想再呆在这个小城市里了。这里有那么多的眼睛,那么多的舌头。我们逃走吧,就我们两个人,逃得远远的,好吗?” 托马斯紧紧地、紧紧地把张雪搂在了怀里,轻轻地说道:“雪儿,都是我不好,我知道,是我给你带来了麻烦。当你妈妈告诉我你的那些遭遇时,我的心都快要碎了。是我不好,我为什么会这样地爱上你了呢?”托马斯抬起头来,看着深蓝色的天空,小声地说:“主呀,请你宽恕我吧。” 张雪抬起她那泪盈盈的眼睛看着托马斯,然后用手轻轻地捂住了他的嘴说:“你没有错,托马斯,爱是没有错的。错的是我们不应该在这个地方相遇。” 托马斯的眼睛继续仰望着天空。 靠在托马斯怀里的张雪,一边侧耳听着他的心在重重地跳动着,一边小声地述说着:“你知道吗,托马斯,当我刚才回到家里,看到妈妈的桌子上放着那件衣服时,我的第一个反应是什么吗?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眼泪一直在不停地流。直到我的妈妈走过来,使劲地摇着我,我才醒了过来。她一直在边上问着我,到底怎么了?我说,他竟然,竟然还记得这件衣服。那一刻里,我想起了在那家时装店里的镜子前,你从我的背后搂着我的样子。托马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听到这里,托马斯的眼睛里也充满了泪水,一时间,他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缓缓地低下头去。 张雪慢慢地仰起头来,她发现有男人的泪水滴在了自己的脸上。 托马斯觉得怀里的身子在颤抖着,他隐隐地听到了像是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这些天里,我怕见你,可我每天梦到的也是你。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特别特别地想你。” 张雪那喃喃细语的嘴唇被另外一个滚烫的嘴唇悄悄地捂住了。 月光下,四只眼睛慢慢地闭了起来。 夜风吹来,那是大提琴在低吟吗?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夺标》第四章11
开标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找乔世良的人也明显的多了起来。甚至原来一些八杆子打不到的人,也开始手里提着东西出没在他的家里。打电话来约着晚上安排活动的人也明显地多了起来。 见了面,几句闲聊之后,话题左弯右绕地就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