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心智-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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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传?文公元年》、《史记?楚世家》和《韩非子?内储说下》(统一中圆点)同时记载了楚太子商臣为察究君父的传位之意而采用的激将之计。楚成王早年立商臣为太子,后来又想废掉商臣而立公子职为太子,商臣风闻此事,但难断真假。为了察知父王的确切意向,他与太傅(辅导太子的官)潘崇商议了一个计策。他们请来成王的宠妃江芈来东宫(太子所居之宫)享宴,宴间故意对其怠慢不敬,过分不恭,江妃大怒,拍案而起,大骂道:“贱东西!难怪君王要杀掉你,立公子职为太子!”言罢离去。商臣由此确知了君父的意向,先行举事,逼死了楚成王。
楚成王是否有废掉太子之意,只有他身边的几个亲近之人才会知道,而那些人绝不会将废掉太子之事告知即将被废掉的太子。太子商臣若询问他们,非但得不到真情,反而会传到成王耳中,引起更大的疑忌。于是商臣选取了激将探测的方式。
常见的激将法是针对那些自视英雄、又有实际能力的人,为了让他们下定干某件事的决心,首先故意对其进行羞辱贬损,利用其自尊的心理要求,促使他们自己下定做好该事的决心。商臣这里所用的激将法具有一些明显的特点:激将的目的不是要让受激人干某件事,而是要探测其可能隐藏着的有关激将人前途命运的特殊秘密;激将的对象不是能干某事的人,而是某一秘密的知情人;同时,激将人和受激人不像在一般激将法中那样,双方的社会角色属上下关系或平等关系,而是一种下与上的关系。
太子商臣对上辈王妃江芈宴请而不恭敬,刺伤了江芈的自尊心,这位性情急躁的妃子出于报复,就把她所知道的君王废太子的至秘意向在怒骂中泄漏了出去。和常见的激将法不同,商臣的激将在性质上不是一种激励手段,而是一种利用手段,是一种诱测秘密的计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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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伯:一箭中鹿,礼退追兵
《左传?宣公十二年》记载了楚国大将乐伯在仅剩一枝箭的情况下智退追兵、返回本营的计策。在晋楚两国大军相持的一场战役之前,乐伯受楚庄王之命,乘单车去晋营挑战,连杀晋卒数人后,乐伯徐徐退归,晋军见状,分路前来追赶。乐伯为了显示自己的手段,他拿出弓箭,故意左边射马,右边射人,使左右两路追兵都不能前进。晋将鲍癸领兵从正后面追来,乐伯一看,自己手头只剩下一枝箭了,这无论如何也难射退追兵,心里不免一惊。这时,恰好有一只小麋鹿在旁奔跑,乐伯灵机一动,一箭射中糜鹿之背,让随车之人将麋鹿拿去恭敬地献给晋将鲍癸说:“狩猎的时令还未到,咱们都吃不上野味,请将此献给您作为膳食。”鲍癸接受了礼物,劝阻部下说:“前面车上的人极能射箭,又懂得礼貌,都是非同一般的人。”遂不再追赶,乐伯于是平安回营。
对于晋兵的追赶,乐伯本有以箭射退的把握,但手头出乎意料地剩下了一枝箭,这枝箭即使射中晋将,也难遏止晋军的追赶,乐伯只会剩下束手待缚的结果。紧急关头,乐伯见景生计,他射麋相送,示敬拒敌。他通过射麋,既向晋将显示了自已的武艺手段,又显示了自己对追兵毫不介意的心理闲暇;这既是对追兵的威慑,又是对他们的心理征服。在显露了自己的手段后,乐伯送麋于敌,示以恭敬之礼,实是在暗示鲍癸:不是乐伯不能射杀晋兵,而是不愿射杀,惟求和好。乐伯是以示敬的手段弱化或消除与追兵的敌对状态。追兵不知乐伯仅剩一箭的窘情,心惧乐伯射艺,遂顺势接受了乐伯的敬意。
箭是用来射杀敌人的。乐伯在自己最需要箭的性命攸关之时,把最宝贵的一枝箭作了一反常态的使用,反倒遏止了追兵,死里逃生,真正是大勇中含有大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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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庄王:陈国蓄多,断其易攻
陈国是一个毗邻楚国的小国。《吕氏春秋?似顺篇》和《说苑?权谋》记述说,楚庄王准备进攻陈国,派人前去察看陈国之情,使者回来汇报说:“陈国不能攻打。”庄王问及原因,使者回答说:“陈国城墙很高,河池很深,粮草积蓄很多。”楚庄王说:“陈国可以攻打。陈国只是一个小国,但储备却很多。储备多就说明赋税很重,赋税重则百姓怨恨君主;城墙高,河池深,说明民力已经疲惫。”于是楚庄王领兵攻陈,终于攻取了陈国。
楚国想攻打陈国,需要知道陈国的战争防御能力,但当了解到陈国城高、池深和蓄多的实情后,楚国对陈国的防御能力产生了截然相反的两种估计:一种认为陈国的战争防御力极高,难以攻打;一种认为其防御力极弱,易于攻打。按说前一种估计是符合事物逻辑的,但楚庄王坚持按后一种估计去行事,竟然获得了事实上的成功,事情的结果促使人们对此进行深刻的思考。
城高、池深、蓄多是战争防御中重要的物质条件,对此谁也不能否认,但战争的防御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条件,就是民心的和顺,这一条件在战争之前难于充分暴露,且缺乏可资衡量的客观指标,因而常被人们忽视,但就战争的本质讲,它比前一种条件更为重要。楚国所以对陈国的战争防御能力做出了两种相反的估计,就是因为侦探的使者仅仅看到了前一种物质条件,忽视了后一种条件,而楚庄王则更注重于其民心的和顺状况,他从陈国城高池深和蓄多的实情中判断出了其百姓负担的苛重,预料到了民心的不顺,他的估计更能抓住战争的本质,因而能经得起战争实践的检验。
楚庄王之后约三百年的思想家孟轲为此尖锐指出:“固国不以山溪之险”,认为在战争中“地利不如人和”(《孟子?公孙丑下》),孟轲是立足于更一般的意义上谈论战争诸条件的比较,其思想和楚庄王是相通的。
一个国家可能不需要战争的进攻,但任何国家都需要战争的防御。楚庄王的分析从反面告诫人们,战争的防御需要物质条件,但战争的防御的重点应在于促使民心的和顺,且不可以伤害民心为代价而强求换取超过国力负荷的某种物质条件。人们应该常常注意一种事物反面因素的存在和作用。
楚庄王:臣不超己,退朝而忧
战国时的吴起一度在魏武侯手下为臣。《吴子?图国》和《新序?杂事》中记载,魏武侯与群臣谋划事情,群臣都赶不上他,武侯退朝后面有喜色,吴起于是对他讲了春秋霸主楚庄王的一件事情。
楚庄王曾经与群臣谋划事情,群臣都赶不上他,他退朝后面露忧色。大臣申公问他为何面有忧色,楚庄王回答说:“我曾听说,每一世代都有圣人,每一国家都有贤才。能得到圣贤为师的人,才能为王;能得到圣贤为友的人,才能称霸。现在我本人才能不高,群臣反而没有能赶上我的,楚国恐怕危险啦!”
讲完这一事情,吴起接着对魏武侯说:“在楚庄王感到担忧的地方,您却很喜悦,我私下感到不安。”魏武侯于是面露惭愧之色。
君主和臣下都是所谓“治国平天下”(《礼记?大学》语)的人物,客观上总有一个才能的高下比较。除特殊情况外,一般说来,或者是君主的才能高些,或者是臣下的才能高些。在君主才能高于臣下才能的时候,魏武侯一类君主感到非常得意,而楚庄王一类君主却感到非常忧虑,这两种不同的心境反映着两类君主不同的认识观。
在魏武侯看来,当臣下赶不上自己的时候,正好衬托出了自己才智的高超,正好表明了君主所以成为君主的理所当然性。这种情况不仅满足了他自矜自尊的心理需要,而且使他免除了对臣下恃才谋篡的担忧,因而他感到庆幸。但在楚庄王看来,当臣下赶不上自己的时候,正好表明了自己身边人才的缺乏,表明了国家的空虚,这种情况满足不了他称霸天下的客观需要,甚至还可能危及自己国家的生存,因而他感到焦虑不安。两种相反的认识看来都有各自得以成立的理由。
魏武侯和楚庄王都是一国之君,把君主放在更广阔的社会关系中去考察,人们就会发现,君主这一社会角色的成功与否,关键是看他对国家的建设和发展是否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为此,高明的君主总是把自己的注意力毫不转移地投放于国家事业上,国家事业的长足发展才是他自我价值的最大实现。从这一角度来审查,魏武侯的认识观背离了君主的角色要求,他追求的仅是一种较低层次的心理需要;而楚庄王的认识观则具有明显的优越性。正是在这里,才见了两位君主才智的高下,而这种高下也已得到了历史的证实。
事实上,君主和臣下具有不同的社会角色,社会对他们双方有着不同的要求。君主所应有的才能,主要不在于对具体事情的谋划,而在于调动和裁定群臣的谋划。一个君主,如果他拥有才能出众的臣下,并且善于驾驭臣下,他所追求的事业就有无限的生机。
魏武侯在具体事情的谋划上也许真的比群臣高明些,但他仅仅看到了个人才智高明的一面,却未看到手下人才缺乏的一面,表现了一位君主个人注意力的偏差,吴起以楚王的事情相提醒,他转喜为愧,表明了他尚未失掉知错而悔的君子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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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庄王:谎称“神箭”,诈言稳军
《左传’?宣公四年》记载了楚庄王在危急关头编造假言以安定军心的计策。庄王执政时,令尹斗越椒反叛,庄王率领军队,与斗越椒战于皋浒之地,他亲自出战,击鼓督军。斗越椒远远望见,弯弓射来一箭,那箭飞过车辕,穿过鼓架,扎于铜钲之上。庄王急令避箭时,斗越椒射来第二箭,这枝箭飞过车辕,穿透了车盖。庄王军队在一片惊慌气氛中退却。休战后,士兵们拔下斗越椒射来的两枝箭观看,但见其特别长大,锋利无比,见之者个个吐舌。庄王见士卒对斗越椒的“神箭”很恐惧,于是心生一计,他让夜间巡视军队的人对大家说:“我们的先君文王当年攻克息国,得到了三枝这样的利箭,越椒偷去了两枝,已经全用完了。”士兵们听到这话,才放下心来。第二天庄王军队奋勇杀敌,击败了斗越椒。
斗越椒的“神箭”给庄王军队造成了意想不到的恐惧,以至于引起了一定程度的军心浮动,为了安定军心,以利再战,必须消除“神箭”的恶劣影响。庄王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并不否认“神箭”的存在,因为这是人们所共见的事实,矢口否认,反有欺军之嫌,然而,庄王在承认“神箭”的时候,机智地将“箭手”和“箭样”暗中分开,他闭口不提箭手斗越棚箭艺的厉害,却大谈箭样的来路不凡。他把“神箭”之“神”归于箭样的非同寻常,暗中抵销了斗越椒的超常箭艺,消除了兵士对叛臣的迷信和恐惧;不仅如此,庄王故意传言说斗越椒只盗得两枝箭样,这就等于明白地告知士兵:叛臣手中已用完了最厉害的武器,他已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楚庄王在与叛臣战场较量的紧迫之时编造谎言,一时稳定了军心,然而,这一急智在后面留着一个极危险的暗洞:如果在此后的两军交锋中斗越椒再射来同样的一二枝箭,庄王的谎言就会完全“露馅”,这样,非但士兵的恐惧心理会重新产生、更加严重,而且士兵们会确认庄王对他们进行了欺骗,进而会失去对庄王的信任,事情肯定会发展到难以收拾的地步。杜绝这一险洞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不给斗越椒造成再次射箭的机会;在他再次放箭之前彻底结束战斗。庄王的急智的确稳定了军心,但同时也把自己逼到没有回旋的困境。英武的楚庄王第二天“鼓而进之”,消灭了斗越椒,自然会有出奇制胜的高招,可惜没有史载,今人不得而知,只有《列国志》中“养由基箭射斗越椒”的演绎故事供人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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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由基:巧防神攻,箭射越椒(1)
春秋时楚国有一著名的神箭手养由基,《左传?成公十六年》对其高超的箭艺略有所记,《列国志》第五十一回描写了养由基与叛将斗越椒赌射并取胜的用艺之智。
斗越椒曾以两枝神箭震惊了楚王的军士,他也是一位有名的箭手。当楚王的平叛之军和斗越椒隔河相对时,楚王军中的小将养由基提出与斗越椒较射赌胜,两人约定各向对方射三箭,且不准移动躲闪。斗越椒欺养由基为无名之辈,遂提出由自己先射,欲将对手先行致死。斗越椒第一箭射来时,养由基用弓梢一拨,箭落于水中;第二箭射来时,养由基将身子一蹲,箭从头顶而过。斗越椒不准养由基这样躲闪,说定后射来第三枝箭,养由基两脚站定,并不移动,箭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