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安王国-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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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在胶东王府效力多年,文武兼修。此二人皆因与淮南、衡山旧案有涉,刘庆亦不便举荐。想不到圣上竟如此心细,破格加恩擢用。看来圣上对六安之情,实是了如指掌。想到此,刘庆在高兴之余,亦有几分惊悚之意。
正在此时,府中家僮来报:中尉邵仲求见。刘庆忙叫“快请”。
邵仲进来,与刘庆施礼道:“微臣叩见主公!”
“快快请起。”刘庆道:“将军辛苦了!”
“不敢。”
“矿上的事如何了?吾正欲着人打听,想不到将军倒来了。”
邵仲道:“矿上的诸事俱已就绪。所采之矿石已堆积如山。只是冶炼不甚顺利。我等先前以柴薪烧炼,炉温不足,久炼不成。后着人至九江郡打听,原来冶铁须以煤炭烧炼。但吾国中无有煤炭,须从寿州八公山一带购运。此事当需不小一笔开支。微臣此次回来,便是回禀此事,请主公定夺。”
“约需几何?”
“臣据估算,至少需备齐三个月的燃料,约需三千两吧。”
刘庆闻言,皱起了眉头,道:“按说三千两也不算大数,只是眼下国库拮据,入不敷出,捉襟见肘,上哪去寻这样一笔银子?”
邵仲道:“若是无银购买燃料,矿上便只得停工了。”
正当刘庆急得抓耳挠腮之时,王后李妤进得门来,闻说此事,拧眉细想一会,道:“臣妾倒有一个权宜之计。”
刘庆哂笑道:“该不是又要我等捐款吧?”
“非也。”
“愿闻其详。”
李妤道:“毛苍死后,府中眷属已迁居他乡。吾闻迁行之时,俱有兵士监随,并未见带走多少金银细软。人去之后,相府便已锁封。臣妾私忖,毛苍若如众人所疑果真贪墨,其库金当仍在相府之中。王爷如能令人开府细查,应有意中之获。若无所获,反倒证明其无辜遭陷,尽可还其清白,正好澄清一桩悬案,不亦是一桩好事哉?”
刘庆一听此言,先是欢喜,后又犯愁,道:“此主意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但启封清查罪臣宅府,须报朝廷应准。眼下尚无旨意,岂可擅为之?”
邵仲道:“主公不必踌躇。此事可由微臣私下去办。主公只当不知。日后纵使朝廷怪罪,自有微臣当之,绝不至累及主公便了。”
刘庆笑道:“将军一片苦心,小王心领了。然吾既为一国之王,岂可遇险即退,让他人代吾受过?也罢,此事便交将军去办,清查时务须仔细,一草一木皆须造册存帐。日后朝廷若是怪罪下来,汝但言‘奉命行事’便了。”
“这……”
“就这样吧,此事暂不宜声张,办妥即来复命。”
“诺。”
次日,邵仲从军中挑选年长老成者十人,悄悄开启了相府之门,进门后吩咐门前守卫,无王爷之命,任何人不得擅入。
众人对府中百余间房屋逐一进行勘查,见府中虽也不乏有值之物,但竟无一两现银。
邵仲不禁纳闷:难道世人真地冤枉了毛苍?毛苍为相十年,把持国之金库,焉能如此清白?以自己对其人之了解,毛苍绝非清廉之辈!那么,相府之金又藏于何处呢?
邵仲在毛苍及其妻妾的内室之间徘徊良久,忽见两室之间的墙壁厚逾数尺。邵仲以手敲之,但闻“咚咚”之声。邵仲大喜,唤来两名兵士,刨开此壁,但见其中果为夹壁,内有数十只朱漆描金的硕大木箱,堆放其中。夹壁一角,放有一卷记着金库帐目的旧羊皮。邵仲启开一只木箱,但觉眼前一亮,箱中尽皆黄金白银珠宝玉器。令人眼花缭乱。邵仲叹曰:此公贪来若多金银财宝,未及享用,便命归黄泉。可见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多贪又有何益哉!遂命人将箱中之物一一登记造册,调来两辆大车,将木箱运往金库。自己则带着那卷旧羊皮来到王府,将此情向刘庆禀报。
刘庆闻讯,喜不自胜。道:“将军无异于惠吾王国之基也!”遂令将所获之金一分为三:一份解送京都,并附一请罪奏折;一份用于赈灾;余下一份用于购运煤炭及国之用度。
三十
国相毛苍府中查出如此巨财,不仅为刘庆解决了燃眉之急,也为李妤的调查带来了契机。她想,毛苍贪墨国财,做贼心虚,为怕事体败露,杀人灭口,当在情理之中。如今有了那几张羊皮帐册,也就有了毛苍杀人的物证。只是,毛苍连杀五条人命,当不至自己亲手所为,一定还有一个受命于他的杀手。现在只需找到这个人,便自然有了人证。那么,这个人又会是谁呢?
李妤将相府中的重要人物梳理了一通,觉得最有可能的便是费至了。此人乃毛苍心腹,卑鄙无耻,心狠手辣,平时仗着毛苍的势力狐假虎威,为所欲为,无恶不作。此人在毛苍被周原刺杀的当夜,便突然失踪,不知去向,显然是见大势已去,畏罪潜逃了。 眼下必须找到此人,否则此案无法了结。
李妤禀过刘庆,让朱然草拟了一份《海捕文书》,并描影图形, 发往国中各县及周边各郡县,悬赏白银五百两缉拿费至。
严春、徐三之案已基本明了,只待拿到费至,即可结案。但太傅管筇被杀一案,仍是一团乱麻,尚无头绪。李妤谓刘庆道:“臣妾以为,先生被害一案显然不似是毛苍所为,但在六安国中,除了毛苍而外,目前还找不到与管筇有明显嫌隙之人。这个凶手到底是为了什么去犯险杀人呢?”
刘庆想了想,道:“也许还有不为吾等所知的缘由吧?”
李妤道:“会不会是为了嫁祸于人?”
刘庆道:“汝是说嫁祸于毛苍?”
“正是。也许凶手知道毛苍将宴请先生,故提前下毒,造成先生被相府下毒所害之假象!”
“如此说来,此人已不远矣!”刘庆点点头,道:“吾倒是觉得有一人举止甚为反常!”
“臣妾亦想到一人,是不是……”
刘庆摆手止住李妤之言,道:“不必道出。你我各在手心写上一字,看可相符如何?”
“好哇!”李妤笑着点点头,取笔写下一字攥于手中,又将笔递给刘庆。刘庆亦写下一字。
二人将拳头凑至一起,同时伸开手掌,但见李妤手中是一“内”字;刘庆手中乃一“周”字。
刘庆大笑道:“字虽不同,人却无异。便是他了!”
“主公何以想到此人?”
刘庆道:“此人原是相府幕僚,全凭毛苍一手提携举荐,方才领任内史之职。按说理应知恩图报,处处效忠其主才是。但那日却言语过激,举止反常。先是对毛苍言带讥讽,后又猝下杀手。显然有悖情理,不似常人所为也。”
“主公所断有理。此人面慈心狠,绝非良善之辈也!”
“吾还有一疑。”刘庆道:“那日他对毛苍斥道:‘想不到你如此歹毒,为了一本金库帐册,连伤六命,真是蛇蝎心肠!’尔想,严春、徐三之死牵扯帐册之事,唯有本府中少数几人知晓,对外从未提起,他又何由知之?”
李妤道:“正是。此乃其聪明反被聪明误,一言泄露其为知情人之天机,不打自招矣!”
“看来确是此人了!只是先生一向对他不薄,追查帐册之事,于他亦无干系,他又何苦要对先生下此毒手?难道仅仅就是为了嫁祸于人?吾想这其中应当另有隐情!”
李妤点头称是,道:“主公真乃心细之人!杀害先生纯粹只是为了嫁祸于人,殊难理喻。嫁祸之计不下千百,何必非得伤一重臣之命乎?此风险不亦忒大了么?”
“爱妃之意是?”
“除非其另有有动机!”李妤道:“而且,吾先前说过,先生不喜应酬,家中又无杂人,下毒之人,又何从得手?”
“眼下不明之处还不止如此。先生曾私下对我提起两桩怪事:一是我等在之国途中,宿于八公山下一客栈,曾有人传书提醒他谨防歹人;二是先生在寻找帐册时,曾有儿童传书递送关于严春的消息。这个幕后之人又是谁?他之意图又是什么?”
李妤想了想,道:“还有这种事?这就有趣了!臣妾总觉得,这个传书之人应该与刚才我俩所言之人有关。”
“爱妃何以如此认为?”
李妤眨了眨眼,道:“说不好,只是直觉而已。”
刘庆笑了笑,道:“好了,爱妃也不必过于性急,慢慢总会找到根由的。吾想此事只可暗中查访,眼下你知我知便了,暂不宜对外张扬。如有人问起管先生之案,可称皆毛苍所为,以免打草惊蛇,节外生枝,再生事端。”
“诺,臣妾明白。”
三十一
畏罪潜逃的相府管事费至于腊月初三日在庐江落网,被庐江郡的差人押送回六安。
经严刑拷问,费至供出了他为毛苍充当爪牙,先是在八山下客栈雇凶欲谋害王爷一行,后又受命杀害严春一家和徐三的罪行。当问及他如何知道严春和徐三藏有金库帐册之情时,他道:“当时管先生满街打听严春,毛苍听说后,估计严春私留了底帐,唯恐管先生知晓,便让小人杀人灭口。严春将所抄帐册藏于徐三家的消息,不知毛苍何以知之,小人只是奉命行事,也不敢多问。”当问及管筇被毒致死一事时,费至赌咒发誓说确实一概不知。不过,费至提供了库吏张瑁的藏身之地。不久,张瑁亦被捉拿归案。
严春一家与徐三被害案及金库贪墨案俱已真相大白。刘庆一边命将案卷整理上报朝廷,一边命人将毛苍之罪状抄录张贴,公诸于众,还让人将严春一家及徐三盛殓厚葬。一时间举城轰动,百姓奔走相告,无不扬眉吐气,拍手称快。
刘庆让内史周原、朱然再到周边郡县采购了一批粮食,发至民间,以作过年之用。至此,六安国上空云开雾散,人们心头的阴霾荡然无存,百姓重又安居乐业。
管筇的灵柩被运送回原籍安葬,宅院亦已上锁,等待变卖。
一日,李妤带着芊儿来到这所宅院,吩咐开了院门。李妤对这位老师极为尊敬。对于管筇的被害,她心中的伤痛不亚于刘庆。在宅院尚未卖出之前,她想再看一眼先生住过的地方。
这是一座普通的民间宅院,前后两进,共六间房屋和一个不大的院子。
李妤与芊儿走进先生的书房,见房内的陈设虽然陈旧,但却布置得井然有序,相当雅致。在一张紫檀案几上,放着笔墨和一札先生尚未写完的竹简。李妤睹物伤情,不由得又是一阵心酸。
当她们走出书房,经过两屋间的小院时,李妤发现小院路边的草丛中有一块玉佩,是一只玉猴。李妤拾起这块玉佩,发现这个玉猴雕琢得相当讲究,玉质也好,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但绝非先生之物。管筇平日习惯于粗衣布衫,身上从不佩挂玉件。他家中的两个下人当然也买不起这么金贵的物件。那么,这块玉猴又是从何而来呢?她没有声张,只是悄悄地将它塞入袖中。
芊儿见了有些奇怪,但也不好多问。
李妤问芊儿道:“你那日从徐三家出来,去找先生,有没有和别人说起过徐三家帐册之事?”
芊儿想了想,道:“好像没有。只是在王府门前,正好遇到钟大哥。我问他管先生在哪儿,他说搬出去住了。又问我这么急找先生干嘛,我便与他说了帐册的事。其他便谁也没提过。”
“钟沮?”
“是啊!怎么了?”
李妤笑了笑,道:“没什么。”停了一下,李妤又问道:“芊妹,你许配人家了么?”
芊儿脸红了红,摇摇头。
“为什么?这儿的女子都是很小就许配了人家的。”
“俺爹舍不得俺嫁人,说是要招个上门女婿。”
李妤一听,“咯咯”地笑了起来,道:“那我哪天给你找一个如何?”
芊儿一听脸更红了,小嘴一噘,道:“妤姐净拿我取笑,再说我不理你了!”
“好了好了。”李妤收起笑容,轻声道:“说真的,要不哪天我与王爷说一声,让他收了你?”
芊儿一听,又羞又急,道:“您说什么呀,那怎么成!不成不成的!”
“怎么不成?”
“我……我讲不好,反正不成的!”
“我看王爷挺喜欢你的,你不也喜欢王爷吗?”
“不跟你讲了,我走了!”说完捂着脸,一溜儿跑了出去。
三十二
一日,王府门前来了位老汉。此人五十多岁,江南口音,衣衫倒还整洁,模样像个生意人。
王府卫兵问他来此做甚,他称来寻故友。卫兵问他“故友”是谁,他说故友姓管名筇。卫兵告诉他,管先生已经不在了。此人闻言大惊,顿时老泪纵横,嚎啕大哭起来,引得路人侧目,称奇不已。
恰好王后李妤自外出归来,一见此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