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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残照当楼-第20章

小说: 残照当楼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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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世的情景、恍如隔世的嗔怪、恍如隔世的女人——看她的神情,却似只在昨天的事情。

  “你怎么不说话了?真的要走了?”渝雯有些急,微微坐起来。秦敖把她扶躺在床上,“我不走,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是吗?不许骗我……你一向是个工作狂,常常嫌我烦你,变着法儿地甩开我去工作!我现在……什么都记不得了,像个废人一样,你更该嫌我麻烦了……”

  “胡说。我答应你了,就在这儿守着你,一步也不会离开……那时候是我不好,对不起……”

  渝雯笑着点点头,这才慢慢地闭上眼睛。

  秦敖轻轻拍着她,“累了一天,你好好休息吧。”

  渝雯似乎真的睡着了,手却还紧紧握着秦敖的手;秦敖伸出手,慢慢伸向渝雯的脸……触到渝雯如花的面颊,他才真切地感觉到这一切不是梦幻,顿时,眼中溢满泪水。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秦敖守在渝雯身旁,也睡着了。

  渝雯动了动,秦敖马上醒了,“渝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渝雯摇摇头。

  “饿不饿?想吃什么东西?”

  “我想吃……芒果。”

  “芒果?这个时候哪里有芒果……哦,我想起来了,我家里有,前几天朋友送的,你等我,我去问问大夫,如果他允许你吃,我就让小蝶帮你取来。”

  “小蝶?你那个小丫环?她还没走吗?”

  “她在楼下休息室。算了,还是我去取吧,这么晚,她自己回去,不安全。”

  渝雯看着他,微微噘起嘴,“你倒是挺关心她,她真的……只是你的丫环吗?”

  “说什么呢?”秦敖佯作生气,“好了,你躺着,我去拿芒果给你吃!”

  “嗯,早点回来。”渝雯乖乖的看着秦敖离开。

  月光中,渝雯看到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

  人影瞬间奔到渝雯床前,一下子捂住她的嘴,“渝雯,是我。”

  渝雯这才看清,来的人是陆涯,一脸惊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渝雯,不要叫,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渝雯有些恐惧地看着陆涯,还是点了点头。

  陆涯慢慢地放开手,渝雯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并没有叫。

  “渝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你可以放心地说实话——你真的不记得我了,还是……你是怕我独自涉险,才想出这个主意接近秦敖的,对吗?”

  渝雯一脸迷茫,“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陆涯紧紧地看着他,揣摩着她每一分神色,“渝雯,你不要再装了!不可能,就算你大脑真的受伤了,我不信,你能记得他们,却记不得我!”

  “真的对不起,虽然你说我们结婚了……可我真的不记得你了。”

  “我不信!打死我都不相信!”陆涯激动地揽住渝雯的肩,“我们在一起两年了,武汉有我们的家,武汉!武汉!”

  “两年……我们生活两年……”渝雯怔怔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忽然,大滴的泪水涌了出来。

  “渝雯,你怎么哭了……你想起什么了对不对?”陆涯脸上一下子燃起了期望。

  “我们在一起两年,我们……真的有夫妻之实了,是吗……”

  陆涯眼底的希望慢慢地熄灭。

  渝雯一阵羞愤、一阵绝望,忽然大叫起来,“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问问秦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让给别的男人?”她一边叫,一边痛哭,迭声叫着,“秦敖!秦敖……”

  秦敖早已在门外,若不是小蝶拉住他,想听陆涯和渝雯把话说完,早就闯进去了。

  陆涯悲愤地看着渝雯,慢慢地,目光里忽然露出一丝决绝。“好,好!既然你大脑失去了记忆,我不信,你的身体也失去了记忆!”陆涯闭上眼睛,再挣开时,猛地扑向渝雯……

  渝雯惊恐地叫起来,拼命地挣扎……

  一声巨响!

  门被人踢开,不是踢开,是踢倒,门框断裂,整个门砸了下来。

  秦敖一步跨进来,拉起陆涯,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混蛋!”

  陆涯并没还手,擦擦嘴角的血迹,不看秦敖,只看渝雯,“渝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侵犯你,我是希望能够唤起你的记忆……”

  “出去!”他的眼里已经迸出杀气——他真正怒的,也许并不仅仅是这一时对渝雯的侵犯,更有,那两年……

  渝雯全身颤栗,想抓住秦敖的衣角,抬起手,却又颤抖着落下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蜷到床角,又颤抖地拽起被子,紧紧裹在身上。

  陆涯看了渝雯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去。

  秦敖转过头,渝雯把头埋在被子里,却不再看他。

  “渝雯……”他想把这受惊的女人抱在怀里,手指刚触到她的肩,她像被电到一样弹起来,“别碰我!别碰我!”

  秦敖收回手,心疼地看着她。

  他的手还没收到身前,便被渝雯一把捉住;她把脸贴在他的手上,他感到,只是瞬间,他的手就像伸进了冰水了,寒湿刺骨的泪水。

  “秦敖。对不起,对不起……”她只是哭,不敢抬头看他——陆涯刚刚的话、刚刚的举动,重锤在她心间,她的心虚弱得只有力气哭,再没有力气看他。

  “以前的事情,都不怪你,那都是我的错。”他紧紧抱住她,再不顾其他一切,再不顾身后那清癯的身影。

  小蝶慢慢地低下头,她明白,事既至此,大势已定。

  两个人走在医院的楼道里,秦敖在前,小蝶在后。他没有说话,也不回头;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多余,何苦如此沉重如此负疚地面对她呢?其实,他根本不必去在意她的感受,更不必去给她什么交待,他根本,不欠她任何东西;可他心里,渝雯给他带来的天喜之外,是莫名的难过。

  “少爷。”小蝶叫住他。

  他停住了,小蝶走上来。

  “少爷,从现在开始,我与少爷一样,我们真的……当渝雯小姐是失忆了;从现在开始……”小蝶低下头,顿了顿,“从现在开始,你们可以重新在一起了,少爷要好好珍惜……”小蝶又低下头,顿了顿,笑了笑,“‘当时只作寻常看,而今领悟也惘然’——既然知道这点,少爷就要好好珍惜,错了一次,就不要再错第二次了……以后少爷,终于可以快乐起来了。”

  他默默地看着她,她没有哭,并非压抑着没有哭;也许,她是真的高兴。

  到最后,我才明白,三个女人都爱过这个男人,只是,我们的爱是不同的:渝雯爱他,如鱼之恋水,深情款款,踏实缠绵;我爱他,如鹰之恋峰,鸢飞戾天,望峰息心;而小蝶爱他,只如,爱她自己。

  “小蝶,谢谢你。”

  “少爷,我还有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发现她在骗你……”小蝶慢慢地仰起头,“我将与她不共皇天厚土,这世上,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她声音还是温润细软的,却是我犹不及的坚定。。 最好的txt下载网

楔子
常常顾自发呆,想象着黄埔军校里,天水少年秦清浅,英锐果敢不失俊朗儒雅,沉默寡言又有豪情酣畅,少年老成,文武双全;虽深怀忧国忧民之心,而心底的色彩想必也是明快的,激奋慷慨的。

  常常久久地沉溺于这样的想象里,回到现实,再看他眼眸间的沉重,我便抱恨自己没有早些出生、早些遇到他——纵然不能改变什么,也可眼见得那样一个他。

  如果渝雯小姐真的可以回来了,如果她回来,真的可以还给我一个那样的少爷,我也无憾了。

36 赌誓
晚上,少爷在书房,不时传出咳嗽声,入冬寒躁,他又夙夜工作,想必是病了。我熬了川贝百合粥,送进书房;只惦记他的身体,却忘记了敲门,待我端着粥推门而入时,他提笔在空中停住了,旋即把笔摔在桌上,“谁让你进来的?!”

  这样的态度,我正在慢慢习惯——自唐大铭遇刺后,他对我,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时冷时热,以至于喜怒无常。

  “少爷,这是刚刚熬好的粥,你趁热喝了吧,明早嗓子还疼的话就要看大夫了。”

  他盯着我看了一阵,“放在那里吧。”语气缓了下来,却还是冷冷的。

  翌日清晨,我端早饭到他房间,他躺在床上,脸色还是不好,梦寐中仍在咳嗽;我走过去,把拖在地上的被角拾起来,轻轻盖在他身上。

  我静静地站在床前,流连于他那难以舒展的眼眉之间。他似乎感觉到旁人的气息,猛地睁开眼睛,弹坐而起,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做什么?”

  我没有说话,手腕被他紧紧攥着,整只手供血不足,以致指尖都是麻木的。

  他慢慢地放开手,脸色很难看。

  我拿起他的上衣,“少爷,要么躺好再睡一会儿,要么穿上衣服,天凉了。”

  他接过衣服,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只听他说,“你为什么不多穿件衣服?手冷得厉害。”

  我回过头,他眼里有抱愧、也有关切。我朝他笑笑,离开了——只一句话,足以令我感动,虽然我不知道他眼里的抱愧关切何时又将变为那样的愠怒猜忌。他对我的态度里,分明有一种矛盾斗争。

  “小蝶,”他又叫住我,“表小姐起床了吗?”

  “还没,昨晚拉着我说话,很晚才睡下。”

  “她拉着你说话?”少爷眼里闪过一丝警惕,却又似不经意地问道,“那你觉得,我这表妹如何?”

  “少爷指哪方面?”

  “所有,把你看到的所有方面都说说。”

  “她是个爽朗快乐的女孩子,初识时一口一个‘小蝶妹妹’,后来问起才知道,比我还要小半岁。”

  “还有呢?”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问什么,“还有……我娘说过,真正美的女子总是笑起来更美——表小姐便是这样,同我说话时,笑得更加爽朗明媚。”

  少爷笑笑,“看来你还很喜欢她。”我非常喜欢他笑,却非常不喜欢他此时此刻这副笑容。

  “我其实并不喜欢她。”

  他笑容渐敛,微微皱眉,看着我。

  “与我相处时也许真的是无邪真诚的,可我不喜欢她看少爷的神情,摆出来的天真、浮在脸上的笑容……”我不知道少爷到底想知道什么,既然他要我说“所有方面”,我便把我对她的所有感觉都说出来,“眼底却充满警惕和审视,就像你刚才的笑。”

  “她是我的表妹!”他陡然一怒,将上衣抛向半空,从床上跃起,逼近我,眼里果然又有了那样的敌意,“她是我的表妹,我不许你……那样说她。”我想这原本不是他想说的话,一定不是,他不许我做的,不仅仅是“那样说她”。

  我绕开他,捡起地上的衣服,“你把衣服穿好,天凉了。”

  新正将至,重庆上下都在迎候节日,腊月十七,日本人又进行了一次轰炸。

  我想带表小姐去防空洞躲避,却不见人影。我知道她是孩子性情,初来重庆,对什么都好奇,时而“失踪”一下不知跑去什么地方并不罕见,而这一次,我却有一种莫名的担心。

  午后,少爷回来,右手臂受了伤,竟是钝器所伤。

  我匆匆取来医药箱为他包扎,他见我进门,嘴角动了一下,却没说出一句话;慢慢站起来,慢慢把门关上,慢慢走近,凝视着我……

  他倏忽收缩的瞳孔,无尽寒冷与陌生,却又似曾相识——便是唐大铭遇刺那日,送走那日本女人后,投给我的目光。

  “少爷……”

  他抬手,打飞我手里的医药箱,一地零落。

  伤口裂开,血水顺着手臂滴落。

  我从地上挑拣起需要的东西,药水、棉签、纱布、剪刀,走到他身侧;想抬起他的手臂,直感觉到他整只手臂都在用力。

  我没有看他,只轻卷他的衣袖,“少爷,你先放松,手臂这样吃着力,伤口还要裂开的。”

  他慢慢地放松了双拳,坐下来。我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把药水涂在伤口上,他轻轻一动,我以为是疼痛,便轻轻吹了吹伤口,不想他竟举起左手,揽住我的头,五指慢慢地加大力度……

  “蒋委员长曾举‘宁可错杀三千’的原则,当初,我还不以为然;而今看来,也真有他的道理。我心存侥幸,心存自欺欺人的幻想,想必,真的是我太懦弱了……”

  我没有动,目光只凝结在他伤口的血迹上——上一次,若说我得以存命,是因他心中的不忍和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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