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币贵族-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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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币的增加能够促进贸易的进行,商人们能在同一时间有机会获得尽量多的利润,因为交易是要用货币作为媒介的……同样的原因,农业和制造业也会得到促进……利率会下降,因为利率同货币量和货币的流通速度是成反比的。这样的情况下,不管是公司还是个人都能以更容易的手段、更低廉的价格来筹得资金。综合所有的这些影响,劳动力、产业等方面都会得到好处。
汉密尔顿的论述迷惑了一批立法人员,因为这些人在思考复杂的货币问题上花费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还要少。但是他们在对汉密尔顿提出的实施方案的理解上却没有任何问题,1790年,汉密尔顿估计国债的发行量共有7 900万美元,其中超过2/3(大约有5 400万美元)是联邦政府发行的国债,剩下的是州政府发行的地方债券。一些人出于爱国的动机,从购买国债开始就一直坚持持有;但大部分人手中的国债则被一些投机商以比面值更低的价格买去了。当汉密尔顿决定以面值的价格回购这些国债的时候,这些投机商就发了一笔横财。并且,汉密尔顿提议州政府的债务由联邦政府来负责,理由是这样可以将债务集中起来放在一个口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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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密尔顿很清楚,自己的这些决定不会让所有的人都满意。他同意“要让人们用买生活必需品的钱来买国债”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那么该用什么样的方式以面值来偿付这些国债呢?如果政府仅以投机商的购买价来回购他们的国债的话,显然他们当初购买这些国债所承担的风险就没有得到应有的补偿;而如果政府给予这些持有者面值的价格的话,很显然这些人又是不该得到这些收益的。
在这种情况下,如何确定债券的最初持有人及他们卖给投机商的价格,区分人们出卖的债券是使用生活必需品的钱购买的还是使用投机的钱购买的就显得很有必要。汉密尔顿自己都不相信政府能很好地解决上述的问题,他认为这些问题应交给市场机制来解决。在汉密尔顿看来,任何关于政府在国债偿付问题上偏袒的争论都足以降低一个政府的信誉,而这也是同发行国债的初衷相悖的。
汉密尔顿在国债问题采取的很多措施都源于自己的一个理念,就是要让投资者在投资的安全性问题上放一百个心。他不希望看到联邦政府同州政府之间发生争夺投资的现象,因为这样做不仅会无缘无故地增加借贷的成本,还会降低这些资本的忠诚度。再说了,发行国债是为了捍卫国家的独立,所以政府理所当然要偿还它们。联邦政府剥夺了州政府的征收关税的权力,州政府就失去了偿付国债的能力,所以公平起见联邦政府就应该补偿州政府。
汉密尔顿为联邦政府设置了一套完整的征税制度,这样就为他以后的国债计划提供了充分的偿付保证。他催促国会尽快通过这些制度,时间不等人,欧洲的投资者已经持有了美国发行的债券,也就有了对资源的要求权。这种时候国会稍有耽误就可能意味着美国将失去数百万美元的资金。用公共债务筹资是迟早的事,这些债务可以视为“自由的代价”。
因为汉密尔顿的国债计划的实施,国会最终同财政部产生了分裂。批评者抨击财政部说,他们想让美国落入投机商的手中,因为这些人在汉密尔顿宣布了“要以面值价偿付国债”的情况下还从那些清贫的爱国者手中大量购进国债。
佐治亚州的詹姆斯·杰克逊(James Jackson)对同事说:“我感到非常愤怒,这些投机者是如此贪婪和卑鄙,他们的行为是可憎的。”[27]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国会议员本杰明·拉什(Benjamin Rush)并不赞同汉密尔顿对国债计划的乐观态度,他说:“国家需要的是向个人提供信贷的组织。”“发行国债的做###引起债务增加、堕落奢侈成风以及公司倒闭的增加……每当审视那些欧洲银行家的恶行时我都感到恶心,因为财政部那些具有赌博性的报告会让美国这个刚成立的国家染上这些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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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马科莱(William Maclay)认为汉密尔顿的国债计划颇有一些自大的味道,这位宾夕法尼亚的参议员说:“汉密尔顿推荐筹资方式的不加选择再加上他那种英国官员式的作风已经将自己的方案给否决了。”马科莱已经让众人相信了国会议员是在用国债方案打赌的说法。“从今以后,投机就成了国会默许的方式了。”他预言汉密尔顿会在他的方案实施的那一天起后悔的,国债计划造成的恶劣后果会让作为财政部部长的他蒙羞一辈子。
但最让汉密尔顿感到棘手的一个人还是詹姆斯·麦迪逊。在制宪会议时出于对一个强有力的联邦政府的需要,詹姆斯·麦迪逊支持了汉密尔顿的观点,但现在他在众议院中代表的是弗吉尼亚州的利益,所以他的态度也就发生了变化。
詹姆斯·麦迪逊非常不赞同汉密尔顿提出的偿债计划的两个中心原则:一个是不区分债券的原持有者和再持有者,一律按照面值回购国债;另一个是州政府的债务由联邦政府承担。在他看来:前者玷污了国民的美德,因为这种做法损害了爱国者的利益而补偿给了那些投机商。爱国者,也就是国债的原购买者,受到了双重的损害:一方面他们放弃了收益而蒙受了机会损失,另一方面他们又要交税以补偿那些投机商。后者以同样的形式损害了一些州的利益,因为包括麦迪逊代表的弗吉尼亚州在内的几个州通过“省吃俭用”已经基本还清了本州的债务,而州政府的债务由联邦政府承担的“一刀切”做法则会让其他一些“寅吃卯粮”的州很轻松就摆脱了债务的困扰。汉密尔顿的方案让“省吃俭用”的州偿付了两次债务:一次是还清自己的债务,另一次是通过税收替其他的州偿债。据此,麦迪逊将反对意见写进了自己对汉密尔顿的偿债计划的修订草案中:一是要区分国债的原持有人和再持有人,二是让州政府承担各自的债务。
麦迪逊的修订草案遭到了很多众议员的抵制,因为这些人本身自己都搞不懂到底谁对谁错。虽然修订草案在众议院没有通过,但他这种做法还是得到了一些人的拥护。反联邦主义者对空前强大的联邦政府的怀疑从来没有消失过,汉密尔顿“国债计划会让投资者接近联邦政府而不是州政府”的说法,似乎是这些一直持怀疑态度的人反对该计划的一个好理由。
同时地方保护主义也支持麦迪逊的观点,而开始抵制汉密尔顿的方案。在南方的很多州,扎根泥土的种植园主们占大多数,他们认为自己比北方的资本家在国家的财政方面更值得信赖,因为那些资本家只知道在熙熙攘攘的都市中寻欢作乐。这种看法是不完全准确的,很多南方的种植园主都是身负重债,同时南加利福尼亚州也存在一些支持汉密尔顿的资本家。但是上述观点却足以让麦迪逊在议院的一次初步投票中击败汉密尔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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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密尔顿独自承受了这次失败,他有一种被麦迪逊背叛的感觉并开始抨击对方是一个“对现实缺少认识的聪明人”[28]。汉密尔顿坚信自己提出的国债方案是不可或缺的。他说:“一切都是在以国家信用为中心,这个国债方案是完美的、不容分割的。”[29]
而汉密尔顿没有轻易承认自己的失败,他争取到了国务卿托马斯·杰斐逊的支持。在1790年的夏天汉密尔顿和杰斐逊还只是处于提防对方的阶段,但不久之后两人的关系便破裂了。华盛顿鼓励同事之间建立友情,至少有时候他是这样要求的。6月的时候,华盛顿邀请内阁成员去哈得孙河钓鱼(当时联邦政府已经搬到了纽约),目的是以此为契机加强大家的关系。
当杰斐逊答应在汉密尔顿和麦迪逊两人之间做调解的时候,事情就向好的方向发展了。国债计划渺茫的前景让汉密尔顿感到很沮丧,杰斐逊在华盛顿租住的房子旁边的百老汇碰到汉密尔顿的时候,他整个人显得很疲惫和焦虑。他告诉杰斐逊,新英格兰地区甚至扬言“如果国债计划得到了实施就退出合众国”。在汉密尔顿看来,如果计划没有得到批准的话他自己就该辞去财政部部长一职了。汉密尔顿对杰斐逊坦言,自己就指望依靠当国务卿的杰斐逊帮助了。像麦迪逊一样,杰斐逊本身也不赞同汉密尔顿的方案,但自己身为国家领导层的一员,而不仅仅是作为一个众议员,他本身对那些反对汉密尔顿计划的弗吉尼亚人并没有什么值得顾虑的,所以,最后杰斐逊答应做他能做到的事情。
随后他邀请汉密尔顿和麦迪逊来他家吃晚饭。至于当天晚上他们都说了什么,历史学家至今都没有搞清楚。但有两件事让国会很恼火,那就是国债计划以及国家资本的配置问题在摒弃不久便得到了解决。弗吉尼亚人想让这些钱留在自己的地盘上,以防止纽约和费城的资本家将政府迁到其他的地方。那些资本家是需要这个国债计划的。谈判在杰斐逊的办公桌上进行着,最终北方人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国债计划而南方人得到了资本。每10年政府都将在费城召开一次会议,但在1800年的时候联邦政府迁到了波拖马可河流经的华盛顿市。
当时三人都不承认有私下交易一事。麦迪逊仍然反对国债计划,汉密尔顿则另行办理国家资本的配置一事,杰斐逊仍扮演秘密调解人的角色。不久,国债计划和国家资本配置两个方案经过最终投票还是被通过了,这时一切才真相大白。杰斐逊承认:“这是国债计划经历的真实历史。”[30]
到这个时候,稍微有一些抱负的人都会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将其他的事情留给国会和国民来解决,但汉密尔顿却选择了继续奋斗。联邦政府的国债本可作为货币来流通,但事情却不像想象的那样简单。财政部负责国债的相关事务,但国债的规模问题还是掌握在国会手中的。在汉密尔顿看来,民主主义者手中控制国债的权力太大。为了消除这种影响,汉密尔顿决定成立一家全国性的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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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汉密尔顿开始研究中央银行的相关知识,他特别拜读了亚当·斯密的著作。亚当·斯密堪称苏格兰现代资本家教父,在他的著作《国富论》中就有这样一段描述作为中央银行的英格兰银行所起的作用的话:
“中央银行可不是一般的银行,它是国家发展的经济引擎。”[31]
中央银行为政府开设税收账户,负责为国债付息并发行作为货币流通的银行券。所以汉密尔顿认为建立一家美国的中央银行也会起到相同的效果,他在1790年12月写给国会的一份报告中这样写道:“这样的银行不仅仅是为了吸收私人存款,更重要的是它将作为一件重要的政治工具为国家服务。”[32]汉密尔顿的中央银行也要负责税收、拨款、发行国债以及作为货币的银行券这样的事情。
中央银行的最后一项职能——发行作为货币的银行券是最重要的,也是最难理解的,因为银行对于美国来说毕竟还是一个新事物。宾夕法尼亚银行直到1780年才成立,在汉密尔顿撰写相关著作的时候,美国也仅仅有三家银行而已。银行对于国民来说是一个神秘的机构,它吸收了金银却只给你一张纸代替而已。事实上,银行资本家们不用像大多数劳动人民那样流血出汗便可以得到很多钱,所以它的这种运作方式让大家很怀疑。因而,要想建立中央银行汉密尔顿首先需要说服那些国会议员,让他们相信“除了为自己赚钱外,银行还是一个利国利民的机构”。
汉密尔顿说干就干,他详细介绍了银行的各种职能,并从最重要也是最难理解的“货币乘数”的职能开始讲起。流通的金银可以充当货币,而它们一旦退出了货币流通便成了“死的货币”,便不能起到媒介交易的作用了;如果将这些金银存入银行,它们便能被其他人利用而成为“活的货币”。汉密尔顿一针见血地指出:“这时它们需要获得‘重生’,或者换一种说法,它们需要活跃起来成为‘活的货币’。”
商人手中的货币一直在等待机会创造价值,如果将它们存入银行或购买银行的股票而不是单纯地储存起来的话,它们就能产生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