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布雷大传-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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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近百年来,我国各种组织及力量,屡濒崩溃,国际地位,夷于次殖民地。重重国难,山河易色,大地膻腥。在此困苦艰难,飘摇风雨之会,坚苦忠贞,为国家确立重心,为中枢充实力量者,谁欤?整顿国防,建设民生者,谁欤?移风易俗,振饬纲纪者,又谁欤?易辞言之,使我四万同胞,自无组织而有组织,由无国而有国,出同胞于水火,登斯民于荏席,伊谁之力?曰:唯蒋公!为民族之栋梁,为国家之领袖;四万万人所托命,五千年历史之主宰。宇宙六合,孰谋危此领袖,孰为四万万人之公敌。吾人良知之直觉,张学良从为枭为獍,其不敢伤害领袖之毫发,乃自然之定律。蒋委员长今日之武力,为四万万人心;蒋委员长今日之背景,为民族五千年之历史。西安逆首张学良,今冒天下之大不韪,即使豺狼成性,其内心或尚有良知透露之一时。吾人今日呼号全国之民意,对张学良之良心,施行严厉之监督;更动员全国中外记者之史笔,对张学良之功罪,预留千秋万世之定论,促其即日恢复蒋委员长之自由,安全护送出境,俾国家民族之领袖,继续领导其救亡复兴之工作。
第三,天地有正气,国家有纲纪。时势愈难,世变愈亟,解决应付之方,宜益简单明了。天地正气,国家纲纪,为我民族史上拨乱反正之唯一纲领,亦即今日平乱定难之唯一方针。今日国家之中心组织为何?政府之指导系统为何?曰:中华民族创造者孙总理之遗教及其继承者发扬之精神,又在指导政府之党。当前时势,虽极复杂,我政府之立场,不可不守定严正之态度,尊重历史及法律之系统。况蒋委员长数年来所持以统率全国,维持上下者,即在继承孙总理遗教,即在秉持正气,维持纲纪,此种精神,即领袖之生命。吾人对此种精神,应与领袖之生命,同其珍重。顺道不并存,邪正不两立。吾人坚信全国之民意,必能发挥精神力量,为政府之后盾,以讨贼平乱;又必信全体民意严正之阵容,足以扫荡各种“言伪而辩”、“似是而非”之主张,肃清一切“游移两可”、“误国偾事”之思想。此非高调,亦非空论,乃今日平乱定变之天经地义。
当前戎马倥偬,变起俄顷。盱衡时势,触目焦心。敢本舆论之职守,列举刍尧之愚见,贡献于政府,指陈于人民。爱国民众,平乱定变之情绪,自必热烈;保障民族生存之意志,自必坚定。持此精诚,秉此愚忠,督促政府,唤醒民众,必能芟夷大难,转危为安。吾人谨再以万分热烈之精诚,默祷领袖之安全,伫待领袖之归来。
这篇联合声明实际上讲出了陈布雷的心里话。
陈布雷通过张季鸾,通过各舆论单位确实为蒋介石做了不少工作,陈布雷所撰《对张杨之训话》,节录如次:
此次西安事变,实为中国五千年历绝续之所关,亦为中华民族人格高下之分野,不仅有关中国之存亡而已。今日尔等既以国家大局为重,决心送余回京,亦不再强勉我有任何签字与下令之非分举动,且并无任何特殊之要求,此不仅我中华民国转危为安之良机,实为中华民族人格与文化高尚之表现。中国自来以知过必改为君子。此次事变,得此结果,实由于尔等勇于改过,足为我民族前途增进无限之光明。以尔等之人格与精神,能受余此次精神之感召,尚不愧为我之部下。尔等所受之感应,尚能如此迅速,则其他之人更可知矣。尔等过去受反动派之煽惑,以为余待人不公或对革命不诚。现在余一年以来之日记,约有六万余言,两月来之公私文电及手拟稿件,亦不下四五万言,此外余手草之各种建国计划及内政、外交、军事、财政、教育等各种政策与方案,总共不下十余万言,尔等均已寓目。在此十余万言中,尔等必已详细检阅;其中是否有一言一字不为国家而有自私?是否一丝一毫不诚不实自欺欺人之事?余自兴学带兵以来,对部下与学生训话时,尝以二语教人,尔等亦必闻知。此二语者,即:(一)余如有丝毫自私自利而不为国家与民众之心,则无论何人可视我为国家之罪人,即人人可得而杀我。(二)如余之言行稍有不诚不实、虚伪欺妄,而不为革命与主义着想,则任何部下,皆可视我为敌人,即无论何时可以杀余。此二语为余平时所以教部下者。今余之日记及文电等,均在尔等手中,是否其中可见取一言一字足为余革命罪状者?如果有之,则余此刻尚在西安,尔等仍旧可以照余所训示之言,将余枪决。余于今益信平日所以教人者,自己能实践笃行,无论对上对下,绝无丝毫愧怍也。……余身为统帅,教育不良,使部下有此蔑法坏纪之事,余当然应先负责,向中央引咎请罪,并以尔等悔悟之意,呈于中央。尔等此次觉悟尚早,事变得免延长扩大,中央当能逾格宽大也。……吾人无论何时应视国家之生存高于一切;应认定国家必须生存,个人不足计较;尤须知人格必须保全,民族乃有基础。故吾人之生命可以牺牲,而国家之法律纲纪不能迁就;身体可以受束缚,而精神之自由绝不能受束缚。余对中央与国家之责任,余一息尚存,决不敢丝毫推诿或放弃。尔等屡次要求余签字与下令,余始终拒绝,以人格事大,生死事小也。余之言行,不仅要留垂以后世,且欲以事实示尔等,使尔等亦知人格之重要甚于一切。……余平时既以‘明礼义,知廉耻,负责任,守纪律’之四语宣告国民,视为救国唯一之要道,当然应不惜任何牺牲,而维持人格与发扬正气;断不能行不顾言,使我部下与民众无所适从,而陷国家于灭亡。自经此次事变,尔等应得到一确实之教训,尔等必须知人格重于一切,国家利益重于一切。错误应坦白承认,过失应切实悔改,责任应明白担负,并应以此意告部下也。……总之,现在国家形势及余救国苦心,尔等均已明了;余生平作事,唯以国家之存亡,与革命之成败为前提,绝不计及个人之恩怨,更无任何生死利害得失之心。且余亲受总理宽大仁恕之教训,全以亲爱精诚处世之道,绝不为过分之追求。此次尔等悔悟之速,足见尚知以国家为重。如此,却应绝对服从中央命令,一切唯中央之决定是从,而共同挽救我垂危之国运,此却所谓转祸为福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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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布雷在西安事变中大造舆论(4)
陈布雷为蒋介石起草《对张杨之训话》名为训话,实在是给国人看的,是挽回统帅的面子,从头至尾以所谓蒋介石的人格感化使张杨感应,而对中国共产党在其中之大作用却一字不提,对各方要求抗日这一大目标也一字不提,陈布雷是一个讲究诚信的夫子,他不会不感到这是在演戏,他熟读史书,即使封建皇帝也会公开下罪己诏以告天下,陈布雷不会不想到这一点,不过身已入这一政治圈子,也只能做戏而已,此所以其难言之隐与矛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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绞尽脑汁编写《西安半月记》(1)
整个西安事变,不过半月时间,这确实成为中国现代史上一件大事,而且为全国抗战造成了声势,为第二次国共合作打开了局面,而对陈布雷来说,也经历着一场复杂的思想沉浮。
蒋介石回到南京,把张学良交给高等军###审法庭以“劫统帅罪”判决10年徒刑。陈布雷看过判决书,主文是:
中华民国二十五年十二月,本会委员长蒋中正,因公由洛阳赴陕,驻节临潼。十二日黎明,张学良竟率部劫持至西安,强迫蒋委员长承认其改组政府等主张。当时因公随节赴陕之中央委员邵元冲,侍从室第三组组长蒋孝先,秘书萧乃华及随从公务人员、卫兵等多人,并驻陕宪兵团团长杨震亚等闻变抵抗,悉被戕害;侍从室主任钱大钧亦受枪伤。又在陕大员陈调元、蒋作宾、朱绍良、邵力子、蒋鼎文、陈诚、卫立煌、陈继承、万耀煌等均被拘禁。当经蒋委员长训责,张学良旋即悔悟,于同月二十五日随同蒋委员长回京请罪……
陈布雷看了主文,心中很有感触,“政治是做戏”的念头又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不是吗?主文中只说到张学良“强迫蒋委员长承认其改组政府”,而把提出抗日的主张漏掉了;还有张学良是自愿送蒋回来的,可是又被说成是经“蒋委员长训责,张学良旋即悔悟……随同蒋委员长回京请罪”;还有是周恩来代表中共在西安事变中的大力斡旋等因都一字不提。“政治难道就是靠说谎过日子吗?”陈布雷心中无限感慨,但是他又不敢说。
蒋介石回南京没有几天,准备到上海去治疗,他对陈布雷说:“你到上海贾尔业爱路住宅来看我吧!我准备找牛惠霖医师诊治一下。我还有一些东西叫你写一写。”
蒋介石在上海诊治时,又请了一个土医师专门按摩跌伤的脊骨,随后又到了奉化溪口休养。从1937年1月下旬到6月下旬,先后住了110天,这是他登上中国政治舞台后在家乡住的最长时期。其间曾去上海治疗,过春节,又去杭州休养,去南京参加国民党三中全会。他叫陈布雷一直跟着他,陈布雷在溪口时住在文昌阁临溪的小洋房内。有时上坟庄,就是蒋母墓庐的平房内。蒋介石因腰部受伤,多数日子卧在床上。他对陈布雷说:
“布雷先生,你给我撰写一篇《西安半月记》,把事变经过写清楚,要使世人知道张、杨的狼子野心,犯上篡权;还要使世人了解我如何度过事变的,是我对张、杨喻以大义,他们终于悔过输诚了;还要讲明如何在上帝的庇护下,化险为夷的。我每天念《圣经》,《圣经》上也写着,上帝将派一位女人来救我。果不其然,夫人冒险飞来西安……”
“蒋先生,”陈布雷有点为难,“我没有去过西安,对事变经过不很清楚,恐怕难孚领袖重望。”其实,陈布雷从侍从室一些随从人员口述中知道得比较清楚。
“这没有关系的,你就照我说的写好了。”蒋介石喃喃道:“我相信你能够完成这个任务的,嗯!”
陈布雷勉为其难,开始动笔,他写下了:
……中正于二次入陕之先,即已察知东北军剿匪部队思想庞杂,言动歧异,且有勾通匪部、自由退却等种种复杂离奇之报告,甚至谓将有非常之密谋与变乱者……东北军痛心国难,处境特殊,悲愤所激,容不免有越轨之言论,如剀切诰谕,亦必能统一军心……
蒋介石给何应钦手令,要他停止进攻西安的军事行动写到这里,陈布雷心中很烦,他编不下去了。一方面是客人太多,蒋介石住在溪口后,看望、请示、汇报的人络绎不绝,如邵力子夫妇、徐永昌、贺耀祖,还有于凤至(张学良夫人)、李志刚(张学良副官)来要求释放张学良,因为张学良也被带到溪口了。汪精卫、褚民谊也来探望。4月4日,蒋介石又为他的长兄蒋介卿大出丧,一时溪口名人汇集,林森、居正、冯玉祥、阎锡山、何应钦、俞飞鹏、朱家骅、杜月笙、金廷荪、王晓籁都来吊唁,弄得陈布雷脑子嗡嗡发响。他本来是最怕烦的人,如今这场面怎么能写得出文章!另一方面,他委实也编不下去了。蒋介石有一天把他叫去坟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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绞尽脑汁编写《西安半月记》(2)
“布雷先生,你写得怎样了?”
“这,这……蒋先生,溪口近来人太多,太热闹,我心静不下来。”
“这倒也是,”蒋介石从床上半欠身子道:“这样吧,你到杭州去吧,到里西湖新新旅馆去开一间房间,安安静静写吧!”
陈布雷于是到了杭州。在新新旅馆的一间房间内,写字台上摊满了稿纸,有许多已团成一团。温文尔雅的陈布雷,一反常态,把狼毫笔在墨盒里乱戳,猛地戳断了一枝笔头。夫人王允默又递给他一枝,陈布雷蘸了蘸墨汁,在纸上又涂了起来,一会儿又把纸捏成一团,掷笔长叹一声。站起身来,在房子内来回踱步,浓眉紧锁,脚步声也特别响了。王允默婉言相劝,叫他慢慢写,可是陈布雷忽然大声说:“你不懂,你不懂,叫我全部编造,怎么写得出?”
“那就有多少写多少吧。”王允默说。
“唉!”陈布雷又戳坏了一枝狼毫笔头,大声道:“叫我怎么编得出?你不懂!你不懂!”
王允默有点害怕,连忙请了陈布雷的亲妹子来,说:“你哥哥这次不知怎么的,火气大极了。我讲几句,他大喊大叫。你的话,他还比较肯听。”
可是胞妹这次也不中用。她说:
“二哥,你坐下来,喝口茶,心静下来,或者去西湖边散散心。”妹妹的口气很温和。
“出去!你们统统出去!”陈布雷简直变了一个样,暴躁、粗鲁。
“二哥,千万息怒,这样动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