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 棒 客-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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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瞎子被何老拐给说恼了:“好,就算我脑壳被驴踢了。但你们想想啊,那么几大车粮,这么显眼,他拉往城里去,或者到汉江码头。县大队是干啥吃的?脑壳也被驴踢了?”
何老拐气气说:“懒得跟你说。县大队要是能跟王锅盔打的话,还需要捐粮买枪?早都把他王锅盔日塌了!”
究竟是不是王锅盔抢的柳河,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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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 棒 客 (20)
四、
至于到底是谁抢了柳河镇的黄贤堂家,没人说得清楚。但柳河遭了土匪,却是不争的事实。这一下子改变了柳河沟里的生活。
黄贤堂是柳河镇的什么人物?这好像摸了老虎屁股了。黄贤堂为人谦和低调。拥有柳河镇的四百多亩水田,都是旱涝保收的良田。还有两家贸易商行。一个儿子在西北军的当官,一个女儿嫁去了省城官宦人家。财大势众,但黄贤堂并不以势欺人,乡里乡亲的有个三灾五难的,还都能受到他的资助。连柳河镇的新式学堂,也是受黄家人资助着。
这下子真的是捅了马蜂窝。
黄贤堂是被抢的第二天,从县城坐马车回来的。马车一过柳河镇的石桥,人们都围了上来。
“黄老爷回来了!”“黄老爷回来了”
黄贤堂从马车上下来,扶着拐杖,面色沉重。看了看对面被烧掉的几间瓦房,还有废墟前搭着的灵堂,还有勒着白帕帕的孝子。黄贤堂颤微微地走过去,给死者点了柱香,插上。拿起几张草纸,在灰盆里烧了。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自家的高大的门楼前,被管家扶着上了台阶,转过身。
围了一大片人,看着他。黄贤堂定了定神。
“乡亲们啦,造孽啊,造孽!……”黄贤堂清瘦的脸抽搐着,山羊胡子抖着。“棒客抢了我,他们抢得不光是几百担粮食。他们是在抢我们的尊严!抢我们的脸皮!!……”黄贤堂显得很激动,浑身在抖,“他们是没把我们柳河的乡亲看在眼里!他们把我们当猪当狗了,他们想宰就宰想杀就杀!啊……我们是什么了?乡亲们,柳河镇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想干啥就干啥?啊……,我黄贤堂不怕!我这老骨头不怕!……啊!……。我要出粮出抢,跟他们干!!”
“好!跟他们干!”“打到九里坪,剥了王锅盔的皮!”
“好!跟他们干!”“打到九里坪,剥了王锅盔的皮!”
乡亲的情绪被黄贤堂点起来了。黄贤堂激动地流着老泪。
黄贤堂果然很快进了二十杆快枪。
枪是县大队的雷队长雷胖子亲自带人押过来的。枪上搭着红绸子。运到柳河镇时,全镇沸腾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过节一样地涌了过来。
交接仪式是在学校的操场举行的。
何老拐早早带着二十个,勒着蓝帕帕,晃着大裤腿,蹬着草鞋的青壮壮的小伙子,排成队伍,在县大队的教官指导下,在操场训练。吸引着一帮吊着鼻泣的娃娃的观看。
黄贤堂领着雷队长,抬着枪和子弹到了操场。镇上的官员、绅士、学生列队欢迎着。气氛很是热烈高亢。
雷队长胖乎乎地挺着大肚子,站在主席台前。讲了一大通狗屁不通的废话后,手一挥:“我宣布,柳西县柳河镇护乡团,现在成立!”
一片掌声和笑语。
雷胖子很自豪。“现在开始,……”。他话没说完,被跑上来的何老拐拉住,耳语了几句。雷胖子点了点头,继续说:“这个护乡团的团长嘛,由何大元担任。”
下面一片交头接耳。“何大元?是谁啊?”
何老拐走到前面,笑着:“我何某,承蒙厚爱,今承此重任,将尽力为保护乡亲,愿肝脑涂地!”。何老拐很自豪,他感觉到自己的激昂言辞。很是风光。何老拐暗自感觉这学校的先生就是厉害,就教了他这几句话,让他高大了不少。
“噢……原来是何老拐啊!”人们轰笑着。
雷队长挥了挥手,大声说:“发枪仪式,现在开始!”
鞭炮炸了起来,震得人耳朵发麻。飞着纸花,弥散着浓烟,呛人的火药味。
雷队长揭开红绸子,把箱子里的一杆杆枪,和黄贤堂一起,发到了何老拐的护乡团的团丁手里。
第一个接过枪的是,何老三何成礼的大哥,何成仁。这让他十分自豪,乐得嘴都合不上。
黄贤堂、雷胖子、何老拐等人在拿着乌黑亮花花的的长枪,对着天空放了一排子。枪声在柳河上空很清亮。惊飞了学校大院中老槐树上的乌鸦,呱呱地飞走,在空中盘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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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 棒 客 (21)
五、
何家湾的征剿匪捐粮的工作,也意外地顺利进展了。
何大清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策应黄贤堂的“跟棒客干”的号召,主动缴了捐粮。看着自己粮仓里金灿灿的谷子,一担担地挑了出去。尽管他缴的是去年的陈谷子,还是不免心疼。
何大清站在院门口,对看热闹的人说:“好事,好事。既然黄老爷都带头了,那还有啥说的。棒客也太张狂嘛,连黄老爷子也敢抢,他们是是该死啊,该死。我何大清,也为保护乡亲出一点薄力,一点薄力。”
何大清心疼自己的谷子,但他知道,不捐的话,说不过去,也会把黄老爷子得罪了。既然是粉,就往脸上擦,别摸在勾蛋子上。就在何家湾积极地支持起捐粮运动。
何老拐这下子神气多了。走路那下巴都是平着的,眼睛好象望着天。何家湾的乡亲跟他打个招呼都只是哼一声。让他神气的,更主要是斜挎在腰上的盒子炮。好家伙,这玩意就是他的身份和尊严的象征。
何老拐在秋全的茶铺子坐下。“秋全,来一壶茶。要南山狗头梁清明的毛叶子。”
“何保长吃得讲究啊。狗头梁的清明茶我现在上哪里去找,估计有也只有你大哥何族长那里有。”秋全招呼着。
“我说了多少次了,就是没记性。叫何团长嘛。”何老拐有些不满。“怎么连清明茶都没了?这大叶子咋喝吗?”
“何保长,错了,何团长,凑合一下,我下次给你准备点好茶。”
几个半大的小孩子,好奇地围着何老拐。对何老拐的枪指指点点的,几个闲汉,也傻兮兮地望着何老拐的盒子炮。大胆的孩子伸手去摸一下,笑着跑开了。
“摸,摸你娘个P去。这是你摸的东西吗?小心走火把你娃的小鸡鸡打飞了。”何老拐骂着。
人们轰笑着,有人说了:“盒子炮在你胯下吊着嘛,走火也是把你的鸡鸡打飞呀?”
“哈哈……狗日的,要是把老子这根打飞了,那还有个啥活头了嘛。人活着就图个吃和日嘛。”何老拐笑着。
“何老拐,你说说,凭你们这几条枪能干得过王锅盔吗?”
何老拐一高兴就忘了纠正那人该叫他何团长,一只脚脱了鞋,把光脚架在长凳子上,撇着嘴说:“几条?照子放亮点,是二十条长枪!听说过汉阳吗?都是清一色的汉阳造的。给你说你知道个狗逑。光凭老子这勃克枪,他王锅盔只要在柳河一露头,我保证叫他的‘九斤半’开花。”何老拐边说,边得意地掏出乌黑的手枪,在眼前端详着。
“王锅盔也有枪啊,听说他们个个百步穿杨!”
“狗逑,他们的枪?那都是土制的猎枪嘛,打个鸟还行。跟我们这家伙比起来,那脸都没处搁,羞啊!只好把枪折了当柴烧啊。”何老拐鄙夷地说。
“不对吧,那天还是你说的,抢黄老爷的时候,黑压压的都端着长枪啊。”
何老拐有点窘,说:“猎枪也是长的嘛,有这么长,当然也叫长枪啊。”
那几个人还想问。何老拐不耐烦地挥挥手,“给你们说有个逑用,瞎子点灯,白废油么。”
何老拐便喝着烫烫的茶,逍遥地唱了起来:“黄忠我得令把先锋当,可笑你儿郎暗笑我年长。当年我守长沙把威名扬,投了蜀营稳坐五虎将。老廉颇当年年岁长,点兵挂帅把秦兵挡。今天我提刀跃马上杀场,敢叫他曹营把命丧……啊呀呀……备马!”
就在何老拐在茶铺子陶醉的时候。何成仁边骑在石头上敲石磨,边自豪地对婆娘冬冬炫耀着:“你没看见,你男人那时候的威风啊。围了那么多婆娘小媳妇,直勾勾地看我啊。嘿,你男人英武啊。柳河湾里第一杆长枪,晓得不,头一杆!”
婆娘冬冬撇了下嘴,“那么多婆娘小媳妇,你咋不抱一个回家来给你暖被窝呀?”
“嘿嘿,谁让我有个婆娘了,要不是说不定真的领个大姑娘回来呢。”
“你去领呀,去呀,咋不去呀。”冬冬便在成仁裸露的身上使劲地掐。掐得成仁吱哇乱叫。
儿子栓牛扔掉他三叔成礼给他的木头枪,抱着成仁的腿叫着:“大,大,我也要长枪,我也要长枪。”
矮院墙这边的何老三成礼,听着那边的吵闹和嘻笑,放下手中推剥子,撂下活路,站到院墙的豁口处,对他大哥说:“哥,啥时候把你的枪背回来,让兄弟也过过瘾。”
成仁扭过头:“又不是耍玩意,过啥瘾?要过自己去找何团长申请加入护乡团呀”。
“我才不加入护乡团呢,护个锤子,就凭你们能跟王锅盔干?”老三撇着嘴。
“老三,你好好说话啊。咋就不能跟王锅盔干?他算个锤子!我看他也嚣张不了几天了,过段时间,等我们各乡的人马准备好了,就到九里坪去找他算帐!”
“莫吹牛,我看,王锅盔不是瓜子,他会在九里坪等你们?再说了,南山里的地势你又不是不晓得,难爬得很!”
“去去去,干你的活去。你就是把王锅盔看得了不起,到时候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你懂逑个啥嘛”。老大成仁对老三不满,认为贬低了他们护乡团。
老三感觉没趣味,拿起自己的推剥子,继续刨木头。他想想,又感觉不对。如果没猜错,干爹朱家爹还在王锅盔的手下呀,那要不要给干爹通个信呢?
老三想了想,又摇摇头。他坚信何老拐他们的护乡团,不是王锅盔的对手。
山 棒 客 (22)
六、
整个柳河湾里的十里八乡,似乎一夜间打破了宁静一样。以往只知道耕田打柴的泥腿杆,如今也扛起长枪,背起大刀,裹起了绑腿,武装了起来,成了护乡团的团丁。
顺利的征捐粮工作,让队伍迅速壮大了起来。
农闲得时候,护乡团的团丁都聚集在国立柳河中学的操场,操练着。何团长,何大远,也就是何老拐先生,最喜欢在柳河镇逢场的日子里操练。穿着大褂,戴起礼帽和眼镜,挎着盒子炮,站在主席台上,神气得很。让他气愤的是,中学里那些漂亮的女学生,对他像没看见一样。“都他妈的装啥子吗?老子现在是柳河的爷!等收拾完王锅盔,再回头收拾你们这帮小娘们。”
黄二寡妇家对面的铁匠铺的生意也转了方向。打锄头镰刀的少了,或者根本不接。卢铁匠差点把铁匠铺变成了兵工厂。卢铁匠成天把炉火烧得通红,带着两个儿子在砧子上敲打着烧得通红的大刀、长矛。火星子飞溅,汗水顺着他们结实的胳膊前胸往下淌。将打好的铁器快速地放入淬火池,吱地冒出一股清烟……
黄二寡妇依然鲜亮着,只是有些惶惶得。这要打仗的气氛让她提心吊胆。黄二寡妇的男人黄二,是黄贤堂老爷的侄儿,原是黄家天汉商行的买办。就是在押货下汉口时,在半路遇上两军打仗,要征用船只。黄二心疼船上的桐油和药材,上去求情,被当兵的开枪打死在船头上,抛到了江里。黄二寡妇是下江人,无处可去,只好留在柳河,靠出租两间门面房度日。黄二寡妇有个女儿,在县城里的女子师范读书。日子过的紧巴,黄二寡妇逐渐也干上了暗娼的活。黄贤堂黄老爷觉很丢人,脸上没光彩。但想想惨死的黄二,还有可怜的侄孙女,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但还是在势力上罩着她们母女。
黄二寡妇心惶惶的,关键还是担心她的命根子,她的女儿,黄栀。黄二寡妇在门口的茶铺里听说,县城里几乎月月都有队伍过境,五花八门的。今天是什么“镇国军”,明天是什么“靖国军”,左一个“西北军”右一个“川陕剿匪总司令”的。最让黄二寡妇揪心的是,这些军人都对女子师范很感兴趣。听说已经有好几个漂亮学生被军官收了小老婆,随军队走了。黄二寡妇担心自己的女儿黄栀,要是被兵匪掠了去,那就惨了。这兵慌马乱的,跟着当兵的走了,别指望过上好日子,连命丢在哪里都很难说。这要是真的出个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