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商-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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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不敢消受的,比较青睐的还是你这样文静温婉的传统女性。”
“文静温婉?”何欢在心中嗤笑了一下,结婚前,她或许纯净温婉过,可现在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温婉还是强悍了。
“你最近跟云瀚经常接触?”张所长问,这才是他今天要问的重点。
“对。”何欢点头,“抛开了一切的利益纠葛以后,我发现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他跟你提过他的妻子吗?”
“提过,一个非常优秀的女人。”
张所长斟酌了一下词句:“她叫祝春鸥,和我有一面之交。她的确很优秀,所以非常自负,这样的人,其实是很容易受伤害,而且在自己受伤害的时候,会不顾一切地去伤害别人,尤其是,她有足够的能力去伤害别人。”
“您多虑了。”何欢淡淡一笑。
“你能确定?”
“我确定。”何欢深深地饮了一口咖啡,似乎想让咖啡的香醇冲淡心中的萧瑟,“前些天,我的一位好朋友来看我,我让他帮我结束了一个梦,一个藏了快二十年的梦。他答应了我。我本能地觉得我也应该做点什么,来弥补失去梦以后心中的空白。而我身边唯一称得上优秀的男人,就是秦云瀚。但经过这段时间的交往,我发现,我和他只能成为朋友,哪怕是最贴心的朋友,也是朋友。”
“你是这样想的,那云瀚呢?你能保证他也是这样想吗?”张夫人问。
“应该会的。”
“可感情的事变幻莫测,如果万一你估计错了呢?”
“如果我估计错了。”何欢突然笑了,“那我就去给他当三年助理,作为对他的补偿。我相信,即使秦云瀚对我动了心,让他在我这个人和我的能力之间抉择,他也一定会选择我的能力。”
何欢走了,张所长和夫人仍旧相对坐在咖啡台前。
“现在你还怕何欢受到伤害吗?”张所长问他的夫人。
“怕。”张夫人没有考虑,直接给出了答案。
“为什么,你看她刚才的回答多清醒啊。”
“所以说多么聪明的男人,都看不懂女人。她现在清醒是因为她还没有动情,每一个没有动情的女人,都是清醒而透彻的。可当女人一旦动情,她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世世代代的女人都是这样,一个个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这么复杂。”张所长有些无奈,“那要不要我提醒云瀚一下,跟何欢保持些距离。何欢是个好孩子,现在刚刚走出阴影,我真不希望看见她再受到伤害。”
“再看看吧。”张夫人曼声道,“云瀚也是个有分寸的孩子,而且历练了这么多年,他会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的。”张夫人结束了这个话题,但她心中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她像喜欢自己的儿子一样喜欢秦云瀚,她也非常喜欢何欢,但她对祝春鸥的态度却是有所保留的。和每一个做婆婆的人一样,她也希望儿子能够娶到一个更像女人的妻子。
'4'
北国春迟,眼见着进了四月,路边枝头才吐出点点绿蕾。天快亮的时候,天上落下了几滴细雨,早上起来,路边的泥土还是湿润的,几株小草受了春雨的点拨,冒出了几片嫩嫩的小叶子,在还有些冷的晨风中微微颤抖着,有些瑟缩,但很精神。树枝上的绿蕾在一夜之间就连成了片,远远望去,像是有一团淡淡的绿雾笼罩在树冠上。碧空如洗,偶尔能看见几只忙碌的燕子。空气中,弥漫着这个季节特有的芬芳的气息。天地间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人们,北方的春天终于姗姗而至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四章 敦煌画院(9)
这样的天气,又正好赶上礼拜天,任谁也无法在屋子里待下去了。一大早,萧雪飞就把何欢拖了出来。
两个人随意在街心公园中穿行着,今天她们特意没有开车,准备好好享受一下春天特有的柔软和温润。虽说绿色尚浅,花儿未开,可眼前的景致仍旧沁人。公园里人不少,两个人挑着人少的小路缓缓而行,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表姐,你说咱们刚才看见的那件衣服到底怎么样啊?”
“我不当时就说了吗,挺适合你的,谁知道你怎么又不买了。”
“我怕不好配裤子。”
“配条白裤子。”
“那会不会太浅了?”
“不会。你是在北方待惯了,北方人穿衣服颜色偏重,在南方,女人衣服的色彩就丰富得多,而且……”何欢突然顿住了。
“而且什么?”萧雪飞见何欢突然不说话了,不由得追问。可是何欢没理她,只是僵硬地看着正前方,萧雪飞能感觉出来,何欢的整个身体都绷紧了,脸上的线条也僵直了,似乎在一瞬间被石化了。萧雪飞顺着何欢的目光向前看去,天啊,萧雪飞不禁低呼了一声,眼前出现的,究竟是个什么人啊?
当然,萧雪飞不会看不出来,眼前的是个人,而且是个女人,但是这个女人也太怪异了吧。
女人个子不高,很瘦小,看上去年纪已经不小了,留着不太长的烫发,染成了现在比较流行的黄红色,前额还挑染了几绺奇怪的颜色,头上学着年轻女孩子的样子,用头花和卡子把头发高高地梳了起来,那些廉价的头饰上镶满了红的、黄的、白的、蓝的、绿的……各种颜色的人造玻璃,在太阳底下闪着各色光芒。
女人脸上的脂粉太厚了,厚得让人看不出来她本来的面目。眉毛、眼线、唇线一看就都是文的,而且工艺非常粗糙。女人的脖子很短,上面的皮已经坠了下来,这是化妆品无法掩盖的,残酷地暴露出了女人的真实年龄。
女人的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花上衣,上衣的领口开得太低了,萧雪飞一辈子也没穿过领口这么低的衣服。女人的腿上是一条不及膝盖的黑色裙子,黑裙子的下摆上还缀了一圈像蚊帐似的黑色花边,硬硬地支着。上衣和裙子上都缀满了亮晶晶的装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衣服极其廉价,一身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二十块钱。而且这个女人穿得也太单薄了,萧雪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风衣,不能想象怎么会有人这么不怕冷,在这样的早春时节,就把胳膊腿都露了出来。
这个女人不仅露出了整个的脖子和大半个胸脯,而且还露出了小半截胳膊,膝盖以下的腿也露在了外面。女人的脚腕和手腕上戴着几根有些退色的红丝绳充当饰品。
“这女的也太吓人了。”萧雪飞从那个女人身上移开了目光,压低声音对何欢说,可是半天也没听见何欢回话,萧雪飞回头一看,何欢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僵硬状态,直直地盯着那个女人。
萧雪飞拽了拽何欢:“她这身打扮,要是再年轻个十几二十岁的,站在荒郊野外的野店门口,那她肯定是那种最便宜的*,可是她这岁数……”萧雪飞一边啧啧摇头,一边想拉走何欢,说实话,这样的女人,多看一眼都反胃。可是何欢就像是被定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的,连眼神都没有从那个女人脸上移开。
何欢这是怎么了,萧雪飞心里不禁发起急来,不管那个女人是什么人,这么盯着一个人都是非常不礼貌的。而且显然那个女人也注意到了何欢,只见那个女人马上把头高高地仰了起来,并且用一种很别扭的步子,朝着她们两个人走了过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四章 敦煌画院(10)
天啊,萧雪飞在心中暗暗叫苦,这个女人好像一下子就换上了找麻烦的表情,何欢怎么还不走啊,她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这样一个女人发生纠葛。
终于,那个女人走到了何欢的面前,萧雪飞想开口说个对不起,毕竟是她们俩先盯着人家看的,可是还没等萧雪飞开口,何欢已经说话了,她只是轻轻地吐了一个字:“妈。”
萧雪飞一下子张大了嘴,就算是一颗手榴弹在公园里爆炸,萧雪飞也不会更吃惊了,何欢刚才叫的是……是“妈”!那,那眼前这个女人,岂不是,岂不是……
“舅妈?”萧雪飞本能地吐出了这两个字。其实,萧雪飞小的时候就没怎么喊过齐英,因为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几乎就是仇人,可此刻萧雪飞竟然不由自主地喊出了“舅妈”!事实上,萧雪飞的这声称呼是充满着怀疑的,她衷心地希望有人能告诉她,“你搞错了,她不是你的舅妈。”
但是,她只能失望了,因为那个女人已经挂着一脸装模作样的笑容开口了:“哟,是小雪呀。”齐英的声音尖锐得像只发情的火鸡,咯咯地刮着人的耳膜。
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萧雪飞都不记得了。她只知道齐英在不停地向何欢说话,语气、神态都装腔作势得让人起鸡皮疙瘩。而何欢一直就保持着最初的,第一眼看见齐英时的姿势听。
后来,齐英跟着一个又老又丑、猥琐不堪的男人走了。直到齐英远得连背影都消失了以后,何欢的身体才像被解除了魔法似的,恢复了知觉。
“咱们走吧。”何欢招呼萧雪飞,萧雪飞没听见,仍旧望着齐英消失的方向,她从听见何欢叫“妈”起,就一直愣到了现在。
“走啦。”何欢开始拽萧雪飞了,显然,两个人现在已经置换了角色。
直到回到了家,萧雪飞都没有再说一个字,何欢倒也不以为意,因为任何人乍一看见齐英这么个亲戚,也会受到震撼,这很正常,虽然萧雪飞震撼的时间比别人稍微长了一些。
等何欢从卧室里换完衣服出来,却呆住了,她看见萧雪飞坐在沙发上,泪流满面,而且眼泪还在不断地落下来。
“小雪,你怎么了?”
这一问,萧雪飞哭得更厉害了,半天才说出话来:“她,她一直这样?”萧雪飞抽搐着问。
“谁?你是说我妈,差不多吧。”何欢回答得很平静。
萧雪飞突然扑倒在沙发上,号啕大哭了起来。
何欢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我没事。”萧雪飞抽抽噎噎地说,“你别管,我就是想哭”。萧雪飞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你不该叫她妈,你不该叫,你就不该理她。”
何欢没有再说话,她拿了一条毛巾,在萧雪飞的对面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萧雪飞哭。何欢完全能够理解萧雪飞的此时感受,每一个少女都有属于自己的瑰丽的梦,而在这个梦中,母亲是最神圣、最美丽的一个光环,这个光环不容亵渎。所以齐英最大的错误不是她的不自爱,而是她玷污了“母亲”这个名称。
终于,萧雪飞哭累了,何欢扶她坐了起来,把毛巾递到了她手里,两个人一时无言。过了良久,萧雪飞才开口:“我小的时候就不喜欢她,舅舅离婚后,我妈更是没说过她好话,可我真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一个人。”萧雪飞像是想挥掉一个噩梦似的缓缓摇头,“太可怕了。”
何欢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你所看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比今天这样更可怕,我十几年前就已经见识过了。那时我和你今天一样,天天哭,可是哭有什么用,她还是我妈,这个事实永远也没有办法更改,我爸爸可以用离婚来解除他们之间的一切牵绊,但是我不行。”。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四章 敦煌画院(11)
“你是说,你们现在还有来往?”
“当然,我每月给她钱。过去我在深圳,是一年给一回,给得多些,现在是一个月给一回,不过给得比过去少了。”
“你是说,你每个月都会看见她!天啊,还好,她没要和你住在一起。”
“她现在身边还有男人,所以不需要我,如果有一天,她觉得需要我了,我只能和她住在一起,因为她是我妈。”
萧雪飞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出话来,是啊,“她是我妈”这四个字,足以解释一切了。
萧雪飞轻声问:“你恨过她吗?”
何欢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应该说,没有。过去,十七八岁的时候,纵然对她有再大的不满,也不敢生出恨母亲这个念头,那会儿只会想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才会发生这样的事。后来,结婚了,远远地离开了家,也就不想这些了。再后来,人过三十,对很多事,不管是理解的还是不理解的,都可以接受了,也就更谈不到恨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谁都没有权力去评论别人的生活方式的是与非,更何况,是自己的母亲呢。”
何欢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因为想到了过去,她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宋振峰,当初,就是因为自己是齐英的女儿,何欢才背负上了自卑的十字架,不敢对宋振峰有任何非分之想,认定了一个那么优秀的男人,不可能会爱上她,今生的最爱就这么因为母亲而失去了。当时,自己都没有想过要恨母亲,现在还有什么事值得去恨呢?人生啊,一眨眼,三十多年都过去了,剩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