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脚步-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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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慢慢的深了,蒙上了黑套子,老汉出去几次唤了朱连,却是没有动静,只听得树林里杂七杂八的东西乱叫,老妇又烧了柴,那盘子鱼虾正在锅里烫着。
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又过去了、、、、、、那锅没了生气,灶里的火逝了命,只剩一堆烧过的灰烬,锅里的鱼虾似挂了冰,两个馒头冻成了铁蛋,老两口焦急的等待,灭了昏暗的灯泡,用碟子点了油灯,等着朱连归来。
不久,朱连回来了,带上了那木头大门,两大捆树枝又放在了房檐子底下,蹑手蹑脚的进了屋,看着朱连回来,老两口坐在炕上傻笑,老妇要下地给灶里添柴温那鱼虾,被朱连拦下了,走到外地掀开锅,那盘子鱼虾仍在,锅里没了生气,他也没洗手,拿起那冰凉的馒头咬着,顺着呼嗒嗒的窗子望着窗外的皎洁月光,听着外面一串串知了的叫声。
那一刻,他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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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蹊跷买卖
() 朱连的生活一rì重复一rì,没有过多的变化,每天都会看到他弱小枯瘦的身影拿着那个破旧的袋子游离在山头、河边、树林间、他脸sè铁青,从没有见到他脸上有过多的sè彩,也不知道他每天的心里都探寻思索着什么。
却只能看到每天的阳光下影shè出他那别离的身影。
朱连与自己的爷爷nǎinǎi有深厚的感情,这点从他几年前母亲出走的那个晚上,他那一番坚定的说话就可体现出来,他知道爷爷nǎinǎi年岁已大,腿脚不灵,便用这种无声的付出来回报他们的养育之恩。
清晨,天又亮了,树林里的鸟儿又叽叽喳喳的喧闹起来,外地的饭锅又往外窜着白气,一个伛偻的老妇正在灶前忙活,枯瘦的身影又从炕上爬起,他的眼皮微肿,似乎昨夜没睡好,穿好衣服下了地,简单的洗了把脸,大门口的树林子里又传来振振的鸟儿欢叫,但这似乎并没有打动他的内心,他的脸像江水一样的平静,没有涟漪。
饭桌上,简单的稀粥,酱碗、青葱,又多了一小碟干萝卜咸菜,老汉坐在炕角上抽着旱烟,瞧着朱连进食,眼里挂了花,老妇仍倚在灶门口,朱连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着稀饭,不一会快速的囫囵了进去。
在朱连的生活中,他似乎模糊了肉的模样与鲜美的味道,那应该是许久淡忘的原因,他只记得能吃上肉的可能机会,就是谁家姑娘出阁,或者谁家老人仙逝,这样的机会总有人给他们家送来点残羹冷炙,那他也吃的鲜美,毕竟那是肉的味道,朱连还有一套自己吃肉的方法,到了夏季抓知了吃,可以吃上好几顿,深夜有时候还看到朱连在自家前边的林子里忙碌着,但这又是个不正的办法,不止残害生灵,而且家里的油水也不够,炸上一顿知了要费去几乎半个月的油水,家里实在承担不起,其实在别人家看来,一个月最少五斤两油水,他们家几乎半斤子都吃不上。
吃过了饭,窗外的rì头又散着微热,青风吹着房上的枯草一动一动,朱连又提着袋子出门了,大门口,醉汉又提着洒瓶子充满着一身酒气回来了,一夜未归,不知道他干了什么……朱连低着头与他擦肩而过,他已不记得多久没有跟父亲说过一句话了,那一刻,亲情略显的那样淡然。
几年里,朱连的母亲在县城找了个比他大10多岁的男人结婚了,男人有普通的工作,对女人好,并且育有一女,已然三四岁的模样,女人仍时不时的给家里寄些钱,或者抽空偷偷的回来看看朱连,但是朱连异常的冰冷却让女人寒心,朱连不接她的任何东西,不要她的任何吃食,甚至做出疯狂的举动,撵起了女人,女人一连来了几次朱连都是这样对待她,每次女人都含泪而去,那一刻,女人的心有如万箭穿心,血河成河。
朱连坐在山头,放眼望去,泪流满面,回想着母亲的一幕幕,他在自己的内心说:“妈妈,别怪我,好好爱你的新家庭吧!”幼小的朱连有着一颗孝心,知道母亲不会再回来了,从内心里忠心的祝福她现在的生活。
中午,响晴的天却变了脸sè,一振黑云,天空落起了瓢泼大雨,朱连的肩上背着一捆子干柴,瞬间哭泣,他破旧的衣衫滴落了雨水,仿佛上天都替他心寒,流下泪来。
一步一步的朝家走去,朱连抹着脸上的雨水,他望着不远处的山,山sè清翠,他嘴角竟然露出一抹笑,是那样苦涩。
此时,朱连的内心格外矛盾,他理不出头绪,想着自己如此的落魄,他一振的傻笑。
也许是上天真的心疼这个少年了,也许知道他内心真的胜不过去,放在了前边的土路上一条在水里游动的蚯蚓,也加给了这个少年一个心智,朱连看到了那条蚯蚓,心里瞬间来了主意,在邻村的后沟,那里是个渔场,天天有从县城里开着小车来钓鱼的,何不挖蚯蚓卖给他们、、、、、、、、、
一个心意已然落成,他大笑的驮着哭泣的柴朝家奔去,那一刻,他内心的矛盾似是消失了,上天在那一刻变晴,停了雨,兴许是专门为他营造这样的时机。上天笑了。
不久,朱连就靠卖蚯蚓一举成名,那里的人都知道这少年家境枯萎,都愿意帮帮他,那渔场的老板也是个憨厚人,吃腻的鱼虾也会给他来点,朱连也会来事,把卖蚯蚓赚的钱给老板买了一盒香烟,当老板看到那皲黑的手递上烟时,他的心颤了,一时间竟没了言语,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接了烟,却也递给他双倍的烟钱。
后来朱连就用这卖蚯蚓的钱给爷爷买了一袋子旱烟,给老妇买了蛋糕、吃食,又给那天天腾云驾雾的醉汉买了一瓶子管戒酒的药。
也许真是上天的垂顾,后来醉汉竟痛改前非,去了县城里打工,第一个月的工钱全部寄回了家里,又叮嘱朱连给老两口买些好吃的东西。
就这样,一家人的生活没有什么大的起sè,但是醉汉还有朱连现在的生活,却让老两口高兴不已;
那一刻,他们心里的天终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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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掉落的顶
() 夏,烈rì炎炎,rì午,林子里的鸟儿也懒得出来,头上冒着虚汗,似是刚刚洗过了热水澡,巢里,三三两两的雏敖敖叫着,像是在鄙视着这该死的rì头。
两个月后、、、、、、、、、、、
破落的村庄,白天灰土道上见不着几个人影,这里的人比较守旧,还活在过去封建的社会制度里。
差不多的家庭境况,让彼此的村邻都互相慰藉,朱连家里,院落坐着一个黝黑的女人,那是他们家的邻居,正拿着一块雪白的肥肉递到了老妇手里,老妇在心里想着晚上朱连回来又可以喂饱一下口福了。
夕阳西下,天又慢慢的擦了黑,天边的红迹慢慢的爬落到了云里,灰土作成的烟囱往外翻滚的涌着黑烟,一团团好像吃人的魔鬼,外地的锅又“咕咚咕咚”的往外荡着热气,锅里又飘出了久违的肉香,老妇倚在挂灰的墙头不语,几rì里连rì做着西天的梦,梦里她的父母又坐着火车来接她了,火车一路向西飞驰开去,阳光是那样温暖,老妇的父母看着她灿笑,伸手正要拽她上车,刹那间,天亮了,老妇又醒了。
夜,总是格外淡然,门前的树林子一片寂静,鸟儿都像死了一般没有生气,大山里跳出三两只鸦,看不见影子的飞过,留下苍凉悲叫,村里的雄狗又一振乱吠,像是在求偶,又像是刚刚失恋。
村西头的大道上,响了一个铃,是辆自行车,正往着东头奔来,暗夜里卷着一股子土灰味,那样刺鼻,是朱连、是朱连、贴在树上的知了欢快的叫着他的名字,一个华丽的转身,自行车咣啷的蹩进院子,没了生气,一个瘦高的人影进了屋,手上拎着一个袋,进了屋那袋里挤出香味,是一抹熟猪肉,爷爷、nǎinǎi我回来啦!瘦高的男孩叫着,进了屋棚顶上的暗黄灯泡一晃,喏,二个月未见,朱连竟长了一大截,脸上仍带着稚气,一脸傻笑。
朱连的生活近两个月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蚯蚓的买卖他知道并不长久,后来,他卖过鸡蛋、掏过粪坑、卸过煤火、也钉过鞋,朱连一天一天的在成长,他的心智告诉他这些并不为耻,钱是干净的,想着自己的父亲在县城里安身立业,朱连的心也得了一丝快慰,但每每干着活,母亲的影子又浮现他的脑海,梦里有时也来看他,朱连知道自己想母亲了,但转念一想,他咬紧牙关,叹了口气,自安慰道:“一切都不能再回来了,回不来啦!”
老妇这些个rì子跟邻里借了几个小子,买了几尺黑布,又买了白棉花,空闲的时候也不知道他在炕头忙活着什么,人到老年,身不由已,坐一会身子骨就酸的不行,老妇就会挪到地上,站在外头,烈rì下她看着大门傻笑,老妇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姑娘,她爹娘活着时,那正是她家的房位,她矗立那半饷,仿佛看到了她的父母亲,嘴角颤抖,她又笑了。
老汉腿脚不好,膝盖里长了严重的骨刺,疼得夜不能寐,老汉长长的叹气,只得挺着,在他看来,夜是那样的苍白。
长了心智,朱连越想要发家致富,不为别的,他也不考虑自己,他想给自己的爷爷nǎinǎi一个幸福晚年,想着想着,他更加卖命,夏阳酷署,他浑身汗流浃背的滚着热气,那如雨水的滴子顺着裤管掉在了灰土地上,砸出了一个坑。
老妇每天仍在炕上缝补着什么,手里的布到了她手里便活灵活现,她面容铁青黑着脸,没有言语,老汉坐在炕梢静静的看着,老汉看着老太太的模样一时间竟没有了人的模样,仿佛从yīn间上天的小鬼,他的不清的耳似乎听到大门口有敲锣打鼓声,是那样喜庆、那样热闹,想着想着,他透过窗子瞧了眼门口,却啥也没有,嘴里涌出的烟又上了空气,没了影。
每天邻村的土路上,都要掀起一片片的狼烟,一个瘦高的影子,自行车上驮着一个大筐,里面堆满了粉红的鸡蛋,在那里叫卖着,所有人都知道这么个少年养着家里的两个老人,不禁暗自佩服,还愿意买他的鸡蛋,知道他是个孝子,也算替他家里那两位老人尽一份孝。
朱连披星载戴月,早出晚归,清晨有月亮为伴,晚上又有月亮相送,他过的简单充实,回来时总不忘在邻村的路口杂店铺给家里的爷爷nǎinǎi买些吃食,他说不出为啥,只知道这会让心里泰然。
这段rì子,夜里朱连睡不着觉了,他望着窗外皎洁的光辉,影shè在窗前,连rì的几天他的眼跳个不停,不知道会有啥事将要发生。他知道他们也没睡,老妇一言不发,眼神直勾勾的瞧着天棚,老汉静静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落寞凄凉。
那一刻,夜是那样宁静,人心却格外悲苦。
一周后的早上,天还擦着黑没有大亮,老汉淡定的拍醒了朱连,一抹惨笑挂在老汉嘴角,他颤抖着干瘪的嘴唇:“连儿啊,你nǎinǎi、、、、你nǎinǎi她去了。”朱连听到这有如晴天霹雳,睁大眼腾的一下起了身,爬到老人跟前,那被窝里的老妇嘴角还挂着笑,身已僵硬,格外安详,朱连的泪掉了,砸碎了他自己的心。
昨个夜里,朱连睡下了,熄了灯,漆黑的夜老妇靠在柜子上跟老汉聊着,她笑着说:“老头子,我可能要去了,连,你就照看着吧,咱们尽力就行,那柜里放着两个棉裤,冬个天凉,你俩可穿避寒。”老妇说完干瘪的眼角竟淌出水渍,老汉嘻嘻哈哈,没当个事,夜又变得宁静了。
清晨,老汉捅了她一下,细语:“快起个做饭,连要不赶趟了。”一下没声音,老汉又捅了一下,二下、、、、三下、、、、、他蹩过头,老妇已安详离去,竟断了气。
老太太的丧事,简单落魄,在家里停了一夜,醉汉也赶了回来,三个人围着老妇守了一夜,还有天上的星、月亮,院子里静静的站满了村里的人瞧着走了的老妇。
第二天,在村里一众帮助下,老妇就埋在了自家地头上,落棺的刹那,老汉一路跑回了家,拿出柜里的黑棉裤,又跑回去,落了棺里,他瞧着那对着说:“你快穿上吧,冬个这可冷,你别冻坏了,哎,老汉又长叹口气,苦了你一辈子,一rì也未享着福。”
不久,那坟头钻出的野草在那孤单的随风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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