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的冰山-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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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对县里的干部说，我们的思想和南方人相比落后十年，唯有黑龙集团的张德先不同，他比南方人的思想还超前。真不是虚夸，你不但有头脑，而且嘴皮子功夫也跟上了形势。” “王书记，您还别说，企业改革，南方三年前就为我们踩好了路子，到现在我们还羞羞答答，扭扭捏捏不敢学步呢，不解放思想能行吗？”
“你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我们就是要解放思想，改变传统观念，适应改革开放的形势。这回呀，咱不但不搞邯郸学步，跟着人家屁后跑，而是要来个胡服骑射，闯出一条适合华阳特点的新路子，也让南方人看看。你张德先南北没少跑了，思想比较开放，我想听听你对华阳企业改革的高见。”
“在您面前，怎敢说高见，权当小学生回答老师提出的问题。企业改革势在必行，这一点毋庸置疑。如何搞好企业改革，关键在于领导，正如您说的，不能听到风就是雨，要闯出一条适应华阳特点的新路子。不过稳妥起见，我认为要学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思想和方法，先搞试点，然后以点带面，我们的总设计师在深圳搞了个特区，那和毛主席倡导的以点带面是异曲同工，看来真的要活到老学到老。”
“你别把话扯的那么大，实实在在地谈一下，你对企业改革的想法。”
“企业改革，说白了是政府已无法支撑国企这个沉重的包袱，必须把包袱转换成动力，这几年，尽管实行了两权分离的厂长负责制，其实很多企业是换汤不换药，国家要甩掉包袱，唯一的一条活路，使企业脱胎换骨，使企业从公有制的母体中脱离出来，把资本经济权真正交给经营者，政府把主要精力放在宏观调控上。”
“思路不错嘛，不过，还局限于报纸上那些条条框框，能不能在具体谈谈国企脱胎换骨的形式？”
“南方特别推崇国外的股份制，几个人一凑合，拿出兜里的钱来，就可以把国有企业转变成股份制公司，政府绝对大力支持，并给予很多优惠政策，现在国家也没有提倡企改的固定模式，因为企业改革是政府面临的新问题，只能小马过河—摸索着来，要想真正推动企业改革，政府必须豁出点赌注来，给企业职工一些实惠，一来补偿国家对职工的亏欠，政府这样做肯定很得人心，老百姓有口皆碑，这也是为官最得意的事。二来企业改革的工作好做，只要企业职工大力支持，政府肯定少添麻烦，省得成天对付告状上访什么的。”
“你呀，满脑子都是怎么赚便宜。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不惜危言耸听，吓唬政府官员。”
“王书记，你借我个胆儿也不敢对政府官员不恭。可说到便宜，我认为，大便宜都让南方佬赚了，改革开放初期，国家的钱都投到了特区，深圳还不是用钱堆起来的高楼大厦，可老实的北方人，国家上赶门给钱发家致富，都没人敢要，等寻思过滋味来，放贷收口了，你说谁傻谁精？企业改革在南方搞试点的时候，几亿资本的大企业用几千万买断，真让人眼馋，不过，他们也真会搞，好端端企业先破产，砸银行一杠子，然后转制，稀烂贱就姓了私，等轮到我们，恐怕黄瓜菜都凉了，这不公平。”
“什么叫公平，把国家资产白给了才叫公平？你先死了这份儿心。我明确告诉你，华阳的企业改革必须很好借鉴南方经验，你来不就是想讨个口风，抢个头水吗？那我问你，假如黑龙集团做为县企业改革试点单位，满足你抢了先手的愿望，你能不能给政府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我保证完成任务。”
“你怎么完成任务？”
“企业转制，政府只要砍个大框，添砖加瓦的事我自有办法。”
“企业转制没有框框，只有一条原则，把国有资本彻底从企业中分离出来。”
“有王书记这句金口玉言，我就可以放开胆儿大干一场了。”
“什么金口玉言，我也不是皇帝。我可告诉你，我们的谈话一点官方语言没有，全是个人之间的探讨，千万不要心思我再给你吃小灶，不过我倒有个想法，就当你是块破转头，顺手抛出去，说不上可以引来美玉。”
“王书记如此看重，我感到荣幸之至，能作为王书记手中的一块砖头，而且是引玉的砖头，倍感责任重于泰山。”
“企业转制工作，主要由政府那边负责，你和刘县长好好沟通沟通，以后你们打交道的时候就多了。”
“政府职能我清楚，到什么时候，都是党指挥枪。县委代表党，政府代表枪，您运筹帷幄，刘县长冲锋陷阵，这是大原则，谁也不能违背。”
“话可以这么说，但县委和政府分工明确，一个是舵手把握航向，一个指挥打仗，政府的工作，我既不能过多的干预，还必须实施监督考核，既要参与作战，还必须进行战略决策，能否打胜仗，主要体现在县委和政府的密切配合。你的解释很原则，我说的才是实际工作中具体职能分工和权力分配。你和刘县长接触，要注意分寸，紧睁眼慢说话，千万别和我在一起时那副大咧咧的样子，尤其要管住嘴，别逮着啥说啥，领导不找你，你也别像溜门子狗，不离领导左右，时间长了会引起人家的反感。”
“王书记，您放心，我知道孰轻孰重。” 王书记的言外之意，着实让张德先高兴得一蹦八个高，起码知道王书记的基本态度，华阳县企业改革的试点工作，黑龙集团首当其冲，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事，庆幸这次口风没有白讨。
华阳县委扩大会议召开，王书记主持，首先学习了市委关于企业改革文件，领会精神，武装思想；提议成立了领导小组，王书记自己亲自挂帅，刘县长担纲，具体工作由罗副县长牵头，县体改委落实；主要议题只有一个，研究企业改革试点工作。
“各位领导，今天召开县委扩大会议，学习了市委关于企业改革文件，大政方针既定，下面我们要讨论的是华阳县企业改革如何落实。市委要求我们先抓试点，然后以点带面，使企业改革工作扎扎实实开展下去。我认为，华阳的企业改革分三步走，第一步，大力开展宣传工作，提高企业干部职工的思想认识，为企业改革打下思想基础；第二步，选择有影响力的企业，作为企业转制试点单位；第三步，以点带面，全面开花。宣传主要依靠媒体，县委召开全县企业改革动员大会，就是让企业职工解放思想，适应新形势下的新体制，这是一个思想转变过程，可能一时半会儿想不通，这就需要引导，需要提高认识。试点工作我也谈谈个人建议，黑龙集团比较合适。一是具有代表性。既有经营状况较好的黑龙煤矿，也有亏损企业红河水泥厂，还有经营维艰的银龙铅锌矿，几乎包揽了华阳所有企业的经营状况，学有比照性；二是黑龙集团是一个能打硬仗的战斗队伍，试点工作交给他们，领导放心。关于第三步工作，只能根据试点工作的开展情况再做定夺，有一条诸位必须认真讨论，这个面到底有多大，是全面放开，还是重点选择，应该明确认识，各位领导发表建议吧。”王书记主持会议，先亮明自己的观点。其实，这都是上行下效，鹦鹉学舌，举国上下，不管各行各业，不管大会小会，领导讲话都是老三点。
“国营企业转制，不能听到风就是雨，更不能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形成一窝蜂。国有企业一刀切的做法，我认为不符合中国国情。对于那些亏损企业，政府无能力扭亏增盈，对于那些经营困难，政府如捧着个刺猬的企业，应该痛下决心，国退民进也好，公开拍卖也罢，快刀斩乱麻，无疑是正确的选择。可是对于经营较好，尤其是资源企业，政府还是控制点比较好。这次县委和政府把黑龙集团作为企业改革试点单位，我认为需要慎重考虑。黑龙集团下属三个企业，黑龙煤矿和银龙铅锌矿都属于资源企业，我的想法暂时不属于企业改革的范畴，如果把黑龙集团作为试点，那就在红河水泥厂立这个标杆，可以向社会公开拍卖，或者政府按照实收资本定个价，优先内部职工购买。黑龙和银龙这两个资源企业，不必着急转制，即是非得国退民进，也应该等到试点经验成熟后再做定夺。”刘县长对企业改革有独到见解，看似保守，其实稳妥起见。
“刘县长，这样恐怕说不过去，红河原来是政府最挠头的企业，黑龙集团接管以后，投入了大量资金，干部职工付出了心血，才使红河摆脱了困境，正朝着好的方面发展，政府怎么能出尔反尔，企业不景气当包袱甩给人家，企业有了转机，又当块宝拿回来拍卖，这不公平，有失政府形象。”常务副书记事先和王书记碰过头，他的话其实就是王书记的观点。
“黑龙集团救活了红河，功劳不可磨灭，政府可以对有功人员进行奖励，或者给与优惠政策，让内部职工购买。我们必须明确一个问题，黑龙集团的干部职工，不属于个体行为，是在为国家服务，企业的所有权应由代表国家的政府决定，也就是说把红河从黑龙集团分离出来进行拍卖，没什么不可。至于对黑龙集团干部职工是否公平，这要从什么角度考虑，如果从改革开放大政方针考虑，一个企业的既得利益不值得一提。”刘县长在大是大非面前从不妥协，尽管屡屡成为少数服从多数，也有怨无悔。
“关于企业改革问题，中央已经明确提出抓大放小，即抓住大型国营企业这个经济大命脉，放开小型企业，那么属于中型企业呢，应付该理解为可抓可放之列。抓就是公有制不变，放就是国退民进。当然形式比较多，归根结底走股份制企业的路子，可以说是社会主义公有制企业经营多年的反思，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应该承认它的先进性。如何理解抓大放小的原则性，对于我们理解党中央关于企业改革的方针政策非常重要。华阳的企业，那些属于抓大，那些属于放小，可能是我们讨论的焦点，按我的理解，华阳县的所有企业，都不属于抓大范畴，没必要瞻前顾后，把一个集团公司拆得七零八落，似有倒退的感觉。不管国营还是民营，不管是私有还是股份制，不能越发展越小，而是要越做越大，越做越强，这才是企业奋斗的目标。”常委副书记的发言，宣传部长心领神会。
“中央提出抓大放小，确实有个尺度问题，虽然在定位上没有明确杠杠，但有一条，并非倡导一刀切的办法，并且一再强调，地方在企业改革推进中，要审时度势，根据当地实际情况进行企业改革。南方的先进经验值得学习，外国成功的股份制企业模式值得借鉴，最重要走自己的路。为什么总设计师一再强调，走社会主义特色之路。特色两个字很重要，特色就不是千篇一律，走自己的路更重要，自己的路就是创新。我们做事，不能学九斤老太，舍不得裹脚破缠布，也不能不切合实际，一口吃个胖子。我的想法，把华阳几个亏损企业作为试点摸索出企业改革的经验，再全面铺开，避免走不必要的弯路。实事求是的说，从中央到地方，如何进行企业改革，都在摸着石头过河，一个摸字，既提倡大胆创新，又告诫必须谨慎，不能让石头划得体无完肤。我的想法分步走，先对濒临破产企业，其次经营一般又不景气的企业，然后涉足经营状况良好的企业，黑龙集团的黑龙煤矿属于这类。”刘县长进一步表明自己的观点，无非想让大家明白一个事理，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
“刘县长提出分批分步骤进行企业改革，无偿不可，但把红河从黑龙集团分离出来搞试点的想法，我认为不可。华阳企业虽然有九条龙，真正形成集团的就黑龙一家，证明该企业适应能力比较强，树立典型别人服气，而且黑龙有能力做好。市委指示我们，要抓住一个有影响力的企业搞试点，推动企业改革全面展开，在华阳有影响力的企业非黑龙莫属。我们的总设计师一再强调，胆子放的大一点，步子迈的大一点，我这个老脑筋都转过弯来了，你们年轻人敢想敢干的作风哪去了？”人大邢主任的话绵里藏针。
“我不是在顾虑抓大放小问题，而是觉得把优秀企业和亏损企业混为一谈，容易搅混水，导致鱼目混珠，使得企业在改革过程中，因国有资产转让不公平，产生负面影响。我认为试点是树立标杆，不是所有企业改革的模式，应该根据企业的实际情况，选择不同的转制形式，但政府出台的优惠政策，对任何企业都是一样的公平。胆子大一点，在没有放开胆儿之前，谨慎十分重要，步子大一点，再没迈开步子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