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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两宋王朝-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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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丧失了的“故地”。
  我们必须从宋手里收复民族的故地。
  攻灭北汉时,我们曾经援助宋,宋却未将故地归还我们。
  现在我们要用自己的力量将故地夺回。
  民族主义者以昂奋的口气呼叫这类口号,但光凭党项族西夏的力量要与强大的宋为敌,是不可能的事。因此,他们以“敌人的敌人是同志”的想法,企图与宋之敌人辽结盟。
  实际上的情形是,现实主义与理想主义甚难截然分开。有些人甚至只因自己的政敌属亲宋派,而投入对立的亲辽派。也有人鉴于西夏乃小国的事实,因而出现主张应该与宋和辽都保持适当的友好关系的所谓中间派。
  宋太宗时代,西夏由李继捧就首长之位。他是在哥哥过世后即位的,不过由于还有许多兄弟,加上本身在人品和统率力上都大有问题,因此,成为首长的他,地位始终摇摆不定。
  “你迟早会从王位上被拉下,光是被拉下还不打紧,恐怕连老命都保不住吧?”他的妻子眯着眼睛,盯着他说。
  “你少说不吉利的话!”李继捧蹙着眉头道。
  “我不是有意要触你霉头,但这是事实,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事实……这个事实有没有扭曲的可能呢?”
  幼年时曾经被女巫收养过的李继捧之妻,自称有预言能力,事实上,她过去的确有过多次未卜先知之事,所以,她说的话格外使李继捧感觉毛骨悚然。
  “这样下去,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该如何是好呢?”
  “老命和领土……如果叫你二者择一,你要选择哪个呢?”李夫人稍微睁开眼睛问道。
  

战争与和平(2)
“当然老命要紧!”李继捧毫不犹豫地回答,“纵然取得天下,倘若没了命,有什么用呢?”
  “你有这个想法,事情就好办了。”
  “你的意思是?”
  “简单得很,把领土献给宋嘛!”
  “献给宋?”
  “是啊!如果不希望西夏之地为你的族人所夺,最好的方法是把它献给宋。”夫人不当一回事地说。
  族人间的争执,远比与别人争斗来得阴险,因此,与其为族人所夺,倒不如送给别人来得爽快。
  “到时候,我的处境将会如何呢?”
  “宋为了表示嘉许,当然会照顾你的。我们再也不必住在这种半沙漠的偏僻之地,可以到国都开封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啊!”
  “是吗?听说开封是非常繁华的地方,人们不分昼夜地享受生活。住在那里,一定很快乐吧?”
  “要活命就应活得快乐,人不是应该如此吗?”
  李继捧夫人一定非常憧憬被称为东京的开封之生活。
  西夏之王不过是牧人的头子罢了。——这是她的口头禅。
  明知道迟早会被剥夺王位,甚至连性命都难保。在这种情形下,会产生趁尚在位时处理掉所有物——领土——作为保身之计的念头,也是难免的事。
  李继捧夫妇可以说是为了本身的利益,做了最妥善的选择。但身为民族首长的人做这等决定,当然是极其严重的背叛行为。党项族在献给宋的西夏之地发动猛烈抵抗活动,是当然的事。
  抗宋运动者从王族中选出年轻的领导者李继迁,并推戴之为首长。他们与敌人的敌人辽缔结同盟,但由于两者的国力悬殊,所以同盟关系并非平等。李继迁迎娶辽之皇女义成公主为妃,并受封为辽之“夏国王”。也就是说,原本臣从于宋的西夏,现在改向辽称臣了。
  李继捧已将领土献给宋,而李继迁则为了夺回领土,改向辽称臣,小国的悲剧由此可见。
  年轻的李继迁意气昂扬。在民族大义的旗帜之下,党项族也团结一致,拥戴李继迁。虽然西夏领土已献给宋,宋却未能充分掌握,李继迁于是逐渐进行收复失地的行动了。
  李继捧将领土献给宋,是太宗太平兴国七年(公元982年)的事,西夏的抗宋斗争则在这之后延续了二十年之久。
  “我们的目标不只是收复过去西夏国的领土。凡是党项族过去曾居住的故地,我们要统统收归己有!”西夏国王李继迁如此宣言。
  不只是口号,李继迁已依照着自己的宣言,采取军事行动了。
  灵州失陷!——听到这个消息时,宋国朝廷为之震撼。
  宋将党项族的抵抗视为边境异族的蠢动。那个地方原本有一个叫做西夏的国家,宋未曾对之垂涎,对方却主动地献出国土。如今,他们居然以索回国土为名目动起兵来。
  番族出尔反尔,不是烦死人了吗?——宋国对此甚为不悦,因而以敷衍了事的态度对应。
  鉴于唐因军阀而灭亡的教训,宋利用将节度使名誉职化的方式,防止军阀出现。有战争就会有军阀诞生的危机,因此,宋对战争采取尽量避免的态度,然而党项的抗宋活动,现在已超越打游击战的范畴了。
  除了西夏旧领土以外,连宋在西北的军事基地灵州都为党项族所攻陷。虽然宋以避战为方针,但面临这种事态,却也不能不以认真的态度考虑开战之事了。
  宋国朝廷对吐蕃及回纥首长派有使节。居住甘肃西部凉州一带的西藏系以及土耳其系民族,就在党项的背后,其中的吐蕃虽然同属西藏系,却向来就对党项采取诸多压迫,西夏李继迁与辽联手推动抗宋活动,因而也受到吐蕃、回纥这些强敌的威胁。
  “党项族之兴亡,完全系于你们的表现,大夏国复兴已成,现在进入扩大版图的阶段了!”往昔的年轻英雄李继迁,现在已不复当年了。不过,他依然亲自站到阵前,在马背上如此激励部下。
  

战争与和平(3)
“爹,指挥军队之事,请交给我和将军们吧!”儿子李德明如此进言,李继迁却摇头表示不肯。
  “你还没有这个本事,我怎么能放心交棒给你呢?”听到这句话时,李德明不禁苦笑起来。
  “爹,儿跟随爹奔驰疆场,已有十年了呀!”
  “这不是多少年的问题——”李继迁抚着白髯摇头。
  这个儿子内心厌恶打仗。——原来老人家早已看出儿子的心理了。视打仗为生存之意义的李继迁,在一次与吐蕃的战役中阵亡,或许他心愿已足,而他的儿子李德明则于葬礼时喃喃自语道:
  “爹的生涯未免太凄惨……我要以我的方式度过人生……”
  虽有此意,但在机会尚未成熟之前,再怎么着急也没有用。和平主义者李德明在因好战之父亲去世而就王位的翌年,与宋谈和的机会立即来到。如果是父亲,根本不会想到利用这样的机会,而正因为是李德明,才会想要抓住这个时机。
  李继迁阵殁的翌年(1004年),宋与辽缔结媾和条约,就是所谓的“澶渊之盟”。党项西夏之所以与辽结盟,是因为辽乃宋之敌人,一旦辽与宋媾和,西夏的立场就变得极其微妙。
  即使辽与宋缔约,因而失去与之作为同盟国的意义,我们还是要单独与宋交战到底!——倘若李继迁在世,他一定会做这样的宣示吧?
  和平主义者李德明却采取与父亲完全相反的政策。
  “保持与辽之间的同盟关系,此外,再与宋缔结友好关系。”他采取的不是单独抗战方针,而是双面和平政策。也就是说,西夏同时有了两个主子。虽然在立场上相当复杂,但由于同时成为两强的属国,西夏因而在其后约三十年期间,得以讴歌和平,以丝路交易中继地的角色,得到不少利益。
  “这都是托澶渊之盟的福……”李德明常说这句话。实际上,澶渊之盟并非西夏得天所赐,西夏本身就是澶渊之盟成立的要因之一。
  宋国内部有宰相寇准之流的强硬派,为主张真宗亲征,坚决反对与辽媾和。倘若宋之国策决定走强硬路线,澶渊之盟或许未能缔结,而宋之所以驳斥寇准这批强硬派的反对,选择与辽媾和之途,完全是因为党项族的西夏对宋的西北国境带来极大的威胁。
  李德明是以父亲的坚持抗战而促成的辽宋联盟为踏脚石,成为两强的属国,因而给人民带来和平的生活。而李德明的儿子李元昊却坚决反对父亲的想法和政治姿态。
  “爹不认为臣从于宋是屈辱吗?”李元昊常以这句话对父亲表示抗议。这个时候,李德明总是如此回答儿子:“你还年轻,根本不知道战争带给人们的痛苦。能过和平的生活多幸福,知道这一点的话,你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李德明多次跟随好战的父亲从军,他打过胜仗,也吃过败仗。战场的凄惨景象已不知看过多少,因此,他非常不愿意看到在和平时代成长的儿子战斗意识越来越高涨。
  “这种日子有什么好?我们西夏臣从于宋,这种屈辱我实在忍不下去啊!”李元昊稍一激动就有前后摇动身躯的习惯。
  “在你祖父的时代,我们党项族因不断的战争而疲惫不堪,一直到与宋缔结同盟之后才得以喘一口气。我们现在有这样的锦衣玉食,是与宋和睦之后才有的,我们过去是披着羊皮羊毛的,你知道吗?”李德明说道。
  “披着羊皮羊毛有什么不好?我们的民族是以畜牧为生计的,穿着皮毛在行动上反而方便,锦衣只是虚饰而已,与其穿着锦衣臣从他国,不如披着皮毛不用向任何人低头。我们党项人应该有民族自尊心啊,堂堂男子汉不应当别人的家臣,而要当自己的主人才对。”李元昊摇动身体的幅度越来越大。
  英雄之生当王霸,锦绮又何为。——史书如此记录李元昊对父亲说的话。
  这个孩子越来越像他祖父了。——李德明望着摇晃身躯的儿子,内心叹道。
  

杀气腾腾李元昊(1)
使用“显道”这个半自立意味元号的两年后,李元昊决定采用与宋元号全然无关的“开运”之元号。这是公开表态的自立宣言。
  有一句话叫作“奉正朔”,朔是“初一”,意思是遵循某一国的元号和历法,也就是指臣从而言。
  中国的习惯是,只准许奉正朔的属国以朝贡的形式互相交易,以日本室町时代的足利义满为例,为期望与明朝交易的他在致国书时,使用的就是明之元号和历法,并且署名为“臣源义满”。当然,日本有日本的元号,但限于国内使用,足利义满在国书上用的是明的元号和历法。
  于李德明缔结对宋臣从之和约后,西夏在国内也使用宋之元号。
  和平主义者西夏王李德明去世,是宋天圣九年(1031年)的事。酷似祖父喜好战斗且民族意识强烈的李元昊继位为西夏王,宋的西北边境因而再度风云告急。
  李德明去世的翌年,宋改元为明道。对民族主义者李元昊而言,这是一个机会。他决定不再使用宋的元号,而订定自己的元号。不奉正朔,可以解释为不再对宋臣从,倘若宋做此解释,自然会对西夏采取惩罚行动。
  而西夏却有充分的口实。
  依据儒教伦理,父亲之名非避讳不可。甚至于科举考试时,遇到和父名同样的文字,也必须改用其他的字眼,确实无法改用其他的文字时,一般习惯会把这个字少写一画,比如将“宋”字写成“宁”。
  由于宋改元的明道这个元号,与李元昊父亲的名讳“明”字相抵触,他因而以字义接近的文字作为口实,决定使用“显道”这个元号。“明”与“显”字义相同,因此,宋对这一点是无话可说的。
  找借口创造元号,等于是变相地自立宣言,虽然如此,“显道”这两个字还是予人有依附宋元号明道的感觉。
  李元昊继位后,首先着手的是加强军备。为了自立,自然难免诉诸武力,因此必须有所准备。由于党项族人口不多,所以非行全民皆兵之制不可。李元昊就在这个制度之下,极力整备国家体制,也就是说,他把父亲创建的和平国家改为军事体制的国家了。
  使用“显道”这个半自立意味元号的两年后,李元昊决定采用与宋元号全然无关的“开运”之元号。盼望在新体制之下企求自立的西夏将会开运——这是他决定使用这个元号的意图。
  这是公开表态的自立宣言。
  翌年(1035年),他再度改元为“广民”。前一次暗示为自立宣言的元号,有欠研究,经过后来的调查知道,“开运”这个看似吉利的元号已为五代时的后晋所用,而且后晋就是亡于开运年间。在知道这个元号不吉利后,李元昊立刻决定再度改元。
  虽然在订元号上出了差错,以全民皆兵为基础的军事国家体制却构筑得相当理想。
  西夏的势力范围内有黄河划着极大的弧形流过,即所谓的鄂尔多斯地区。军国化了的西夏越过这个地区,进兵至河西之地。河西即黄河以西之地,是汉武帝于公元前约百年时设立四郡的所在。河西四郡由东至西依序为武威、张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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