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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匪恋-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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衷じ校涣硕嗑茫只岣�*打起来。打仗就会死人,作为军人,死冇什么可怕,怕的是自家人打自家人,死得毫无价值,如果是跟日本鬼子打,我就是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也心甘情愿……”

  杨雪云伸手捂住父亲的嘴说:“你尽说些不吉利的话。”

  父亲轻轻地拿开杨雪云的手回答:“咯是现实,作为军人,是无法回避的。”

  “照你咯样讲,跟*打不值得?”杨雪云问。

  父亲回答:“一个朝代的腐朽和没落,不是文化的过错,也不是老百姓的过错,更不是我们军人的过错,错的是不合理的制度。你想,历史以来,一个朝代又一个朝代地被推翻,是什么原因?共产党要推翻国民党,问题的症结在于统治者不合理的制度,也许我们都会成为捍卫这一制度的殉葬品。”杨雪云听了,连忙提醒父亲不要随意发表议论。“哎!你还看不出来吗?我们马上就要开到前线与*交战了,说不定我们都会死在战场,还有什么可怕。”

  杨雪云又伸手捂住父亲的嘴说:“你尽说些晦气话,我们都会好好活着的。”

  父亲拿开杨雪云的手说:“想活着,就不要去跟*打。”

  “那我去跟哥商量一下,我们一起逃走,逃到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去。”杨雪云拉着父亲的手说。

  “要是你哥反对怎么办?”父亲说。

  “哥不会反对的,从小他就很疼我,以前在家里和学校,他什么都让着我、护着我。我们来当兵的时候,妈吩咐过他,在队伍里也要像在家里一样地照顾我,不要让别人欺负。”杨雪云娇气地说。

  “那你先去试探他的口气,看他是什么态度?咯件事,你不要说是我提出来的。”父亲轻轻说。杨雪云点了点头。

  夜深了,两人缓缓地离开了江岸。

  第二天,杨雪云来到杨东飞的营房。她刚提及此事,杨东飞便捂住她的嘴,示意她不要乱说话,并带着她来到了湘江边。杨东飞细声地对她说:“现在是非常时期,你要格外小心,说话要注意场所,隔墙有耳,屋里讲话老鼠听见,外面讲话小鸟听见,一句话说漏嘴就会被送上军事法庭。”杨东飞环顾了一下左右,见旁边没人,便继续说:“你的想法,其实哥和你都想到一块了,我正在找机会。你负责劝说田少尉,李秋山由我来串通,然后我们找个机会一起逃走。”

  “树茂的想法和我一样。”杨雪云细声地回答。

  “行!你让他今天晚上过来跟我商量一下具体行动计划。”杨东飞说。

  兄妹俩谈妥后,便各自悄悄回营了。

  晚上,父亲和杨东飞通过商量,计划等过几天找机会乘火车离开长沙。

  眨眼过了一个星期,这天炮兵连训练回营后,杨东飞接到团部开会的命令。会上,方团长下达命令:全团从明天开始停止训练,连级以下军官和所有士兵不得走出军营。散会后,杨东飞把父亲、杨雪云和李秋山叫到自己的营房,悄悄地对他们说:“看样子,队伍马上就要出发了,从今天开始,团长命令连级以下军官不准走出军营。看来等机会是不可能了,今晚我们必须上行动。”说着,他拿出两套中尉服,叫杨雪云和李秋山换上。

  父亲和杨东飞本是中尉级别,不需更换军官服装,两人还配有手枪。半夜时分,四个人装做查哨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走出军营,来到了长沙火车站。他们看到一趟火车正在上客,便大步地走过去。一名乘警拦住杨东飞,“报告中尉!上级命令军人一律不能上火车!”

  站在旁边的父亲立即掏出手枪指着乘警大声说:“混蛋!你竟敢妨碍军务,我枪毙了你!”乘警被他吓得不敢吭声了。

  四人正要踏上火车时,一个穿少校服的军官从侧面跑过来大喊一声:“慢着!”杨东飞转过头一看,见这名少校还带有两个手持冲锋枪的士兵,心里暗暗叫苦。少校站在杨东飞面前,声色俱厉地说:“哪一部份的!证件!”

  就在杨东飞掏证件时,大家的视线全集中在他一人身上。此时,父亲拉了一下杨雪云的手,示意她溜走,可杨雪云担心两人同时溜走会引起注意,便向父亲递一眼色,示意他先走。父亲连忙蹲下身子,闪电般地钻入火车底部,爬过铁轨,匆匆忙忙爬上了另一趟正在上客的火车。

  父亲的溜走,没逃过乘警的眼睛,但乘警害怕父亲手里的枪,趁少校在看杨东飞的证件时,立即跑开监视其它车厢去了。

  少校仔细看了杨东飞的证件后说:“对不起,杨中尉,没有团长以上军官签署的特别通行证,任何军人不得上火车,违者当逃兵处理。请跟我走吧!”

  杨东飞他们三人被少校和两个士兵押走了。当快要走出车站时,杨东飞回头一看,发现父亲不见了,略为一惊。杨雪云马上压低声音对他说:“快走吧!”她这么一说,杨东飞心里自然明白,便大步行走。走了几步,李秋山回头往后看,被杨东飞斥责了一句:“看什么看!快点走!”李秋山若有所悟,立即转过头一声不吭地紧跟着走出了车站。

  父亲爬上火车后,马上脱下军装放在屁股底下坐着,然后找了一张废报纸遮住脸,一边假装看报纸,一边瞥着眼睛不时地透过车窗向外看,焦虑地等着杨雪云的到来。可是直到火车开动了,也不见杨雪云过来。此时的父亲已断定他们三人被少校押走了,他摸了一下衣兜里那只杨雪云送给他的手镯,长长地叹了一声气。

  火车在黑夜里奔驰,父亲用报纸遮着脸慢慢地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有人推他的肩膀:“查票,查票!”父亲睁开惺忪的眼睛,乘务员板着脸孔大声地对他说:“查票!”

  父亲故意从内衣兜里掏了几下,却没掏出票来,装作很无奈的样子说:“上车的时候,我明明把票放在口袋里,怎么不见了呢?”

  乘务员瞪着眼睛对父亲说:“那就补票吧!”

  父亲伸手往衣兜里掏钱,掏了几下也没掏出钱来,这时他才知道钱都在杨东飞身上。乘务员见他没钱补票,便把他撵到车厢的角落里蹲下。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来后,乘务员把他赶下了火车。

  下车后,父亲站在月台上看着蒙蒙夜色下的陌生小站,心里焦急万分,不知如何是好。火车慢慢开动了,这时,他急中生智,纵步攀上中间一节车厢的窗口,鞋尖使劲一蹬,爬进了车厢,然后钻到一个座位底下侧身屈膝地躺着。

  父亲感觉自己急剧的心跳声和车轮碰撞铁轨发出的声音一样,好久好久不能平静。火车行驶了半个多小时,父亲的心跳才恢复平静,这时他又困又累,慢慢地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乘务员在打扫车厢卫生时,把他扫了出来。乘务员查他车票,他仍然在身上摸来摸去,掏了大半天也没掏出票来。火车到达前面一个站后,乘务员又把他赶下了火车。

  父亲下车后,心里琢磨着不管这趟火车开往哪里,今晚一定要爬上去,坐到天亮后再说。趁着火车还没开动之际,父亲从两节车厢的接口处悄悄爬到车顶上躺下来。躺了一会儿,他觉得不妥,心想如果睡着了,身子一动,滚下火车便会摔死。他马上爬起来,解下皮带把自己的两条腿紧紧地绑在车顶的一个通风窗口边。火车开动了,他松了一口气,随着火车的颠簸,他又睡着了。火车在黑夜里奔驰,父亲辗转侧睡时,皮带把他的双腿牢牢地拴在车顶的通风窗上,使他安然无恙。然而,当他那支藏在汗衫里的手枪从衣领间滑出来的时候,迷迷糊糊中的父亲还以为是蚊子叮咬,伸手挠了一下脖子,结果把手枪碰下了火车,而他却一无所知,照样睡觉。

  火车到达兰州车站后,天已大亮。一个警察发现了躺在车顶上还未睡醒的父亲,赶忙叫了几个同伙爬上来用脚一边踢着父亲,一边大声叱喝:“你找死!起来!”

  父亲朦朦胧胧被人踢醒,猛然翻身爬起来,揉了揉眼睛一看,见身边站着几个警察,吓得不敢吭声。

  警察对他大声斥责:“你不要命了!下车!”

  父亲赶紧松开腿上的皮带,从车顶上爬了下去,警察把他撵出了火车站。

  父亲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望着这座陌生的城市,不知何去何从。此时,他肚子已饿得“呱呱”叫,可身无分文,只能看着街边那些小食摊吞口水。

  走出兰州城,父亲一路步行,目光四处搜寻,渴望在路边的菜地里能找到一些豆角、黄瓜等菜蔬充饥,但他沿着兰州城郊走了大半天,一点吃的也没找到。夜幕降临了,父亲实在没力气走了,看到前面有一堆沙子,便躺在上面用衣服盖着肚皮疲惫地睡着了。睡到半夜,野外的狼嚎声吓得父亲从梦中惊醒,他“咕噜”地爬起来,连忙伸手从汗衫里掏枪,这时他才发现手枪不见了,他想起昨夜在火车顶上睡觉时,脖子处有些搔痒,他还挠了一下,手枪就是那个时候掉下火车的。没有了枪,父亲提不起胆量了,吓得毛骨悚然。

  狼嚎声越来越近,父亲急忙在旁边找了一根木棒,屏住呼吸,背靠沙堆,准备与狼搏斗。说来也怪,狼好像看到父亲准备与它决一胜负,不敢继续走近父亲,慢慢地狼嚎声由近而远了。这时,父亲拉了一下衣服,发现身上湿漉漉的,原来是被狼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双手紧紧地握着木棒,坐在沙堆上,好不容易才挨到天亮。

  这个季节,兰州的早晨有些凉意,加上天空像散落了黄沙一样一片灰茫。父亲呼吸的时候,总觉得口腔和鼻孔里有沙子,加上一天一夜没喝水了,嗓子渴得实在难受。他穿上军服继续茫无目标地走路,他想在路边找水喝,却连个水坑都找不到。中午的时候,他走到了兰州河边,看到河中到处漂浮着尸体,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些国军和*的尸体,河水都被血水染成了暗红色,别说去喝,就连看了肚子里的水都会吐出来。

  尽管如此,父亲渴得实在挺不住了,他顾不得那么多,在尸体较少的地方捧着水喝。喝够水后,他扫视了一眼河中那些浮肿发臭的尸体,捏着脖子呕吐,吐出了一大堆黄水。他再也不敢喝水了,转身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几步。突然,他想起了什么,马上折回河边,走到一个浅水的地方搜查尸体的衣兜,翻了好几具*的尸体,什么也没搜到;再翻国军的尸体,也没搜到什么。他失望地看着河面上漂浮的尸体,自言自语地说:“当兵的太可怜了,死了也是穷鬼,到阎王那里去报到连一分买路钱都冇有。”

  父亲正欲上岸离去,忽然看到上游漂来一具国军少校的尸体,他连忙将尸体拉过来,在少校的衣兜里搜出了两块大洋。父亲惊喜地说:“还是当官好,当官的死了都不是穷鬼。”他双眼紧盯着河面,渴望再漂来一具国军军官的尸体。他静静地站在河边等了十多分钟,发现上游又漂来一具国军军官的尸体,但只搜到了几张纸钞和一块大洋。他再耐心地等待,等了约半个时辰,见再也没有国军军官的尸体漂来,便离开了兰州河。

  父亲穿着湿漉漉的裤子,走到兰州城里买了一件粗布衣服套在军服外面,然后在一个食摊上买了一个十五斤重的小麦烧饼掰成两半,一半藏在汗衫里,一半拿着吃。他一边吃着烧饼一边走到火车站买票,因身上钱不多,只买了一张到西安的车票。

  父亲终于开始返程。火车到西安后,乘务员查票时,发现父亲的车票只到西安,便把他赶下了火车。父亲想找机会爬火车窗口,但是每个车厢旁边都站着乘警,他在站台上兜了一圈,许多乘警的目光都盯着他,他只好走出了火车站。

  西安城内大街小巷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看去,似乎无一闲人。父亲走在大街上,东游西荡,不知道自己在这座古城里扮演什么角色。当他来到城墙脚下时,他觉得应该到城墙上面去看看,也不枉来一趟长安这座古城。他踏上高高的城墙,看到城门口那些头上戴着钢盔,手中握着崭新的美式冲锋枪的国军士兵,笔直地站在城门两边,那威风凛凛的样子让父亲心里感到有一种惶恐与不安,因为这种阵势意味着一场惨烈的内战即将开始。

  父亲久久地伫立城楼,他怎么也没想到诗人杜牧笔下的“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的盛唐京城,而今竟落得如此干枯疮痍。远处的渭水河早已断流,干裂的河床长出了野草;岸畔的马路上,一匹枣红色的大马拉着马车奔跑,辗出一路灰尘弥漫。地上已找不到一滴流动的水,城内水比金贵。他抬头望着天空,见悠悠飘荡的白云干燥得如一张烘干了的白纸,一阵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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