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采访-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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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多,两人才从宾馆出来,结帐时,杨建明发现昨晚给他开票的那个前台接待表情有些怪怪的,杨建明没有多想,给苏嫣叫了辆出租车,自己则直奔车站。
回去的路上,杨建明情绪有些低落。昨晚苏嫣听完自己的表白后,并没有他想像中的激动和兴奋,只是说他喝多了,说的是醉话,仔细想想,杨建明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虽说苏嫣和白天明的婚姻名存实亡,但他们现在还没有离婚;同时自己和郭丽合买了房子,正走在通往婚姻的路上。这两件事尚未处理,还谈什么和苏嫣结婚啊?不过杨建明敏锐地感觉到,对于自己的表白,苏嫣从内心里是高兴的。这种高兴源于一种深深的渴望。自从和杨建明重逢后,苏嫣就有了这种想法,只不过一直深埋心底,像一粒种子,在等待合适的温度、水份和阳光,杨建明的表白,只是一阵微风,它带来了春天的气息,但时机未到,她不能给点阳光就蠢蠢欲动,她还要蛰伏。经过一次失败的婚姻,苏嫣在对幸福婚姻深深渴望的同时,又对婚姻产生了深深的畏惧,对于第二次婚姻,苏嫣告诫自己,一定要慎重又慎重。生活就是斗争。婚姻也是如此。即使两个人深深相爱,但也要讲究方法和策略,要精心策划和苦心经营。
到省城快中午十二点了,尹桂生忽然打来电话,邀杨建明吃饭,并说到一个很有档次的酒店,杨建明以为尹桂生有重要的客人需要他作陪,也就没多问,径直打车来到酒店。没想到,到包间一看,就他们两个人,杨建明以为还有别人,就和尹桂生闲聊起来,尹桂生要他点菜,杨建明说等客人来了再点,尹桂生笑着说:“杨哥,没别人,就咱俩。”杨建明半开玩笑半是责备地说:“桂生,你发大财啦!咱俩用来这样的地方吗?随便找个小吃部不就挺好吗?”尹桂生郑重地说:“杨哥,我就是要在这样好一点的地方请你,以表达我的心意。”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张汇款单,递给杨建明,杨建明接过来仔细一看,是《知音》杂志社给尹桂生的7000元稿费。
杨建明问:“7000元,不少啊!写几篇稿子啊?”尹桂生笑着说:“就一篇。”“你说什么?一篇就这么多?!多少字啊?”杨建明惊讶地问。尹桂生说:“7000字,一个字一块钱。”又接着解释说:“《知音》是湖北省妇联主办的刊物,刊登纪实稿子,千字千元,每期及年终还评奖,评上奖的,除稿费外另有奖金,一篇稿子最多能挣到三四万。”“真有这么高啊?那写纪实稿子不但可以养家,还可以发财啊!”杨建明有些不相信。尹桂生接着说:“还有广东的《家庭》,每期都评选一篇最好的文章,稿费是税后2万元。再有就是四川《华西都市报》的特稿,也是一个字一块钱,每月也评奖。还有一些二三流的刊物,纪实稿子一篇也能卖到两三千元。”杨建明有些羡慕地说:“看来纪实稿子真是值钱啊!照你这么说,不用多了,一年在《知音》、《家庭》上发个十篇八篇的,稿费就比咱们工资多了。对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纪实稿子的,发多少了?”尹桂生红着脸说:“我上回和你说过郭翔,你还记得吧?我就是和他学的,这小子,现在老牛了,一个月平均能挣到七八千稿费,我不行,才学,这是我发的第一篇稿子。”“稿费这么高,稿子一定很难上吧?”杨建明接着问。尹桂生说:“那当然啦!那几家一流报刊用的稿子,都是新近全国发生的有影响的案例、新闻事件背后的故事,以及当红明星们的情事、家事和一些很新奇的故事,一般的稿子根本上不了。”
“你的意思是说,题材很重要了?”杨建明问。尹桂生说:“是的。只要题材好,谁都可以写,比如杨哥,你写起这样的文章来就是小菜一碟,就看你碰没碰到合适的线索。”说完递给杨建明一本《知音》杂志。杨建明粗略看了一下,说:“这些稿子,文笔就那么回事,主要是题材,真的都很特殊,平时很难遇到。”尹桂生说:“写纪实稿子的,多是一线记者,因为他们接触的新闻线索多,能第一时间采访到当事人。据我所知,咱们省还有几个写纪实稿子有名的,一年都能挣个十万二十万的。但他们还不行,最牛的是沈阳的李作明,还有北京的鲁克等人,据说他们一年的稿费都能超过50万。”“看来如果纪实稿子写好了,这班就不用上了,日子也能过得不错。”杨建明自言自语。尹桂生兴奋地说:“我准备在写纪实稿子方面多下些功夫,如果一个月能挣到5000块钱,这班就真的不用上了。”
不知不觉中,一瓶道光二五见了底,两人意犹未尽,又叫了四瓶啤酒。尹桂生举起杯,真诚地说:“杨哥,我说一句话,你看有没有道理。做咱们这行的,挣的是多点,但风险也大,心里老觉得不踏实,平时我也总安慰自己,别的媒体,包括党报党刊的记者们有的也在这么干,不会出什么事的,再说咱们上边还有领导们罩着,他们拿大头,咱们只是挣点辛苦钱。但不知为什么,心里就是不踏实。杨哥你现在过得挺好,但我想,你的心理感受应该和我差不多,你想没想过不干这个了?干点别的,比如写纪实稿子?”杨建明深深地看了尹桂生一眼,说:“桂生,你是不是不想干这行了?”尹桂生说:“杨哥,我和你说实话,我真的有些厌倦了,等我找到了合适的地方,或者把纪实稿子写好了,我可能真的就不干了。我说话你别不愿意听,杨哥,我劝你也想想别的挣钱门路,干这行只能是权宜之计,还是及早脱身为妙。”杨建明举起酒杯,动情地说:“谢谢你桂生!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才和我说这些掏心掏肺的话,说实话,这行我也有些干够了,也在琢磨别的挣钱路子,来,桂生,咱俩干一杯,愿我们都能早日过上我们想过的日子!”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十七章:内哄
第二十七章:内哄
一些基层干部和单位对接受舆论监督态度不够端正,少数单位或干部因被人抓住了自己的“把柄”,怕“曝光”、怕上“内参”,宁愿“花钱消灾”;一些地方和企业的党政领导干部,当收到新闻敲诈者打着某报刊的旗号送来要求他们审核的下属单位或个人的“曝光”稿、“内参”稿时,为了保护地方声誉、保护自己的政绩,就以组织名义出面,逼当事单位或干部个人出钱去达到“有偿不闻”,这又为新闻敲诈者屡屡得逞提供了另一种生存土壤。
那天晚上,杨建明仔细想想尹桂生的话,觉得未尝没有道理。以前自己也这样想过,但一直没有付诸实施,而这个尹桂生,不但想了,而且做了,杨建明不禁为自己整天活得浑浑噩噩而懊恼。但杨建明知道,现在还不是退出的时候,他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最主要的是,他还要用这个身份和程维交往,甚至和他合作,找准机会把他送进去。尹桂生只是杨建明放到程维那里的一个棋子,能不能发挥作用,能发挥多大作用,杨建*里并没有底,现在看来,尹桂生要走,这件事,还是要自己多费一些心思。一想起程维戴着手铐,一脸沮丧的情形,杨建明就激动得浑身颤抖,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充满了干劲。
还有两周就到新年了,郑长征和杨建明商量后,决定由杨建明下去到那些以前只去过一次的单位搞搞回访。明白事理的人都知道,记者年前到你们单位来,就是弄点钱物,搞点年货什么的,春节在即,你心里就是再不舒服,再抠门,也得出点血。其实,年关将近,哪个单位不给上级和相关部门送礼啊!曾有句戏言,说在春节前,省城的外地牌照的轿车明显增多,打开后备箱,十个有八个里面装着好烟好酒,土特产品什么的,一问,都是来送礼的。你既然能给领导送礼,为什么就不能给记者也“送”点?记者是什么?是无冕之王啊!你不用当记者是王,就当是你的领导就行了!换句话说,你也不用当记者是领导,就当是要饭的,你给领导送肉,给记者们点汤就行了。
杨建明现在是双重身份,既是《商品报》驻清江省记者站副站长,还是原来那张综合性报纸的驻清江省记者站记者,用哪个身份,要看实际需要。比如从现在到年前,杨建明就不再是《商品报》驻清江省记者站的副站长,而是那张综合性报纸驻清江省记者站的普通记者了。出发前,杨建明和程维通了电话,问他这段时间下不下去,如果下去,两人一起走,不但是个伴,遇到事情也能相互照应,程维爽快地答应了。
走了几个地方,效果还不错,拿钱的直接收钱,拿物的直接送到当地火车站或汽车站,运回省城。在同一个县城,如果同去一个单位不方便,杨建明和程维就分开,各自去不同的单位,走时再通个电话一起走;如果某个单位两人都没去过,就留意能不能抓住点问题,然后一起介入,搞点钱物。这叫搂草打兔子,顺便!
星期四下午,杨建明和程维来到口字县,口字县的农电局两人都没去过,便打车到农村找了点问题,下班前来到农电局采访,局长很客气地接待了他们,好吃好喝后,又给安排了宾馆,并让他们明天早晨八点半到他办公室详谈。半夜十点多,程维从床上起来,说晚上喝多了洒,没吃饭,现在有点饿了,想让服务生给泡碗方便面,问杨建明要不要,杨建明也感觉有些肚空,就说也要一碗,程维要下床叫服务生,杨建明赶紧起来说:“程哥,你呆着,我去叫。”程维说:“咱哥俩谁去还不都一样?”杨建明赶忙穿上拖鞋,拉住要往门外走的程维说:“程哥,这几天咱俩在一起走,我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咱们俩一起往下跑的那些日子,一些往事真是历历在目啊!”程维停下脚步,禁不住也感慨万分。杨建明说:“程哥,不管以后怎么样,你永远是我的领导,我的大哥,有什么事,只要你喊一声,老弟保证随叫随到!”程维有些尴尬地笑笑,正要张嘴说什么,宾馆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程维以为又是小姐们打来的问要不要服务的电话,就心不在焉地一边拿起话筒一边继续和杨建明闲聊,然而,话筒里面一个男人严厉的声音让他惊出一身冷汗:我是省电业公司公安部的,知道你们俩是怎么回事!你们自己知道,全省农电系统你们跑了多少家?收了多少钱?你们还不知足,又跑到这来了!我警告你们,赶紧离开口字县,以后别再到我们农电部门整事,不然我把你俩送进去!之后不等程维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杨建明看程维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就问发生了什么事,程维把那个男人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杨建明听后心里也一惊,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程维拿出采访本,把厚厚的采访笔记撕碎,从下水道冲走了。杨建明也把采访本拿出来,一看上面有他到二十多家农电局采访的记录,也急忙撕碎,扔进下水道。
再看那部电话的屏幕,并没有号码显示。镇定了一会后,程维说:“建明,咱俩走不走?现在走还是明天早晨走?农电局明天咱俩还去不去了?”杨建明仔细想了想,说:“程哥,你不觉得这个电话有些奇怪吗?如果那个农电局长报了警,警察也不会这么警告咱俩啊,完全可以在给钱的时候抓咱俩啊……”杨建明还要接着说,程维打了个手势,杨建明知道程维是怕屋里有窃听器,就闭了嘴,两人穿好衣服,来到大厅。
杨建明接着说:“再说了,他凭什么告咱俩啊?咱们既没开口管他要钱,也没要物,只是来正常采访。”程维接过话碴,说:“我也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咱俩住哪个房间,只有那个农电局长和办公室主任知道,这个房间的电话号码,也只有他们俩能从前台查到,但他们也不会打这样的电话啊……”杨建明仔细想了一会说:“程哥,我想可能是这样,那个办公室主任,或者局长,跟刘继业或老候他们熟悉,打电话问他们怎么办,刘继业或老候他们知道咱们是怎么回事,就来这一手,想把咱们吓跑。”程维想了想说:“有可能。咱们省的农电系统,一年要接待十几伙像咱们这样的记者,开始他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拿钱平事,数额比较大,后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拿的钱也就少了。省里那么多记者站,都想吃农电一块肉,难免产生矛盾。你想想,如果他们一年只接待你一个人,那得给你拿多少钱啊!再说了,你一年也不可能只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