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五胡春秋-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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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亮大惊，又召百官计议。陶回又进计道：“峻知石头城有重戍，不敢直下，必向小丹阳南道步行而来；宜沿道伏下一军，一战可擒。”庾亮道：“小丹阳南道狭险难行，苏峻必料我有伏，岂敢由此道来？”又不从。时苏峻屯军于陵口，商议进兵之策。任让道：“庾翼以重兵守在石头，破之甚难，不如从小丹阳南道而进，直入京师。”许柳道：“小丹阳南道狭险，若有伏军，全军休矣。”苏峻道：“庾亮庸奴，本不知兵，岂知用兵之妙？我料他必以为我不敢行险，因此不在小丹阳南道设伏。此道虽险，却易成功。”明令整修舟楫，扬言进攻石头城，以惑庾亮，却率诸军，趁夜由小丹阳南道步行而进。当夜漆黑，月色全无，苏峻又严禁举火，诸军都只能摸索着前进。待到天明，抵达蒋陵覆舟山时，诸军已各失部分，于是重整队伍，直逼京邑。京中大骇，内外喧扰。庾亮又悔。
卞壶见事已急，乃自披挂上马，率郭默、赵胤等大小三军出西陵迎战。苏峻见卞壶兵到，便撤兵退。卞壶奋力追杀，忽然一声炮响，韩晃、管商率军杀出，卞壶便分郭默迎敌；忽又一声炮响，张健、弘徽一军又杀出，卞壶便分赵胤迎敌。苏峻又率兵杀回。卞壶、郭默、赵胤皆大败而走，死伤以千数。苏峻遂率三军大进，趁势进攻青溪栅。卞壶再集诸军迎战。正战间，西风突起，乱军因风纵火，将台省及各营寺署一时荡尽。卞壸被困在核心，左冲右突不能得出，身中十数创，铠袍尽染，乃大呼道：“我力竭矣，当以死报国！”拔剑自刎而死。二子卞眕、卞盱，见父毕命，直前拼命。乱兵围住劝道：“尊父已亡，二子何必轻命？”二子道：“父为忠臣，子为孝子，夫何恨乎！”呼号陷阵，皆力战而死。乱兵于是继进，直入云龙门。丹阳尹羊曼、黄门侍郎周导、庐江太守陶瞻皆奋战而死。时庾亮正在宣阳门内列阵，阵列未成，乱兵又到，士众皆弃甲奔走。庾亮大骇，急与庾翼、郭默、赵胤、孔坦等出城，乘只小舟，西奔浔阳温峤去了。
乱兵入城，四处劫掠，但见身着戎服者，皆围而杀之。裸剥士女，任意凌侮；士女皆以破席、茅草蔽体，无草无席者则坐于地上，以土自覆。哀号之声，震动内外。百官四处奔窜。王导急与侍中褚翜道：“至尊当御正殿，卿速启请出殿。”褚翜即入上閤，抱幼主登太极前殿。王导与光禄大夫陆晔、荀崧、尚书张辏Ч驳怯玻滴烙字鳎挥椅澜醭胧讨兄友拧Ⅰ伊準塘⒆笥摇２灰皇保冶脑攵耄沉铖伊湹认碌睢ｑ伊溦⒉欢堑溃骸八展诰搓钪磷穑似竦们直疲俊甭冶墒遣桓疑系睿ズ蠊俾庸思疤笞笥沂檀印Ｇ郯俟伲缣舯掣海獠夭疾蚱ァ⒔鹨迩Ы铩⑶乙谕颉⒕钍蚱ゾ∈屯剑杂谐俾阍獗尢ⅰ�
苏峻带甲入朝，意甚狂傲。成帝时年虽幼，却还镇定，问道：“苏冠军不待宣召，带甲入京，欲意何为？”苏峻道：“庾亮为政不均，赏罚不明，苦虐群黎，擅杀大臣，臣今起兵，亦为社稷之计。”成帝道：“今庾亮已逃，不在朝中，卿等何不退兵？”苏峻道：“将士未得封赏，故不敢退！”成帝道：“将士欲何封赏，卿可奏来。”苏峻道：“司徒王导，德望于民，仍领旧职；祖约廉能，可为侍中、太尉、尚书令；臣为骠骑将军、录尚书事；许柳为丹阳尹；祖涣为骁骑将军。其余百官仍守旧爵。”成帝等皆不能主张，一应大事，皆依苏峻。苏峻于是改易官司，署置亲党，把持朝政。司马羕亲诣苏峻府，称述苏峻之功。苏峻大悦，表复司马羕为西阳王、太宰、录尚书事。称诏大赦，唯独庾亮兄弟不在赦例。遣张健去攻吴国内史庾冰。庾冰大败，单骑逃奔会稽。
苏峻便令画了庾冰图形，在各关津要道处张贴捉拿。庾冰化作庶人，自污头面，惶惶奔命。来到钱塘，被一条大江拦住去路。正在着急，见江上有一老翁正在打鱼，便喊老翁靠岸，告以实情，请相救助。老翁遂令庾冰登舟，卧于舟底，上覆粗席、茅草，呤啸鼓棹，逆流而去。每过逻所，则以舟楫叩船，口作吴歌唱道：“苏将军，悬赏缉庾冰；庾冰正在此，奈何不问侬？”岸上逻兵见他舟中无人，还道他是酒醉胡言，由他过去。庾冰因此得以幸免，到了会稽，即由内史王舒迎入城内。
再说庾亮西逃，奔入浔阳，即宣太后之诏，以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使率上流之众东下讨逆。温峤道：“今日当以灭贼为急，未有功而先拜官，将何以示天下？”遂不受职。分兵给庾亮，谋讨苏峻之策。正议间，人报南阳处士范汪从建康来，请求入见。庾亮、温峤便请入内，问太后与幼主消息。范汪流涕说道：“苏峻贪暴纵横，太后不堪其辱，郁愤而崩；今主上年幼，大臣皆为苏峻挟制，不能主张，社稷有倒悬之危，还望诸公即时进讨。”庾亮、温峤皆大恸，讨逆之心愈切，互相推为盟主，辞让不下。温峤堂弟温充遂道：“今江州兵马不过七千，如何能济大事？陶征西位重兵强，何不推他为盟主？联兵东下，大事济矣！”温峤大喜，遂即遣使去江陵，邀陶侃共赴国难。
陶侃因明帝临终时未被列入顾命大臣，仍恨庾亮，与来使道：“我乃疆场外将，怎敢越局？”于是不肯发兵。使者回报温峤，温峤又屡遣使者来劝，陶侃皆不从。温峤无奈，只得顺了陶侃之意，遣使向他说道：“仁公且按兵不动，我当先行进讨。”使者出发已有两日，平南参军荥阳毛宝出使别处归来，听说此事，即劝温峤道：“凡举大事，当与天下共之。古人云：‘师克在和，不宜异同。’假令可疑，犹当外示不觉，况自为携贰邪？宜急追信改书，言必应俱进；若不及前信，当重遣使者。”温峤醒悟，即将使者追还，改写书信。陶侃见温峤信中言语切至，果然应许，遂遣督护龚登，率军一万来助。温峤大喜，于是列上尚书，陈祖约、苏峻之罪，移告征镇，起兵讨逆。不料陶侃忽又想起庾亮旧恨，半路追还龚登。温峤大惊，急遣督护王愆期赶去江陵，致书陶侃道：
夫军有进而无退，可增而不可减。近已移檄远近，言于盟府，刻后月半大举，诸郡军并在路次，惟须仁公军至，便齐进耳。仁公今召军还，疑惑远近，成败之由，将在于此。仆才轻任重，实凭仁公笃爱，远禀成规；至于首启戎行，不敢有辞，仆与仁公当如常山之蛇，首尾相卫，唇齿相依也。恐惑者不达高旨，将谓仁公缓于讨贼，此声难追。仆与仁公并受方岳之任，安危休戚，理既同之。且自顷之顾，绸缪往来，情深义重，一旦有急，亦望仁公悉众见救，况社稷之难乎！今日之忧，岂惟仆一州，文武莫不翘企。假令此州不守，约、峻树置官长于此，荆楚西逼强胡，东接逆贼，因之以饥馑，将来之危，乃当甚于此州之今日也。以大义言之，则社稷颠覆，主辱臣死，仁公进当为大晋之忠臣，参桓、文之功；退当以慈父之情，雪爱子之痛。今约、峻凶逆无道，痛感天地，人心齐一，咸皆切齿。今之进讨，若以石投卵耳；苟复召兵还，是为败于几成也！愿深察所陈，以副三军之望。
陶侃忽见书中“退当以慈父之情，雪爱子之痛”一句，顿时惊问道：“我儿果已殉难了吗？”王愆期答道：“令郎陶瞻守云龙门时，被乱兵突入，遂为所害，确实不虚。”陶侃大恸，老泪纵横。王愆期见状，又以言激道：“苏峻，豺狼也，如果被他得志，四海虽广，岂有明公容足之地乎？”陶侃大怒，投袂而起，即调将士三万，戎服登舟，昼夜倍道，向东而进。将到浔阳，令王愆期先行去报温峤。
温峤大喜，即与庾亮出码头前迎候。有人议道：“庾亮逼反苏峻，危害朝廷，又与陶公有隙，陶公此来，必诛庾亮以谢天下。”庾亮大惧，便要投往别处，以避陶侃。温峤急止之道：“陶公既来赴难，谅不至再记前嫌。公今若去，反致嫌隙越深。就使尚有芥蒂，也当诚心自解。可依我计，必无他虞。”附耳数言，庾亮遂安。不一时，见陶侃舰船靠岸，庾亮即用温峤之计，出于最前，望着陶侃旗舰深深而拜。陶侃出舰，见了庾亮，拈须冷笑道：“咦！庾元规乃拜陶士行邪？”庾亮立即引咎自责，风止可观。陶侃仍不肯罢休，又讥道：“君侯往年修石头城以防老子，今日反来求我邪？”庾亮道：“亮修石头城以防贼胡及苏峻耳，岂敢有疑于君？”言讫，大哭。温峤又在一旁劝解。陶侃不觉放下心怀，以手抚庾亮背道：“前言为戏，何必当真？”庾亮遂喜。三人皆大笑，相偕共入浔阳城，谈宴终日。遂即于浔阳设坛盟誓，共推陶侃为盟主，率戎卒四万，直指京师。长江一线，轴轳相连，旌旗七百余里，钲鼓之声，震于远近。
不知陶侃、庾亮、温峤如何讨逆，请看下集分解。 。 想看书来
第四二集 苏峻命断白木陂 王导卖布建康城
却说会稽内史王舒、吴兴太守虞潭等，得知陶侃、温峤已在西方举兵，也即于东方应檄响应。兖州刺史郗鉴也流涕誓众，即由广陵移镇京口，宣告州郡道：“陶、温诸公已于上流举义，兵强势盛，苏贼不日将败；或闻苏贼欲挟天子东入会稽，当先立营垒，屯据要害，既防贼越逸，又断贼粮运，然后清野坚壁以待贼。贼攻城不拔，野无所掠，东道既断，粮运自绝，必自溃矣。”遣使间行，联络西军。陶侃大喜，即表郗鉴为都督扬州八郡诸军事，王舒监浙东军事，虞潭监浙西军事，共受郗鉴节度。于是东西竞进，共指京师。
苏峻大惊，即召僚佐商议。参军贾宁道：“东军徒有声势，其实寡弱，不足为虑，将军只需命将出讨，其必奔溃无疑；所可虑者，西军也。昔王濬所以灭吴，王敦所以逼京，皆因石头城不守之故，将军可即移帝驾于石头城，固守其中，石头城势威险固，非攻可以破也。”苏峻遂依贾宁之计，即遣张健出讨东军；使陆晔守留台；匡术守苑城；逼使成帝及百官皆迁入石头城中。成帝哀泣升车，宫中恸哭。天又大雨，道路泥泞，刘超、钟雅步侍左右，百官皆悲凄上路。及入石头城中，苏峻便以一间仓屋作为帝宫，以亲信许方为殿中监，监察内外。又即分遣诸将，沿江岸要害处部防，以备西军。忽探马来报：“宣城内史桓彝闻西军东下，又在泾县举兵相应。”苏峻大怒，即令韩晃率军来讨。
桓彝得报，聚众会议。裨惠道：“韩晃百战悍将，勇不可当，不如伪与通和，以纾交至之祸。”桓彝怒道：“我受国厚恩，义在致死，焉能忍耻与逆臣通问？如其不济，此则命也！”即遣部将俞纵出守兰石垒。不一日，韩晃率军大至，架设飞梯，攻垒而上。俞纵将败，左右皆劝退军，俞纵道：“我受桓侯厚恩，当以死报。我之不可负桓侯，犹桓侯之不负国也！”不一时，乱兵破垒而入，俞纵奋身格战，力战至死。韩晃乘胜进击泾县。桓彝寡弱不敌，城陷被擒，遂为贼将江播所害。
再说西军扬帆东下，直到石头城外，见贼军已分兵把住北岸要害，遂于江南岸边的查浦立下水寨。贼军耀兵北岸，见有西军船舰靠近，近则投以火炬，远则用箭飞射，气焰极为张狂。西军将士皆请上岸一战。温峤道：“我军擅长水战，而贼兵惯于步战，且其势焰正盛，战必不利。”于是约令三军：“有上岸者死！”三军于是皆不敢违令。庾亮急要立功，见淮口贼兵不多，便要率部偷袭上岸，督护王彰谏道：“温公有令在先，不得上岸，怎好违反？”庾亮道：“温公之令只可约束将士，岂能约束于我？今淮口兵弱，安可视其可击而不击耶？”王彰道：“淮口乃贼之要害所在，防守岂会不严？恐有埋伏。”庾亮怒道：“汝为战将，竟如此胆怯邪？”王彰于是不敢再谏。庾亮遂与王彰即率一千舰兵冲向淮口。岸上百十个贼兵立时逃走。庾亮大笑：“伏兵何在？”正在登岸，就听得梆子响，箭矢如飞蝗般射来，射倒前面大片。贼将张曜率伏兵从两山上冲出，大叫：“活捉庾亮者得高官重赏！”舞刀跃马，直奔庾亮。庾亮大骇，急奔回船，退回南岸，检点人马，已死伤了数百。庾亮方才后悔不听王彰之言，遂送符节，亲自来向陶侃请罪。陶侃道：“古人三败，君侯始二；当今事急，不宜数尔。”余不追究。庾亮越发愧疚。
陶侃聚众议策。众皆请于查浦筑垒，以蔽舟车。部将李根道：“查浦地势处下，又在水南，不如西北处的白石筑垒，白石峻极险固，若就彼处筑垒，可容数千人，进可攻贼，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