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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空穴来风-第15章

小说: 空穴来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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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丽笑了,说:“别想得太美了,万一是我请你烧给我吃呢?”

  余正行就叫:“什么?你别吓唬我,我能烧出什么好吃的来!”

  徐丽拿起一瓶酒道:“看把你吓的。请你吃饭怎么会让你烧呢?”说罢,将酒瓶递给余正行,“把它打开没问题吧?”

  余正行麻利地开了酒瓶的木塞,先给徐丽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一杯,问道:“就这么喝吗?”

  徐丽端起酒杯,说了声“干杯”,主动与余正行碰过杯,不等余正行有所表达便一饮而尽。余正行不知徐丽今天是怎么了,犹豫着将一杯酒喝下,起身说:“还是让我来弄几个菜吧,这样喝很容易醉的。”话音未落,听到门铃响,就问徐丽,是不是还有客人?徐丽让他开门。

  来人一副打工妹模样,手里提一笼屉,停在门口说:“徐姐,我一看到你拉开窗帘就急忙送来,不小心把汤给洒了。”边说边把手里的笼屉递给余正行。原来徐丽早安排好了,还用了暗号。

  余正行未打开屉帽先已闻到香味,对徐丽紧佩服道:“你还真会享受,在家里请客,又不用下厨房,到时候连碗也不用洗。”

  这是一个小型晚宴,两个冷盘,三个热菜,一盘蒸饺,另有半碗汤,足够两人吃的。

  徐丽送走打工妹,顺手放下窗帘,拿起一只摇控器,朝电器方向一指,一曲《回家》悠然而起。余正行想起了翠竹楼。

  徐丽重新回到座位上,拿起酒瓶——余正行抢着要斟酒,徐丽不让——说:“让我也给你斟一次酒。”她斟满两杯酒,端起自己的杯子。余正行连忙也端起酒杯。两人默默地碰过杯,都不向嘴边送,而是在悠婉的乐曲中默默地对视。

  “不想说点什么?”徐丽问。

  余正行不清楚徐丽什么意思,像是回味乐曲,又像是回答徐丽的问话:“家的感觉真好。”

  “谢谢。”徐丽轻声说着,将杯中的酒又喝光了,这一次是缓缓喝下的。

  自从她和余正行“结伴”在方芳面前亮过相,她就知道,至少在近期她不可能单独再去赵渊家了。余正行可以不去,可她却受不了。回想起来,就在方芳要来的前几天,赵渊就没少在她面前对她进行暗示:如果方芳来了,叫她最好能和余正行结伴去他家,因为他曾在电话里告诉过方芳,说她徐丽有男朋友了;还说,他这样说的目的不为别的,就是想让方芳少些疑心,问徐丽这个忙愿不愿帮。徐丽嘴上说“不”,心里却明白,除此之外几乎再难有其他选择。可是,当她真的这么做了,虽然是假的,但赵渊表现出来的却是巴不得似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事后连个招呼都没有,这使她格外地伤心。现在,赵渊一家可以团团圆圆热热闹闹地过年了。她不想自己太孤独,更怕这个年过得冷清,于是决定约余正行一起吃个饭,他在赵渊的问题上帮了自己一次忙,她得谢谢人家。她分析过,余正行虽有浪漫的根子,但还不是见色眼开那种人,单身女人需要这种安全感。她不知那次余正行在电话里说爱她是真是假,但也看不出其中有什么不妥,因为当他知道自己与赵渊微妙的关系后,也没有嘲笑的意思,反倒更添了两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知己感。刚才余正行一句关于家的感觉,就勾起她无限地伤感,差点落下泪来。

  余正行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孤男寡女的又不是情人,却要在大年三十晚上关在一个屋子里喝酒,本来就显得有点不伦不类,再要是喝醉了,不管是谁,都会产生不必要的麻烦。这些年下来他也弄明白一件事,在男女问题上,多一事真不如少一事。更何况徐丽不是一般的女人,开个玩笑可以,伤了她的自尊心,则是万万不可以的。刚才他从徐丽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忧伤,不由得一颗稍稍不安分的心顷刻间软下来。他差不多感觉到了她的孤独和寂寞,看到了她与赵渊无缘的结局;虽然她对此尚一无所知,单凭着执着,空抱着美好的希冀,但他至少在目前还不便去打破这一希冀。他仰起脸,想要说点什么,无意中看到墙上挂着的一幅镶在镜框里的摄影作品,忍不住上前细看。

  ——占据大半画面的是江南特有的那种砖墙,墙脊上落着一层厚厚的雪,一盏老式路灯从墙后的电线杆上伸出来,灯光执着地昏黄,在灯的周围,稀疏分布着的是鲜活嫩绿的梧桐叶。画面中墙体的右下角有两个字:错觉。但未写拍摄的日期,照片上也没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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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3)
余正行好奇地问:“这是买的还是送的还是自己拍的?”

  “你说呢?”徐丽坐着没动。

  余正行听徐丽的口气,就猜出一半,至少不是买的。再看上面写的字,像是徐丽的笔迹,心里就断定是徐丽拍的,于是用赞赏的口吻说道:“洁白的雪,鲜绿的梧桐叶,加上昏黄的灯光,三者巧妙地结合,构成了作品的主基调。而隐约的墙体,会同四周的黑暗向中间压迫着,更加衬托出作者要表达的思想。从构思上看,既有表现手法的冷暖,又有表现内容的冷暖,而且冷中有暖,暖中有冷,此冷暖和彼冷暖,相互冷暖,再给它来一个充满哲理的标题,真可谓大手笔,大手笔!”余正行说着说着,还真有点沉醉在其中了。

  关于摄影上的高调低调,冷色暖色,徐丽在赵渊处早有所闻,可今天听到如此这般的评价还是第一次,于是也起身来看。她一个人对着它看过不下一百次了,经余正行一说,今天看的感觉又有所不同,但不忘催促余正行:“这些不用你评价,说是怎么来的吧。”

  余正行沉吟片刻说:“这种江南常见的青砖砌就的空心墙,这充满我儿时记忆的梧桐树,还有这老掉牙的路灯,又使我回想起市区大规模改造前的景象。如果我没猜错,拍摄的地点必在本市无疑。本市冬天下雪是件稀罕事,只要有照相机的人大都会拍几张雪景留作纪念。这张照片突出的是构思巧妙别致,而非摄影技术高超,只要略懂摄影,加上质量能过得去的傻瓜相机,手指这么一按,就成了。然而……”

  “然而什么?”徐丽笑余正行拿腔拿势地拖延时间。

  “一般拍雪景都是在白天,而这张照片却是在夜里拍摄的,如果不是专业人士所为,起码也是个有心人。”余正行继续自己的推测,他联想到徐丽与赵渊,恰似那几片新鲜的梧桐叶与寒夜中微不足道的灯光——这难道是两人关系的写照吗?余正行不敢往下想了。他回头看着徐丽,试探地问:“是你拍的?”

  徐丽摇了摇头,叹口气说:“是赵渊拍的。”

  “该死,会把这家伙给忘了。”余正行一边拍了脑袋一边犯嘀咕,赵渊何以要将这照片给徐丽呢?如果是在向徐丽暗示也不必如此残酷呀。但不管怎么说,既然不是徐丽拍摄的,刚才夸奖的话就显得多余,而所用的溢美之词就像个恬不知耻的文艺评论家,尽管徐丽可能并不这么认为。

  “是他送给你的?”余正行又问。

  “不,是我向他要的。”徐丽接着说,“我一看到它就想到了自己,我觉得,我很像这上面的梧桐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

  “事实上你已经非常简洁地写出来了。我敢肯定,上面的字是你想出来的。”

  “赵渊给我时叫我为它取个名,我是一年以后才想出来的。”徐丽望着照片说。

  “赵渊满意吗?”余正行问。

  徐丽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但从那以后,就很少看他摆弄照相机了。”

  余正行安慰说:“大概是因为工作忙吧。我了解他,那玩艺儿是他生命的一部分,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狗改不了吃屎了。”

  “没想到你还这么刻薄。”徐丽说道,语气里流露出嗔怪他的意思。

  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两人都有些饿了,重回座位接着吃,边吃边回忆小时候过年的情景。随着话题的展开,过年的气氛在空调的作用下逐渐氲氤开来,余正行在征求徐丽意见并获同意后,脱掉了西装。徐丽则适时打开电视,收看一年一度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余正行放肆地问能不能在屋里抽支烟。徐丽说既然屋子里已经酒气冲天,也不在乎多一两支烟了,抽吧,给我也来一支。余正行说,不会就别勉强,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对女人,主张女人要远离香烟,但不反对在过年时玩一支。徐丽说,抽你一支烟就心疼地发如此老大一通议论,你还没有老到这种地步吧。余正行就说,没办法,当今这社会就是这样,越是年纪轻就越要装老成,越是年纪大就越要扮幼稚,我要再不表现老,真实的东西可能就越来越少。徐丽说,算了吧,你直接说我年纪大就行了,何必再去社会上绕一圈,累不累呀!余正行说,你看你看,搬起石头一不小心就砸了自己的脚;说句话一不留神就伤了自己人,做人就这么难哪!徐丽说,你真会捡便宜,我什么时候一不小心成了你的脚了?余正行马上说,哎呀呀,你可真够厉害的,我服了你还不行吗?徐丽说,不行,要罚酒!余正行说,好,罚酒就罚酒,你陪我喝一杯,反正不喝白不喝。

  看着余正行愉快地罚了酒,徐丽说:“你真不该来这里浪费口才,直接去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演个小品,说不定就成了大明星了呢。”

  余正行说:“那也不能没有你呀,咱俩可是天生的搭档,没有你我跟谁演去呀?”

  徐丽说:“你真以为你的表演会有谁看啊?!”

  余正行说:“这回真让你说对了,我从小到大还没上台演过戏,唯一一次参加毛泽东思想宣传队,也只是个扛红旗的,没有演出任务。你呢?”

  徐丽说:“我在读书期间,跟班里几个女生演过一次小合唱,歌词里有一句好像是‘伴着我的爱人上战场’之类。”

  余正行说:“相比之下,你比我强多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吃着喝着聊着。徐丽有意无意地问余正行是否还在写诗。余正行告诉她,写诗,尤其是现代诗,是有年龄段的,所以诗人成名都在年轻时候,它不像中医,越老越吃香;像自己这把年纪,又不是什么著名诗人,如果再老不要脸地写,那就是存心找骂了。徐丽告诉余正行,她对古诗曾经有点兴趣,但对现代诗,几乎不看,特别是长过八句以上的诗,看了就头晕,也不知为什么。余正行就告诉她,根据自己的体会,诗人写诗的冲动和读者对诗的感悟都不外乎三种情形,一种是跟情爱有关,一种是跟情绪有关,一种是跟情景有关:所谓“三情融合方有佳作”,其中最关键的是情绪,也就是说,作者和读者之间必须在情绪上达成一种呼应。为了证明这一点,他还举了个例子:“你拿到一首爱情诗,如果你跟它的情绪呼应了,就会看下去;如果是写给你的,再长的诗你都会往下看。但要是跟你的情绪有距离,或调动不了你的情绪,那么你就没兴趣品味,而且诗越长你就会觉着废话越多,甚至产生反感。”

  徐丽听了道:“可惜从小到大还没人给我写过诗,哪怕是十分蹩脚的,所以,尚不能真正理解你这篇关于诗的宏论。”顿了顿又自言自语,“也许是年纪大了。年纪轻的是不会写给我了,而年纪大的又不玩诗了。”

  最后一句虽说得很轻,但余正行全真切地听在耳里,只是一时不知如何去呼应。

  两瓶酒的任务很快就圆满完成了。屋里没有多余的酒储备,这是徐丽计划中的总量控制,免得过量失控。两人吃过饺子,徐丽便打电话叫那打工妹来取走碗盘。

  余正行陪着徐丽吃了点水果,看时间已经不早了,说:“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我还是走人吧。”徐丽说:“急什么,回去也没事可做,不如我们一起守岁到十二点,等敲了新年钟声再走不迟。”余正行觉得这主意不错,就留了下来。

  徐丽找来一副扑克牌,两人玩起关牌游戏。游戏玩得全不认真,一个比一个会耍赖。余正行获得了许多可以到徐丽的衣袖里或屁股底下搜查作弊证据的机会,最后都让徐丽“自觉拿出来”算了,心里猜测徐丽可能是故意给他轻薄一下的机会,但行动上还真不敢有丝毫的造次。

  终于,电视里新年钟声敲响了,两人以茶代酒相互祝贺了一番,除了说一些老掉牙的客套话外,徐丽专门补充,希望能看到余正行的新诗。余正行乘兴说试试看。

  接着,徐丽拔通了赵渊家的电话,开始了一年一度的电话拜年。只见她全身放松地倚在沙发里,懒洋洋地说:“赵总,新年好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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