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穴来风-第3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法院就有人来送通知书,你只能静观其变,我完了手头的事马上就过来。”
富士山还没问到情况,法院的人就到了,一男一女,要找总经理。余正行叫人带去会议室,自己在办公室磨蹭了一会儿才过去。刚进门,女的起身问:“您就是总经理?”
余正行仿佛不屑与女人说话,眼睛看着男的说:“什么事?”
女的对余正行的举止颇感意外,她打开公文包,从中抽出几张纸递给他说:“我们是杭州城郊区人民法院的,根据当事人诉讼保全申请,我们按程序冻结了贵公司银行账户中的存款,这几份法律文件你签收一下。”
第二十四章(3)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被告竟然是自己在杭州已经关门的华扬装璜公司,而原告则是他从未耳闻的一家企业——杭州美达装璜材料有限公司。起诉状说:“原被告双方曾于1999年12月25日签订了一份供货协议(见证据1),同时,被告法人代表余正行承诺,愿以个人资产对该协议项下的债务进行担保(见证据2)。根据协议约定,原告于12月26日向被告提供价值元装修材料(见证据3)。但是,原告在年底向被告结算货款时发现,被告企业已人去楼空,法人代表余正行也不知去向,致使原告遭受重大损失,几近破产。今查明,原华扬公司法人代表余正行于2000年投入股本40万元,出任新东方公司总经理(见证据4),企图通过改头换面来逃避债务。原告认为,被告的这一行为已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利益。原告是一家正在改制中的集体所有制企业,为了使集体财产不受损失,为下岗工人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有利于维护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恳请法院主持公道,判令余正行立即归还货款元及相关利息元。”
余正行直看得血往头上涌,额头上渗出的汗也几乎要变成红色。他怒道:“简直一派胡言!去年12月25日?哈哈,那时候我连公司都没了,哪来的什么供货协议?没有供货协议,哪来的什么个人担保?简直是一群强盗啊!”
女的见余正行如此激动,不与他罗嗦,直截了当道:“有话到法庭上讲吧,我们只履行公事。”
余正行余怒未尽:“那也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地就冻新东方公司的账户啊?还一口气冻了三个,岂有此理!”
女的毫不示弱道:“请你讲话注意分寸,我们可不是凭谁嗓门大就听谁的。我可以告诉你,我看到过‘担保书’,上面有你公司章和法人代表签字章,有关材料你可以到法院来看。”余正行猛想起当初一脚踢飞的那堆东西,早出了一身冷汗,只听那女的继续说道:“新东方公司有你的股份,我们只想把这一部分冻起来。当然,如果有一个账户里够冻四十万,我们也不会冻三个账户。可惜里面都没钱,只能公事公办,所有手续都是合法的。不过我们发现你可能知道点风声,账上的钱在几天前都转走了,而且是到一笔转一笔。”
余正行几乎要瘫痪了。他手扶着桌子,努力使自己站定,叫手下给法院来人上茶,以便给自己争取一个喘息的机会。就在这时候,马林来了。
马林低头哈腰地向法院来人作自我介绍,递上一张标着法学院教授、省律师协会理事和天元律师事务所高级律师等头衔的名片。女的看了名片,连忙取出她的工作证让马林验证。马林称呼她“林法官”。
马林这一出场,使余正行有了依靠。他定了定神,将这莫名其妙的案子与马林莫名其妙地说了。马林边听边看材料,不一会儿就整明白了,说:“林法官,从我当事人介绍的情况分析,这里面肯定有诈,所以该案不能简单地以民事案来对待,更不能粗暴地冻结我当事人所在单位新东方公司的账户,影响它正常经营。您看我是不是马上拟个律师意见书,由你们带回去讨论一下,先将新东方公司的账户解冻?这年头做生意不容易,一个环节出问题,一家公司就可能倒闭。好好的一家公司如果因为我们工作上的不慎而出现生存危机,我想这是谁都不愿看到的结果。”
林法官并不为马林一番话所动,说:“马律师,从原告所提供的材料来看,基本要素都符合民事案立案条件,如果要证明它是刑事案,也只能由您来提供证据,这是一;第二,我们到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都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同时也是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故不存在温柔或粗暴的问题;第三,您也清楚,诉讼保全是需要担保的,如果原告在这个问题上有过失,担保人会按规定进行赔偿,人家没有绝对的把握,也不敢随意冻结别人的东西;第四,您的意见书我可以带到院里,但解冻的可能性不大,除非有能够证明是被告可以支配的相当价值的财产让我们来查封。”
余正行还没来得及对马林的话产生信心,经林法官“一二三四”一篇大论,又论得灰心。
马林回头就责怪他:“你呀,我都不知该怎么说你!就算公司倒闭,也不能把公司印章当垃圾丢掉,这不是存心要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嘛!”
余正行既知事情的严重性,也不奢望什么了,只想着账户能早早解冻,使新东方恢复正常经营,于是说:“林法官,新东方公司主要是做外贸的,每天都会有国外客户的货款到账,按公司经营规模,三天就会有五六十万进账,我希望一旦满四十万,你们就专门划出来另外封存,然后对那几个账户予以解冻。”
林法官笑道:“这个我知道,你放心好了。另外,你们最好赶在开庭前把对你们有利的证据收集全了。证据不全这官司不一定能赢。”
马林问这是为什么?林法官犹豫着说:“这个案子是领导亲自批办的,因为人家货款收不回来,公司都快不行了,工人们天天到政府大门口静坐,所以有关领导批示要‘迅速查处’。我们都知道,领导批示很正确,但下面在执行时会有片面性。”
余正行急充内行道:“总不能干预司法公正吧。”
马林在桌下用脚提醒余正行少废话,他是教授法律的,又打了不少官司,从理论到实践,又从实践到理论,早已是见多识广见怪不怪了,更没有余正行的书生气。他非常感激地谢谢林法官的提醒——林法官能说这话,说明她本人对这案子是有倾向性的——继而又跟她聊起了与本案不相关的话题。
第二十四章(4)
“林法官看问题思路清晰,分析问题逻辑严密,不知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我是从部队转业的,没上过正规大学,连这点法律常识还是在工作中学的呢。”
“了不起,如果能到大学里学上一阵,一定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法官!”
“是嘛,听说国外的法官必须先当几年律师,而且还要经过严格的考试?”
“许多国家都有选拔和任命法官的专门渠道,不像我们国家什么人都能当法官。不过我们的法官概念跟西方的不一样,我们大多数人只能称‘司法工作者’。”
“到底是教授,一句话就把我多年搞不清楚的问题点通了。”“哪里哪里,在法庭上只有我不明白的,没有你不明白的。”“这有什么奇怪,考九十分的人当律师,考六十分的人当法
官,但两边的律师都说自己一方有理,法官总不能都听吧。”
“妙极了,可以看出你是个有思想、有个性的人。”
余正行见两人谈得投机也不插话,心里笑马林找到了知己。与林法官一起的那位“司法工作者”也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表示都能听得懂。
交谈持续了半个小时,两人全没有叫停的意思,天南地北都扯进来作了谈资,对话间隙也渐趋于无,随着语速加快,对话时有交叉,像是怕这对话在不经意间一断两截续不起来。
余正行以为法官要拖延时间等着吃午饭,习惯性地打电话到饭店,为午餐订了一个包间。林法官耳尖,说中午不在这儿吃,如果是为他们订的就免了;又指使“司法工作者”借打个电话,问头儿一伙完事了没。她向马林解释,还有几个人在另一处办事。“司法工作者”打了电话回来说:“头儿们遇到了一点麻烦,下午才能完,叫我们自己解决午饭。”马林直呼缘分。
吃饭时马林和林法官继续“二人转”,只当余正行和“司法工作者”是听众,谈得十分卖力。两位忠实的听众喝着冰啤抽着烟也自有一番乐趣,并不去打扰。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直到马林向林法官讨到她的联系电话,饭才算吃完。如果按美国律师的收费标准,马林为案子与法官交换意见算是为当事人服务的,余正行这时就应该宣布破产了。
送走女法官,马林向余正行允诺了一百个保证,总之一切都包在他身上。余正行这才想起要将事情告诉赵渊。
赵渊十分冷淡,好像这事与他不但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也不值得他劳驾关心。余正行不好说什么,本想说等这案子弄清楚了,他马上将股份都转让掉,拿出来救博文公司。但有官司在前,这种侠义之举不过是个空心汤团,赵渊是不要吃的。
新东方账户被冻结不久,赵渊就知道了,是徐丽从富士山那儿得到的消息,虽然具体细节不是很清楚。现在听说人家是冲余正行的股份来的,便开始恨这小子忘恩负义——他要是早一天把这股份赔了美国人,既救兄弟于危难之时,又做足了个人面子,也不至于让杭州人捡了便宜,何止是一箭双雕,四五雕都有了!再说了,他余正行真要拿出自己的股份来,咱哥们还不一定拿得下手;真要是拿了,以后更不会亏待他——如今倒好,股份仍是没有,还要落个忘恩负义的骂名,又害公司经营受影响,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本来至少救出一人,现在是两败俱死。
“活该,都死了算!”赵渊咬牙切齿道。
。 想看书来
第二十五章(1)
二十五
胡莉娜没想到,自己才半天不来,公司就不行成这个样子了——工作也没人做了,职能部门的员工都哄到财务部听富士山发布最新消息。有些人本来就没长一张好嘴,此时咋呼起来更像是鸡鸭大合唱。吃里扒外早在外面飞单的业务员更是大叫自己迫不得已只能被逼跳槽了。公司劳动纪律属于胡莉娜职责范围,此时也无心行使管理权,好奇地听富士山从头到尾说缘由。听说都是余总惹的祸,心里不由自主地害怕;如果不是她拦着,余正行早就用被美国人扣的货抵了自己在公司的股份,那样的话情况可能就大不一样。不过这一切对她来说也许结果都一样……耳边闹哄哄,心里乱糟糟,胡莉娜脚不由人,跟着好事者在公司里瞎转悠,听能说会道者大肆分析公司的前途命运——可能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余正行从外边酒气冲天地回到公司,找到胡莉娜,将法院送达的材料交给她,叫她联系公司董事会成员,建议召开临时会议。胡莉娜按规矩先请示董事长。赵渊直截了当毫不含糊地对她说:“还开个什么鸟会,叫他写辞职报告!”胡莉娜听后,吓得差点没尿裤子。余正行看清前途,回屋写了辞职书,自觉没脸见赵渊,打电话恳求徐丽帮着带过去。徐丽希望他考虑成熟后再决定不迟,这样做太不理智。余正行不好说是赵渊的意思,只道自己连累了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再无脸在新东方公司待下去。徐丽虽觉可惜,却一时也没有好的办法将他挽留住。
赵渊仍在火头上,大笔一挥,在余正行的辞职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事后对徐丽说:“这么一折腾,我们在新东方就都没有股份了,我这个董事长也该主动让出去了!可是,我担心我们这么一撤,新东方公司就该散伙了。”徐丽告诉他,现在还不能马上撤,毕竟这些股份都还没有定论,如果现在就让别人做了主,到头来该拿的拿不出来,那就真死定了。赵渊同意了徐丽的分析,决定暂不开董事会,而是先做了傅守山的工作,许诺让他出任总经理,条件是要保证赵渊的利益不受损害。傅守山一口允诺。根据赵渊的安排,余正行职辞后,由傅守山代为行使总经理权力,至于具体任免,还待召开董事会履行必要的手续。
第二天,余正行让胡莉娜把他所有的档案整理出来,列出清单准备移交。胡莉娜不再像几个月前那么心甘情愿地卖力,但也无可奈何,找来十只档案袋,将余正行散落在桌上的文件材料按不同类别分开装了十袋,一股脑儿堆在桌上。移交这天,老傅前来接交,徐丽因熟悉情况,做了监交人。老傅见了余正行巴结似地说:“余总,你这是何必呢,你的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