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商-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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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正中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周博坐在书桌后的皮椅上,示意何欢坐在他的对面。何欢不知道周博要找她谈什么,但她并不觉得紧张,因为从上次看见周博以后,她心中就感到了一种亲切和熟悉,似乎两个人之间天生就是能相互理解,毫无隔膜。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和你爸爸一样,一门心思想着当画家。”周博有些感慨,“你呢,想当画家吗?”
“我不知道。”何欢脱口而出,说完以后,自己都有些意外,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坚定不移地想当画家的。
“哦?”周博显得很有兴趣。
何欢有些后悔自己的唐突:“我说不太清楚,我学了很多年画,也很喜欢画画,但我总觉得画家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既然说出来了,何欢索性一吐为快,这也是困扰她很久的问题,她一直都想找个人说说。
第二章 生命中的两个男人(11)
周博又换了话题,问:“你知道什么是画廊吗?”
何欢摇了摇头,周博站起来走到书柜前,一边向外拿着什么东西,一边解释:“画廊最初其实就是一种陈列和展示画的地方,现在的画廊分为很多种。有纯粹为了宣传自己的绘画理念的;有完全为了追求艺术的;也有为了挣钱而完全迎合大众的口味的。”
周博说着话,已经搬出了几十本非常厚重的大书,堆到了何欢的面前,“这是天海画阁稍微具备了一点规模以后的成交记录,你现在看一看。”何欢有些不解,周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给你留个作业,就像小时候你学画时,老师让你回家看一幅画,看完了说感受一样,你看完了,也把感受告诉我。”周博站起身来,“你就在这看吧,看完了到隔壁房间找我。”周博转身走了,根本没给何欢拒绝或者是提出疑问的机会。
何欢看了看眼前的书。每一本书都是硬皮彩页,封皮上标注着时间,最早的时候是一年一本,到后来是半年一本,到最后就是一个月一本了。翻开书,里面每一页都是一幅画的照片,照片下面标注着作者、出品时间、画的特点、成交的地点和时间、成交金额,看来这是周家自己做的一份最完整的记录。
何欢坐了下来,一页一页认真地翻看着。看来天海画廊的经营范围很广,几乎包括了所有风格的画,其中还有一些古画,但更多的还是现代画家画的。何欢看得很认真,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向西滑落了。
周博此刻坐在另一间书房,翻着一本书,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何欢。何欢看画的时间比他预计的要长。
等何欢合上最后一本画册,才发现已经是黄昏了。她抱起这厚厚的一堆书,敲响了隔壁的书房门。
这间书房的风格迥然一变,全部用的是轻快的白色,夕阳透过整整一面墙的大玻璃窗,给房间里洒满了昏黄的光晕。屋子正中放着一张白色的大画案,四周高高矮矮的柜子上、画缸里放着各种笔、墨、纸、砚。墙上还挂着一些没有装裱过的国画,何欢这才想起,周博也是学工笔画的。看来这里是周博平常画画的地方。
站在周博的面前,何欢黑色的眼睛在落日的余晖中闪闪发光,“从开始到现在,天海画阁的成交额越来越大,说明社会经济越发展,绘画作品的市场越广阔。”
周博没有表态,静静等着何欢的下文。
何欢觉得自己像是在课堂上回答问题,“还有,从成交的具体时间上看,天海画阁总是能在一种画风刚刚开始在社会上流行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大量的作品,供应市场的需要。”
这次,周博流露出了些许赞赏。
“再有就是,我觉得天海画廊好像在每一个时期,都有自己的绘画思想,而不是完全地跟着社会的流行。”这回何欢说的有些迟疑,因为这一点只是她一种模糊的感觉,还不是很有把握。周博脸上现出了淡淡的笑容。
“你说得还不具体,不过已经不容易了。”周博说道,“今天不早了,你先回学校吧,过两天再来玩。”
何欢走了,周博站在窗前,从夕阳西下一直站到繁星满天。他经常这样站着,回忆自己几十年来走的每一步。经商二十余年,他没有失败过,也没有走过弯路,才有了今天的成绩。但是别人看到的只是天海画阁的辉煌,只有周博才知道,天海画阁现在正处在风雨飘摇之中。这倒不是说周家的经营有什么问题,而是更多的港台和西方画商,已经注意到了中国大陆这个肥沃的市场,经济刚刚起步,正是字画商和古董商淘金的大好时机。还有很多在解放前就经营字画的老字号也开始重整旗鼓。和外商比,天海画阁没有实力,和那些老字号比,天海画阁没有历史,历史的积累对于一个画廊来说至关重要。
周博的理想就是要保持天海画廊的声誉,然后把这个品牌一直保留下去,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他早就放弃了当一个画家的理想,但他要用另一种方式在中国美术界留下自己的痕迹。
可周博也确确实实地感受到,自己的精力已经远不如前,他迫切地需要培养起接班人来。周浪、周澜不是这块材料,周涛有些能力,但也难以担当这个大任,何欢恰恰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何欢酷似自己的精明,对财富的狂热,对画廊的经营理念那种无师自通的理解,都让周博越来越喜欢她了。同何欢的这一切优点比起来,齐英的问题显得不是很严重了。
周博的确精明,他精明得甚至看出了一件何欢和周涛都没有看出来的事——何欢对周涛的感情其实远不如两个年轻人想象的那么狂热,如果比较天海画阁和周涛,恐怕何欢更爱的是天海画阁。但对于这个问题,周博有他自己的一个比较另类的理解——周博认为,爱情在婚姻中没什么大用,远不如对事物的执著可靠。而周涛是和天海画阁连在一起的,何欢爱天海画阁也就等于爱周涛。如果给周涛选老婆,何欢并不合适,因为何欢的母亲名声太差,周家不能丢这个人。可是如果是给天海画阁选儿媳妇,那么,何欢绝对是不二人选。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又停在了何欢的宿舍楼前,周涛向女生宿舍冲去,但被拦了回来,因为是午休时间。周涛正急得无可奈何,恰巧方成钢和范影走了过来。这是方成钢第一次近距离地面对周涛,虽然周涛的影子早就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因为他曾经无数次在暗中遥望何欢和周涛。方成钢并不想理周涛,只想快点从他身边走过去,可是范影又展现出了她一贯的热络,“是找何欢吧?”
“啊,对对。”见有人帮忙,周涛忙不迭地应着,“我有急事找她,没来得及提前告诉她,宿舍不让上去,也不给叫人。”
范影爽朗一笑:“等着,我给你叫她去。”
说完就跑上了女生宿舍,把方成钢和周涛甩在了一起。
周涛冲着方成钢笑了笑:“你女朋友真不错。”
这句话由周涛说出来,显得分外刺心,方成钢没拾茬,转身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何欢可能正在午睡,只穿了一件没领没袖的短裙就被范影拉了出来。周涛草草道了声谢,就把何欢拽到了车上。方成钢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挡风玻璃里,周涛把衣着清凉的何欢拥在了怀里,一时间,浓浓的妒意就在方成钢的心中弥漫开来,在那一刻,方成钢发誓,一定要有一辆自己的高级轿车。
车里,周涛拥着何欢,轻声地告诉她:“爸爸让咱们九月份就结婚……”
第三章 嫁入豪门(1)
'1'
那一年的九月,何欢和周涛如期举行了婚礼,那是一个直到现在还被这个小城中的人津津乐道的豪华婚礼。
就在婚礼的前一天下午,已经两年多没有音信的宋振峰突然出现在了何欢的面前。
乍一看见宋振峰,何欢吃惊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宋振峰去敦煌,一走就是两年,中间连家都没有回过。
何欢愣愣地看着站在屋门口的宋振峰,久久无言。宋振峰也无言地望着何欢,似乎在很努力地看清她每一点变化,连最细微的也不放过。良久,宋振峰突然展颜一笑,几乎与此同时,何欢也笑了,久别的隔膜就在这一刻消于无形。
两个人坐在何欢的小屋里尽情地聊着。
“这两年你一直在敦煌啊?”何欢一边看着宋振峰手上磨的茧一边问。
宋振峰点了点头:“一直在,我们的工作就是在石窟里临摹那些壁画,晚上就住在石窟附近的村子里,每天都得在石窟里画十来个小时。”他舒展了一下十根手指,“这些茧都是笔磨的。”
“你倒好,这一去,连过年都不回来,也不来封信。”
宋振峰歉意一笑:“我们待的地方都还没有开发成旅游区,通讯确实不方便,和我一起工作的人水平都比我高,是一个特别好的学习机会,我也舍不得回来。”
“这么长年累月地看着那些壁画,会不会视觉疲劳啊?”
“不会。”宋振峰轻轻吁出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深邃了起来,似乎又看见了大漠深处那无尽的宝藏,“每天面对着它,都能发现出新的美,美得让人窒息,那种美是变幻的,层出不穷的, 它能和人潜意识里最原始的艺术感觉产生共鸣,突破人的艺术想象力的极限,激发出人的艺术潜能。”
何欢已经被宋振峰的描述陶醉了:“真好,要是我不结婚,一定要跟你去敦煌。”
听了这句话,宋振峰的身体似乎颤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笑道:“是啊,你明天就结婚了,说说吧。”
何欢的脸上涌上了一层红霞,道:“说什么?”
“说说你和周涛怎么样啊?”
“我和周涛……”何欢刚扭捏着说了几个字,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对啊,峰哥,你怎么知道周涛啊,是我爸告诉你的?”
“你和周涛认识以前,我就知道……”
“啊?可是他根本不认识你啊?你们怎么认识的?”
宋振峰觉得自己失口了,连忙掩盖道:“傻丫头,我逗你玩呢,你都听不出来!也是,关心则乱嘛。”
面对宋振峰的调侃,何欢羞红了脸,但她还是不由得倾诉了起来,从她和周涛相识起的点点滴滴,每一点感触,每一点快乐,滔滔不绝。这是何欢第一次向人讲述她和周涛的爱情,她急于向自己最好的朋友、兄长倾吐出一切。
宋振峰一直在含笑听着,没有人能看出此时他心底深处在痛苦地抽搐,何欢永远都不会知道,两年前,他远走敦煌,是出自于何达的安排,目的就是要成全何欢与周涛这段姻缘。
何欢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夕阳的余晖不知何时洒满了小屋,金红色的光晕笼住了她。此时的何欢,口角眉梢是那般的灵动,脸颊和眼波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随着她的一颦一笑,那似有似无的金色在闪烁流转,宋振峰看得痴了,这分明就是敦煌壁画上的菩萨活生生地来到了眼前。
何欢突然戛然而止,宋振峰眼中那深深的痴情震撼了她,她有些不知所措:“哥……”
“你真美……”宋振峰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喑哑的呻吟,“和起舞的菩萨一模一样……”
第三章 嫁入豪门(2)
宋振峰几乎是逃着离开了何欢的小屋,他怕自己再待下去真的会失控,他知道,虽然自己躲到了大漠深处,但对何欢的爱却一丝也没有减弱。
'2'
回到家里,宋振峰勉强支撑了一下午的快乐迅速地瓦解崩溃了。他一头栽倒在了床上,再也抑制不住的泪水流了出来。宋振峰从少年时代起,就深深地爱上了何欢,直到今天,依旧痴情不减。
宋振峰和衣躺在床上,回味着下午和何欢在一起的情景,现在的何欢变得自信、快乐,完全摆脱了当年的阴影,不再自卑,也不再自我封闭了。听了何欢讲述她和周涛的恋情,虽然心中无限酸涩,但宋振峰不得不承认,周涛和周涛的爱给了何欢太大的帮助。看来自己的退让是正确的。
宋振峰对着镜子,认真地整理着自己,此时他的心里只有何欢送他出来时说的那句话:“哥,明天早上你能送我吗?”
“没问题。”宋振峰痛快地应道。
当然没问题,在宋振峰的心中,不论是曾经,此刻,还是未来,不论是今生,还是来世,只要是何欢让他干的事,赴汤蹈火,他也在所不辞,可是,偏偏造化弄人,何欢要自己做的,竟然是送嫁!
送就送吧,何达说得对,爱一个人就要让她幸福!
'3'
何欢已经梳妆完毕,穿一袭白纱端坐在床上,婚纱是周涛从深圳定制的,完全是用白缎子缝的,上身是低胸晚礼服的式样,下身层层叠叠的裙摆,几乎堆满了一床,如云似雪,而何欢如满月般美丽的脸庞,就像是云巅雪顶上那朵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