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梁枭雄录-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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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用瞬间失去两员猛将,心中好生不悦,又是心痛又是惋惜,竟然大病一场,十几日不省人事。病好之后也是终日恍惚,长达半年之久。遂被朱温钻了空子,趁机又占了不少好地方。
和李克用相反,朱温此刻却志得意满,和陈州赵犨联手抗拒秦宗权数年,终于有了结果,秦宗权势穷力孤,最后被赵犨活捉押送京师去了。淮南尚有秦宗权余孽作乱,朝廷又让朱温兼领淮南节度使,于是朱温趁机向徐州时溥借道攻打淮南。时溥为人精明,自然不许,率领感化军陈兵于界阻挡。和汴军断断续续打了几年仗,徐州、泗州、濠州百姓流离失所,极目千里无人烟。兵乱本已让时溥元气大伤,偏偏老天不开眼,连续两年洪涝不断,百姓们饥肠辘辘,饿殍遍野,盗贼蜂起,内忧外患接踵而至,感化境内十室九空,至此已经无法保证军需继续对抗汴军。时溥迫不得已向朱温请降,朱温要他让出镇所徐州。时溥却又担心朱温出尔反尔,自己让了徐州反被害,尸骨无存,于是和谈破裂。濠州泗州守将却借此献城降了朱温,只剩下时溥在徐州困守孤城。时溥见势不妙,向天平军朱氏兄弟求援,并说朱温夺了徐州,下一步必然要攻取兖郓。朱氏兄弟却碍于与朱温的情分,不愿全力助守徐州,只出兵两万,碰到朱温部将霍存的三千游骑便引军而还,只说被朱温打败了。时溥无奈,只能坚守徐州不出,围城数月后两军皆是疲惫不堪。这时,朱温军中瘟疫流行,兵士们都无心作战,朱温也染病卧榻,召众将商议撤兵回汴州,来年再战。将领们都表示同意,只有敬翔坚持说围城日久,汴军耗费开支无数,渐渐难以支撑,但时溥困守徐州更是困窘万分,而且事已至此,放弃了必然无功而返,若是继续加紧攻势,则徐州指日可待。朱温听从敬翔的劝告,再次加紧了攻势,五日后,徐州城中军士果然哗变,将城门打开放了汴军进来。时溥眼看汴军进城,知道事不可免,于是一把火烧了燕子楼,自己也葬身火中。至此,徐州也被收入朱温的势力范围。
朝廷这时也不甚稳当,王珂王珙兄弟为了争夺护国节度使一职,自家争论没有结果,就各自找外援向朝廷上表。王珂本是李克用的女婿,李克用自然责无旁贷,立刻上表为王珂求封;王珙也找了凤翔李茂贞、静难王行瑜、镇国韩建三帅同时上表求封。昭宗左右为难,只想李克用势大得罪不起,就给三帅回旨说已经答应李克用所奏,现在不可能食言了。三帅联名上奏本以为必然手到擒来,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面子上很是过不去。又想那王珂和李克用联姻,以后自然也是李克用的势力,必然对自己不利,于是一发狠,竟然托言兵谏,率军攻入京师,昭宗连忙出奔南山。李克用知道三帅明犯京师,实际上是在给自己脸色看,加上刚刚死了李存孝,便把一腔愤恨全都发泄在三帅身上,立刻令人驰援长安城,来势汹汹。三个人一看不好,各留三千兵马在长安抵挡,自己先跑了。李克用却不依不饶,到昭宗行宫所在,让他写道圣旨,赐自己职权,便先去围了华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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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后梁枭雄录(56)
镇国节度使韩建在城头上苦苦哀求,请李克用暂且退兵,李克用就是不听。王行瑜和李茂贞见大事不妙,使了个围魏救赵之计,又派兵去长安劫驾,李克用方才解了华州之围回京师护驾,大败王行瑜和李茂贞二军。李茂贞狡诈,见李克用势大,马上奉表献罪,并且向李克用遣使求和。李克用派遣儿子李存勖去面陈昭宗。李存勖时年十岁,状貌魁梧,昭宗惊叹不已,摸着他的头说:“虎父无犬子,你将来必是国家栋梁,以后要记住为国家尽忠。”于是传旨回去,说李茂贞既然已经知错,就不必追究了,只去讨伐王行瑜便是。可惜那时跑得急,身边一点好物事也没有,情急之下,竟然将后宫魏国夫人送交李克用,赐他享用,自己情愿做个元绪公,真正是旷古未闻。
李克用接到昭宗诏书和所赐魏国夫人,喜不自胜。恰巧这时,鞑靼纳鲁台派人送来书信,言说眼看冬季将至,目下所在水草不丰,想要将整个部落北迁,特来告知将军。李克用览信完毕,沉吟不语,明白纳鲁台这是在讨还当日自己南归中原时所借的鞑靼骑兵。这万余兵士随着自己征战有年,个个勇猛无敌,立下不少功劳,若是就此让他们北归,实在不舍。但鞑靼骑兵个个桀骜,若是让他们知道头领召唤,而自己却不放行,军中作起乱来,那更是大大的不妙。更令李克用担心的是,今日将这鞑靼骑兵放归草原,改日会不会激战当面呢?思前想后终于有了一计,于是传令军中,明日停战,就在邠州城外拉开围场,军中各处派遣精锐参与射箭大赛,明说是欢送鞑靼骑兵北归,实则是想借此扬威,令鞑靼日后意图南侵时有所顾虑。
第二日拉开围场,军士个个席地而坐,点卯完毕,执事官一声令下,开始比试。围场上已经摆上了箭,射箭即将开始。鞑靼战士们纷纷挎着弓箭进入场内,有人招呼李克用说:“大帅也请进来一试。”鞑靼使者微笑着说:“英雄刚入草原时,箭惊四座,今日也不妨一试,让鞑靼众好汉再看神技,以助酒兴。”李克用哈哈大笑,慨然应允就要起身,身边的曹氏却拉了一下他的衣襟说:“亚子已经学箭多日,这次恰逢盛会,何不让他上场历练一下。”那边李存勖听到母亲说自己的名字,也奋然挺身站起,小小年纪便已有英雄气概。李克用将他拉到身边,见他虽然年幼,但举止沉稳,心中很是欢喜,顾盼左右道:“取我的弓箭来。”
从人将弓箭交给李克用,李克用将弓箭仔细抚摸了一遍,亲自动手将箭囊佩在李存勖身上,然后将弓交给他,说:“为父当年挽弓挎箭纵横中原,今天孩儿替父出赛,为父以此弓此箭助你,孩儿要加倍努力。”李存勖欢喜得两眼发光,使劲点点头便转身跑进了场子。
场上的鞑靼战士看到他跑进来,都哂笑起来,一个粗豪战士跑到他身边,将弓朝地上一杵说:“亚子,你还没有我的弓高呢,能不能拉开它?竟然也来比赛,小心一会儿自己射了自己屁股。”围观众人一阵哄笑,纷纷拍打孩子的脸,看得出他们都非常喜爱这孩子。被称做亚子的李存勖被他们的讥笑激怒了,大声喊道:“弓高有什么了不起,箭术讲的是准头,弓高没准头,好像人大没头脑,除了能多吃饭,又有什么本事?”原来这粗豪汉子本领不算高强,但确实是鞑靼部落里有名的能吃,众人更是大笑起来。李存勖仍不罢休,伸手将面前的弓抓了起来。那弓乃是鞑靼部落里打狼所用的,弓胎是桦木所制,九蒸九煮又上了九道油,弓胎外缠着油绳,间杂着一些金银丝线,弓胎两边嵌着沉甸甸的牛角,弓弦由鹿筋混合动物胶千扭百转而成,寻常战士根本拉不了几下。却见李存勖左手挽弓,右臂使力,嘿呀一声便把那弓拉了个满,随后轻轻放开,再次拉满又放开,反复几次面不改色。旁人都惊讶地叫了起来。
分组较量中,几百个战士十个一组分开,五十步外凡射中靶子的进入下一轮比试。接着各人射三箭,以累计环数决出前五十名。随后五十名分成五组,必须射中靶心的才可以进入下一轮比赛。然后在一百步外站定,每个人射五箭,按靶环数决出前十名。最后这十个人各射十箭,以射中靶心最多的为胜者。
◇BOOK。◇欢◇迎访◇问◇
第57节:后梁枭雄录(57)
李存勖虽然人小,可一旦站在射箭线前却如渊停岳峙,沉稳无比,非常顺利地通过了前面的比赛,成为最终十人的一员。
靶子远远地立在场子的另一面,十个人站在同一条线上,在一群粗豪汉子中间,李存勖的身影非常醒目。他慢慢搭弓拈箭,嗖嗖地把箭射了出去。其他九人也照样射出去。每射完一轮,就有人把靶子换掉,同时统计射中靶心的选手数目,等到十轮射完,把结果报知执事官,再把靶子都抬过来请他检验。李克用因为儿子在赛场上,禁不住有点心焦,但又不好意思站起身过去观看,只一个劲儿地喝酒。曹氏看出他的心思,悄悄凑到他耳边说:“夫君放心吧,亚子十射全中靶心。”李克用惊喜交加,笑得眉飞色舞。
执事官站起身来,对着围场边的众人高声喊道:“结果已经出来,最后一轮决赛中,十箭全部射中靶心的是我部落第一射手波哈。”全场立刻响起了雷鸣般的喝彩,那波哈满脸是笑地走上前来,跪倒在地,等待领封赏。
但执事官没有立刻赐赏,等到四周的声音稍微小了一点,接着说:“另外一个十箭全中靶心的是年龄最小的亚子。两人均是胜者,封赏理当平分。”场下先是一片愕然,谁也没有想到小小的李存勖竟然和享誉部落十数年的波哈打了个平手,但随即都欢呼起来。李存勖从父亲身边站起来,也来到执事官面前,准备接受封赏。
想不到波哈却发出一声大喊:“非是波哈心胸狭小,只是这称号对于战士而言,决不容同他人分享。封赏我可以丝毫不取,全部给亚子,但这称号却终须只给一人。”众人也发出一片赞同之声。
李克用闻听波哈此言,知道鞑靼人重名誉胜过性命,也点头同意。但二人在百步外射靶心都是箭无虚发,实力实在不相伯仲,即使再射上百十箭,恐怕也分不出胜负,心里正在思量有什么办法时,波哈却已大声喊了出来:“李克用大帅神箭无匹,当日初来草原,草叶着鞭,射无不中,今日就以此比试。”他这么一吵吵,众人都眼睛一亮。
当年李克用初到草原时,屡有鞑靼骑兵前来骚扰,掳走牛羊,后来李克用孤身追击至鞑靼营中,和营中战士较技。凡拳术、摔跤、马术、射术无不精通,鞑靼战士敬为天神下凡。当日比试射术时,他从地上拣起一片草叶,用草叶将马鞭悬在空中,百步外一箭射去叶断鞭落,射术已是登峰造极,鞑靼战士无一敢尝试开弓。如今这波哈叫出这比法,想必是他暗中勤加苦练,现在想要一展精妙射术。见众人都将目光转向自己,李克用爽朗地一笑:“亚子又怎能敌得过波哈大叔的射术?便陪大叔射一阵罢了。”于是连忙着人去准备。
波哈和李存勖并排站在一起,有人从地上捡起长长的草叶,架起一条绳子,用草叶将马鞭悬了起来,但忙活了半天也没有成功。李克用当年射鞭时,正值草原生长时节,草叶青绿而有韧性,吃得住力。现在的草叶均是枯黄,稍微用劲一捻便是粉末,又怎么能打得住结呢?忙活了半天,最后好歹将鞭子悬了起来。
波哈屏气凝神,一手张弓一手搭箭,眼睛眯起来瞄准远处的马鞭。那靶心虽小也有鸡蛋大,而且涂成了醒目的红色,可黑色的马鞭好像一条细线,更别说比马鞭还要细得多的草叶了。并且不时有风刮过,将马鞭吹得荡来荡去。这已经不仅是考验射手的准头和眼力,而且还要经过精确的计算,以及稳定的心理素质。这么远的距离,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目标,只要稍微有一丝偏转,结果必然是射不中。波哈自从目睹李克用的箭术后,自己在家苦练,为的就是今天在人前能表现一下。他冷静地瞄准马鞭上面,然后用心感受风速,一动不动地等待着。等到前面的风停了,而后面的风又没到之前,他果断地松手,箭嗖的一声飞了出去,马鞭随之掉到地上。周围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李存勖也站到射箭线上,拉开弓静静地瞄着远处的草叶。还没有来得及松手,那马鞭却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那草叶干枯,经这么半天风吹,竟然自行断裂。波哈起初惊得合不拢嘴,弄清楚原因后才放下心来。李克用正要让人再行结草悬鞭,曹氏却悠悠站起身来施礼道:“既然草叶干枯,再悬鞭未免耽误功夫,不如我将银簪拗弯,将马鞭悬在上面,再让亚子去射。”李克用点头应允。李存勖却知母亲取巧,担心自己射不中微草,以银簪代之,虽说粗细差不多,但金属发光远处隐约可见,而且银子沉重,比起草叶来摇摆幅度要小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