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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消逝的军号-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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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飞几乎与程胖子同时举起酒杯喝完酒然后又同时说道:“好自为之!“双双转身离去。钱守国本来还想骂几句的,看了这个架势,也就闭了嘴跟着程胖子后面出了门!

  赵卫一个人站在那里楞了好久,眼睛湿湿地,脑子一片空白,他没料到所有人都这么绝情。这天晚上,坐在这个饭店不远处一个排档吃饭的四兄弟亲眼看到三四个饭店的员工把又哭又叫喝醉了的赵卫架上了一辆三轮摩的……

  这天晚上吃饭,是周飞请客的,事到如今,他正好有了借口向几个兄弟说出自己的想法。钱守国早就感觉出周飞志不在此,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说自己以后的打算,程胖子也已经坚定了要退出的想法,周大虎是气蒙了,骂了一下午赵卫,根本就没有兴趣去管其他的兄弟如何打算。

  中午那顿饭不算,这顿饭算得上是真正的散伙饭了,不久后,五个人各奔东西,后来的日子,即使不算死鬼赵卫,兄弟四个人都鲜有机会全部聚在一起。

  天江市的煤炭企业改制得到了省政府的支持,单老板的日子好像并不好过,虽然他自己的公司已经确定要被保留,却要停产整顿两个月,而且因为安全设施不到位,被永久关掉了五口产能不错的煤井,最让单老板心里不爽的是,黑山镇的其他十多家小煤矿要联合成立矿业开采集团公司,董事长极有可能就是老奸巨滑的陶世万!。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十七节:单飞
“兄弟连”散伙后,周飞决定在家里好好陪父母几天,他清楚自己注定是无法厮守在父母的身边,再一次远行,可能又将是一个漫长的岁月。即使有时间偶尔回家看看,母亲肯定还会是一如自己当兵探假时的那样,把儿子当作客人。

  周飞看得出来,母亲这几天的心情很好,是因为他的形影不离。一家人其乐融融,都在珍惜这段难得的时光,也都心照不宣的不愿提起周飞即将再次远行的事。

  岳文平又来了,这一次他刻意请了一天假专门来为周飞送行的,昨天晚上他在那个洗浴中心碰到了赵卫和单老板一群人在一起有说有笑,赵卫装着不认识,没有搭理他。岳文平预感到五兄弟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周飞估计就快要出门打工了,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相见了。

  跟着父亲在菜园里浇粪的周飞听到门口喇叭响,就猜到岳文平来了,还是那辆破桑塔纳,周飞看到这辆车就想起了那天晚上和秦芳的点点滴滴。

  岳文平看到周飞奔过来,远远的就捏着鼻子使劲地挥着手:“鸟人,快去洗干净了!”

  周飞嘿嘿笑着作势要拥抱岳文平,岳文平是真吓着了,赶紧往车里钻!

  周飞的母亲为了款待儿子的好友,几乎发动了全家人,杀鸡剖鱼买肉,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午餐,见多了虚假场面的岳文平,从小在城里长大,哪里知道乡下人的质朴与热情?他是真真切切地被这一家人感动了,跟在周飞父母后面,阿姨长叔叔短地叫个不停,嘴巴像抹了蜜一样。乡下地道的土菜加上周飞母亲顶尖的厨艺,让公子哥岳文平甩开膀子吃了个稀里哗啦。

  吃过午饭,岳文平执意要开车带周飞兜一圈,他有许多话要跟周飞讲,当着他父母的面又放不开。岳文平把车子开到了水库边,两个人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席地而坐,岳文平问道:“想好了去哪里吗?”

  周飞蛮不在乎地:“没有,可能是温州、上海或者深圳。也可能去山西挖煤!”

  岳文平皱紧眉头:“妈的,没想好就瞎跑?”

  周飞苦笑:“哪里不都一样?反正到处都是人,也不多我一个!” 

  岳文平:“我有个表哥在大连,听说混得还不错,在一家日本工厂里做副主管,或许可以帮到你。”

  周飞摇摇头:“我再也不去北方那些鸟地方了,冻死人!再说了,给小日本打工,打死老子也不会干的!”

  岳文平呵呵笑道:“我也是看不惯那个鬼子表哥一回家就点头哈腰的样子。”

  周飞推了岳文平一把:那你狗日的还把我往火坑里推?

  岳文平:“想好了干什么吗?”

  周飞停了半天:“不知道干什么,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到处都是工地,大不了搬钢筋卖苦力,肯定饿不死,还能为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

  岳文平:“妈的,没出息!至少也要搞辆砖车啊?”

  周飞仰天大笑:“能拉上砖车就是我的梦想了!”

  岳文平一本正径:“不要笑得那么淫荡好不好?想你们家小芳没有啊?”

  周飞黑着脸站起来踢了岳文平一脚:“少跟我再扯淡,哪壶不开你提哪壶!你他妈就没安什么好心!”

  岳文平拉住周飞笑道:“得,到底是个党员,政治觉悟就是不一般!听说秦芳八月份就要结婚了,再不去就没有机会了哦?”

  周飞甩掉了岳文平的手:“她结婚干朕鸟事?你狗日的能不能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她了,再说我要翻脸了!”

  岳文平摇头作痛苦状:“哎,就他妈我多事,里外不是人。”接着咂咂嘴叹息:“多鲜艳的一朵花啊?可惜了!”

  周飞好似有了心思,远远地坐在岳文平的身后楞了好久,才幽幽道:“代我祝福她,那天帮我送点东西,留好发票,等我回来报销!”

  岳文平听周飞讲完又来劲了:“送什么?玫瑰还是内衣?”

  周飞碰到这么个朋友,根本就没脾气的,又好气又好笑,抓起烟盒扔过来:“皮痒痒是吧?看来不暴打你一顿,你丫的是浑身难受。”

  岳文平知道没趣了,站起来又坐到周飞的身边,正色道:“哪天走啊?”

  周飞:“下周吧。”

  “好!确定下来,打电话给我,我送你去火车站!”岳文平说道。

  岳文平留下来吃了晚饭,走的时候眼圈红红的,他知道以周飞的脾气,肯定不会打电话让他送行的,周飞的情绪也受了感染,搂住比自己矮一头的岳文平的肩膀哽声道:“好兄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用担心我,照顾好你自己!”

  周飞送走了岳文平,回到房间里才发现床上有一个信封,里面整整装了八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程胖子去了水泥厂当保安,周飞临走前的一天晚上给在上海的表弟打完电话骑车去了程胖子的家,程胖子说等今年过完了再决定要不要出去。周飞回来的时候脑子恍恍惚惚,黑灯瞎火地把车骑到了水沟里,回到家里就决定第二天早上动身去上海!

  这天夜里,全家人都忙到了深夜,母亲十一点多钟还在煮茶叶蛋,周飞简单的收拾完行李,跑到厨房,看见母亲一个人坐在灶台下偷偷的抹眼泪……

  周飞几乎彻夜未眠,一晚上抽了两盒烟!那边,小妹和父母的房间里也是通宵灯火通明。早上四点多钟,天差不多已经亮了,周飞背起塞了几件衣服鞋子和书本的迷彩包轻轻地打开房门准备出发,母亲端着一碗糖水蛋站在房门外,眼睛红红的,显然是等了有一会了,轻声说道:“飞儿啊,吃完了再走。”

  周飞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低着头接过碗,小妹跑过来从周飞的背上拿下背包,往里面塞了半袋子的茶叶蛋和花生,外面响起了三轮车的轰鸣声,老父亲推开门:“小飞子,不要急,七点多的火车,到火车站一个小时就差不多了。”

  周飞的父亲怕儿子太早坐不到客车,早上三点钟就出门去叫了一辆三轮车过来。一家人楞楞地看着周飞有一口没一口没滋没味地吃着糖水蛋,鬼灵精怪的小妹为了让气氛轻松一点,围着周飞嗔道:“老哥,你不能穿帅一点啊,老是穿着这身破迷彩服,一看就像个民工!”

  五点钟,周飞拿起背包,走过站在自己身边的父母面前,突然两腿一软,跪倒在父母的面前,强忍着泪水说到:“爸、妈,你们要保重!”然后站起来摸了一下小妹的头,头也不回地坐上了停在门口的三轮车。

  这是周飞成人以后,第一次在没有犯错误的情况下跪在母亲的面前,没曾想,几年后再一次跪在母亲的面前时,已经恍若隔世,再也看不到母亲慈祥的笑脸了……

  三轮车才出了村口,天就变了,风起雷鸣,不到五分钟就下起了暴雨。后来的很多年,老天好像特别喜欢捉弄周飞,周飞因为工作变动和生意上的决择,每一次搬家和更换地址都会遭遇雨天。

  岳文平后来打电话给周飞有一段很精辟的分析:“那天你走的时候下大雨吧?风雨兼程,表示你不会一帆风顺,历经挫折,但天总会晴的,你也一定会成功!”

  周飞的“专车”在雷雨中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才停在冷冷清清的火车站广场,买完票上了火车,周飞才又恢复了满腔的豪气,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楼宇、田野,热血澎湃,蠢蠢欲动。可惜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趟远行,只坚持了十多天,然后又灰头土脸的刹羽而归……

第一节:大兵受窘
周飞这一趟很背,霉运从火车上就开始了,竟然莫名奇妙地把车票弄丢了,任他如何解释,那个胳膊上箍了个“列车长”标志的胖子都不理睬,不停的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迷彩服的年轻人,不急不恼的就一句话:“不买票就得罚款!”

  周飞急眼是因为那个跟在列车长后面查票的老女人,她看到周飞的汗衫上有“八一留念”的标志,错把他当作了现役军人,于是跳出来指着周飞的鼻子大叫大嚷:“没见过这么没素质的当兵的!”

  周飞本来是强压着自己低头哈腰说尽了好话,女列车员这一激加上围过来的乘客们嘻笑着指指点点,他猛的跨上一步逼近那个老列车员叫道:“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

  这个列车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见多了世面,根本就没把周飞放在眼里,张口就骂道:“你个小瘪三,吃屎了啊?”

  周飞瞪圆了眼,盯了那个列车员半天,然后转身跳上了座位,从行李架上扒拉下迷彩包,把所有的东西倒在了座位上,一手抓起一个三等功勋章和三枚“优秀士兵”胸章,又在口袋里摸出退伍证,双手捧到列车长的面前:“我以军人的身份担保,我是买了票上车的,就是这个座位,你们可以去查,但是我不允许你们污辱我的人格!”

  列车长和那个老女人还没反应过来,周飞就被一名赶来的中年乘警连扯带拉地拖向了办公室。这个长了一脸横肉的乘警把周飞带到办公室后,丢下一句话:“你给我在这里老老实实待着!”锁上门出去了。

  没有人骂他也没有人听他解释,周飞一个人在那里待了整整四个小时,那天他终于看清楚了优秀士兵证章的背后那几行小字写的是什么。

  周飞出来的时候,火车已经到了上海站,过道上全是乱哄哄争着下车的人群,好不容易挤过了几节车厢到了自己的座位边,迷彩包已经不见了踪影。周飞郁闷地在车厢里转了一圈,然后狠狠地冲着窗外骂了句:“操你妈的!”

  幸好钱包和身份证都放在了身上,最重要的是那几件珍贵的东西现在都在口袋里好好的躺着,只丢了几件衣物和一张看起来没多大用处的“高中毕业证” 

  老天还不算太绝情,周飞不愿再去与那些鬼吏们理论,毕竟人家最后还是没有让他补票更没有罚他的款。出了站台经过那个检票口,周飞没有再犹豫,大摇大摆的往外走,奇怪的是,站在出口检票的火车站工作人员对他视而不见,没有人要看他的车票。

  上海也在下着雨,这场雨在周飞待在上海的日子里断断续续地几乎就没有停过。出了火车站周飞就蒙了,商店的门口全是躲雨的人,到处都是面容憔悴拖家带口身边散落着大包小包的民工,或坐或靠、或躺或卧,迷茫的眼神在烟雾中闪烁着困苦、无奈和不安的表情。

  天已经快黑了,周飞不知道要去哪里,表弟住在青浦,离火车站要好几个小时的路程,表弟在电话中罗里罗嗦讲了很多,周飞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只知道要转三次车。他早就下了决心,不到万不得已不去找先自己几个月来上海的表弟,表弟说工厂里管得很严,十六个人住一个宿舍,一天要工作十二个小时,根本就没有时间陪他,也没有周飞落脚的地方。先弄饱肚子再找一个旅馆睡上一晚吧。打定主意,周飞冲进了雨中,没走几步就围上来好几个打着伞的妇女,手上都拿着一张贴满彩色照片的宣传册,几个女人几乎同时拉住周飞说:“老板,要住旅馆吗?”

  周飞问道:“多少钱一晚上?”

  “有三十的,五十的和豪华房,都有空调……”几个女人忙不迭的七嘴八舌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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