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秋后-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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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站的对面是个很大的宾馆,张起走了进去,他想在里面先住下再去找人。进了宾馆的大玻璃门,靠右是一组玻璃柜,里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玉器,他随便扫了一眼,在一件玉器的标签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标价:38万。他觉得有些晕,天下有这么贵的玉石。他怀疑是不是看错了,又仔细地看了二眼,的确是!
一位打着蝴蝶结的女孩走过来问道:“先生,您是住宿的吗?我们这里的标间是80元一晚上,今天不打折······”后面的话他根本没有听那个女孩说些什么,80元住一晚上就已经让他想跑了。
张起捂紧了口袋站在宾馆的门口,心里紧张的慌,“看来。必须先去找脏孩了”。他想。
他问了几个人,都说不知道有“南晴”这个旅社,他在火车站的东面和西面找了好长的时间,仍然没有找到。天越来越黑了,风里一会是一股香味,一会是一股腥味,张起最终在一座天桥的下面停住了,“先吃点东西再说”,他想。当行李打开时,才发觉煎饼已经有点馊了,好在还没有烂掉,咸菜也有点发酸,几只苍蝇寻着味道而来,前前后后的飞个不停。他买了几瓶水,把煎饼上的霉点洗掉,慢慢地享受了起来,对于他来讲,吃这样的煎饼很正常,离家上学的日子经常吃。
正吃着饭,张起就有些发困了,忽然发觉这天桥下竟是睡觉的好地方,有几个人已经在他不远处躺下了,虽然时不时地挥手驱赶着苍蝇和蚊子,但看样子都睡的很香。他看了看他随手打死的一只蚊子,若展开翅膀,比苍蝇的个头小不了多少。
‘‘若带回学校,制成标本,或许是一件艺术品呢”。他想。在梦里,他回到了他那间简陋而温暖的宿舍。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张起被周围的声音吵醒。天还没有大亮,天桥下多了许多站着和躺着的人,来来往往的公交车刹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故意尖叫,每个人都是急匆匆地样子,争先恐后的上车,争先恐后地下车,谁都没有时间去刻意地留意谁一下,都目光集中而冷漠。远远地看过去,火车站的广场上已是人头攒动,到处都是拎着大包小包的人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隐隐约约地传来,有点像家乡的集市。
他决定还是回到广场上去打听,那里人多,并且脏孩留的地址离广场不远。
一个拿着照相机的人迎着张起匆匆跑来,“留个影吧,老板”!那人边跑边冲他喊。他觉得“老板”这二个字很刺耳,不应该是喊他的,他怎么感觉自己也不像老板,可周围又没有人,分明是在叫他。
“看样子,你是北方人,第一次来吧!留个影吧!来一次不容易!你看这高楼大厦,这候车室上面的八个字多气派!”那人用张起能听懂的话冲他喊着。
这个狼狈的样子,张起压根就没有照相的打算,可候车室上面的“保卫祖国,统一中华”八个大字太具有吸引力了。
“多少钱一张”?
“二元!你留下地址,洗好后我给你寄去!”那人边说边飞快地拿掉了相机的盖子。张起随便站在那儿由那人照了一张,什么效果无所谓,他只要那八个大字,他觉得这是种资本,可以对学生讲的。
“你知道南晴旅社在哪里吗”?照完像,留下了地址,张起随便问到。
“南晴旅社?她知道!”那个人喊来了正在附近转悠的一位中年妇女。中年妇女来到后就神秘地说:“南晴旅社,我知道,跟我来吧!”张起跟她左拐右拐地走了很长时间,最后在一个偏僻的小旅社前面站住了,张起一看不是,名字不对。刚想说话,那位中年妇女说:“这里过去是叫南晴旅社,刚改了名字时间不长的,是我亲戚开的,你住就是了,保你满意!”他还想说些什么,中年妇女已经把他拉进了门。里面迎出来了一位小伙子,他们用张起听不懂的话说了几句,那个中年妇女拿了五元钱就走了。
小伙子走过来说:“这里用过南晴的名字,后来改了现在的这个名字—南木旅舍,这里住着好几个北方人,住宿费一天十元,很便宜的,你就在这里住下吧!”
张起太疲倦了,很想休息一下,也很想洗个澡,身上的衣服都发粘了,又听说有北方人在这里住,价钱能将就着接受,于是就同意了。
旅社设在二楼上,总共七八间屋,只有一个卫生间,他住的屋子在拐角处,屋里除了一张床,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床正对着门,这样倒好,不用进屋,脱了鞋子就可以上床了。
直到中午张起才睡醒,他找到那个小伙子想询问一下脏孩是不是来住过,小伙子正和一位中年人在那里聊天,听了他的描述,小伙子说可能来住过,但记不清了。
“你来这里找那个人干什么?”那个中年人忽然问道。
“他在这里弄些电子表 之类的东西回我们那里卖,他说挺赚钱的,我来看看!”
“电子表?”中年人瞪大了眼睛。老半天又说:“我也有一些,等会我拿给你看看“。
下午,中年人带来了二块电子表叫张起看,问这样的货可以吗。张起仔细看了一下,式样和价钱都可以,就说可以要一些。
“你带多少钱?’中年男子问他。
“还有500多吧!”张起紧张地说。
“晚上我请你吃饭!”男子说完就走了。张起忽然有种遇上贵人的感觉。
天刚黑,那个男子就来了,带着他到路边吃烧烤。二杯啤酒下肚,中年男人说:“现在这份生意不好做了,查的严呢!”
“做这生意还查啊,不是自由买卖吗?”张起有点好奇和害怕。
“你不懂的,这属于走私,只能偷偷摸摸地干。不过你不用害怕,你在旅社里等着就是了,货我去给你拿。”
本来听说是违法的生意,张起就不打算做了。可看中年人这么热情,自己又跑这么大老远的来了,于是就决定带点回去。
吃过饭,中年男子结了账后神秘地对他说:“走,我带你开开眼界去.”
招手叫来了一辆摩的,不一会来到一处到处都是霓虹灯闪烁的地方。刚推开玻璃大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就扑面而来,里面的人都在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有的一个人在那里蹦,有的几个人围在一起跳,天又热,每一个人都是大汗淋漓。中年男人很快加入了他们的行列。张起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手脚都没有地方放。呆了一会,实在受不了了那气氛,就跑到了门口。好一会,中年男子才出来,气喘吁吁地对他说:“怎么不跳一会,这是在跳舞,迪斯科,懂吗?”
张起不懂,他也不想懂。
回到住处,中年男子对他说:“现在拿货都是晚上,这样安全,人多了也不方便,把钱给我,我去给拿货,你在这里等着,下半夜给你送过来”。
张起犹豫了一下,但又觉得这个人出手大方,对人热情,和这里的店主人又那么熟悉。于是就只留了一点零钱,把其他钱都给他了,并且当时说好了价钱。
张起一夜没有睡好,因为中年男人一夜没有回来。
天明后,张起找到了店主人——那个小伙子。
“你的朋友昨晚回来了吗?”张问。
“我朋友,我哪个朋友?”小伙子歪着头,斜着眼问。
“就是昨天和你一起聊天的中年男人”。
“那个人阿,他也是住宿的,没有见啊,找他干吗?”
张起想把事情说给他听,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再等等,可转身刚想走,小伙子喊住了他,“你们是不是搞什么违法的事情了,这地方很乱的,你们要胡来我可要报警了!”
“没,没有&;#8226;&;#8226;&;#8226;&;#8226;”,张有点语无伦次。
“你们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告诉你,这地方贩卖电子表,打火机,黄色录像带的都是违法的,跟我说说,还可以想想办法呢!‘
张起见瞒不住了,就把事情原原本本跟他说了。
“那你还不快跑,那个人肯定被公安抓了,弄不好,等一会就来抓你呢“!张起的话音未落,小伙子就急急地说。张的脑袋嗡的一下,被抓,那是多可怕的事情。
直到狼狈地跑出旅社很远,张的脑中还一片空白,不时地向后看看,害怕后面有人追上来。
在一处天桥下,停了下来,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却不知道为什么哭,好长时间,他的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子,糟了,没有钱回家了。他迅速地全身寻找起来,还有32元钱,这下张起真的慌了,32元,没有办法买车票了,家是在几千里之外啊!这次是找到了应该哭的理由,却愁的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好长时间,张起站在那里一筹莫展,翻开行李,好在煎饼还有一些,他昨天都拿出来用水冲过后晾干了,虽然都发霉了。但还能将就着吃。
围着火车站的广场转了一圈又一圈,还遇到过那位领他去旅社的中年妇女,但他远远地看见她就躲开了,怕遇见她,心中仍然是一种做过贼的感觉。
仍然没有解决的办法,火车进站的鸣笛声,一次又一次地唤起对家乡的思念,候车室上面的那八个大字现在对他是一种嘲讽,他觉得,这八个字离他很远很远,他不配去理解这几个字背后的东西。
天就要黑了,仍然没有饥饿的感觉,一个念头忽然闪进张的脑际:爬火车回家!对,就这么干!
爬那种拉货的火车,车速太快,只有进站的时候才有可能,可没有票车站是进不去的。他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转了很大的一圈,才转到候车室的背面。隔着很多道铁轨,他看见站台上、不大的天桥上到处都挤满了人,几列整装待发的火车停在不同的轨道上,根本没有人注意他从哪里来的。
随着人流挤到了一列火车所停的轨道边,广州——上海,这几个字让他的心冷了半截,但退回去怕有人看见他,等回许州的火车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况且他想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越快越好。“上海,离家应该近些。”张起想。
自己是怎么样挤到车厢里面的,张起忘了,反正是上来了,反正是那个车厢的列车值班员没有问他要车票看。
车厢里的人很多,人们交谈的口音在他听起来仍然陌生。没有人注意他,他放心了,在二节车厢的连接处坐了下来。有种虚脱感,身上的汗水早就躺没了,一种很饿很饿的感觉袭了过来。张起解开了行李,一点一点地撕着煎饼吃,偶尔抓点咸菜也感觉不出来什么味道。后来,像孩子一样,张起手里拿着点煎饼,坐在那里睡着了。
“醒醒,醒醒,查票了!”一阵声音把张起惊醒。他看见几个穿制服的人在车厢的另一边正在吆喝着,在逐个喊醒半睡半醒的人们。渐渐地他们走近了。“怎么办!”他紧张地左顾右盼,忽然发现身边厕所的门虚掩着,那门随着火车的前进发出“咔嚓”声,像是召唤他进去。
进了厕所,才发现厕所的门闩有点变形,张起用后背顶住门,如释重负地喘了口粗气。刚站稳,,分明有人在推门,他用力顶的越紧,敲门声音越急。张起以为被发现了,便打开了门。一个男人急急地闯了进来,并随手关上了门,“查票的来了,等一下我就出去!”那个男人说。
张起明白了,努力地挤出一点笑,才看清楚是在外面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人。张起看不出他的实际年龄,显得老气横秋却又透露出一股精神劲,很像他上学时的一位老师。
又有人推门,男子示意他不要声张,并用后背紧紧地扛住厕所的门。门动了几下,就平静了。过了一会,那个男的就自顾推门走了出去,走到他原来的位置上坐下来,眯上了眼,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张起跟在他的后面,本来想说句感谢的话,可看他睡了,也就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张起想睡一会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眼光转了一圈,最后盯在对面的那个男人身上,老半天都没有挪开。
“年轻人,看我干吗?”那个男人合着眼忽然冲他说了一句话。
“没有,没有!我&;#8226;&;#8226;&;#8226;”。张起吓了一跳,有点语无伦次。
“去上海干什么的?是不是去打工的?在广州打工多好!”男人继续问道。张起觉得自己对这个人有种信任感,忽然觉得有些委屈。就说:“我老家在北方,离许州挺近。前天刚到的广州,也不是去上海的。”
“不去上海坐这车干吗?”那人露出了淡淡一笑。
张起忽然觉得这个人很熟悉,真像他曾经的老师。便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