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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献给虚无的供物-第20章

小说: 献给虚无的供物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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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司脸上浮现往常一样的哀愁笑容,静静回答:“可是,我这么做也很无奈。”

与往年相同都是连续的晴朗日子,岁末迄今,说到下雨,也只不过是一月十九日晚上下了一场让路面湿漉的小雨。在季风狂吹下,创造了新纪录的火灾,礼拜一也因为电力不足,晚上连霓虹灯都熄灭。虽然时序已经到了“大寒”,气温仍旧暖和得维持在八度左右的某日,亚利夫表面上悠然前来,却因为内心抱着想确定苍司真正的念头,反击说道:“即使这样,总是好不容易完成的特殊装璜,未免也太可惜了。”

苍司似乎不太想触及这个问题,站起身来,“天气不错,要到庭院走走吗?我让你看看红司栽种的玫瑰。虽然只有一株,却是从枚方(注:日本大阪府东北部,也就是位于京都府、奈良县交界处的一座城市)那儿拿来的试作新品种,如果能够顺利开花,听说在玫瑰花界是一大革命。”

苍司边用木屐踢平霜土,边带领亚利夫走向双重篱墙围住、阳光照射良好的空地。

一看,所谓的玫瑰,只是一根绿茎插入土里,约三十公分露出地面,没什么特异之处。

“就是这个?”

虽然依阿蓝所言,此宅邸与“黑死馆”尽管不同,至少也有个玫瑰花园,可是,只栽种一株未免太孤单了些。

“不错。听说是朱红色,不过与一般朱红色不一样的是花瓣会发光。你看,正在抽芽了。”

发光的玫瑰……经苍司这么一说,亚利夫仔细看,发现绿茎各处有节,节处有如出现小小的红色肿瘤一般,露出点点新芽。

“红司说过,如果开了花,要把它称为‘L'offrande au néant’(献给虚无的供物)。我虽然不清楚,但梵乐希(注:Paul Valery,1871…1945,生于法国塞特,为法国重要诗人)好像也有这么一首诗。”

——献给虚无的供物?

亚利夫对此也不太懂,后来问别人才知道,是一首题为《失落的美酒》的诗。

我悠游海洋,

(已经忘记那是何处的天空下)

为了当成“虚无”的供物,

倒下少许美酒入海中。

呵,酒呀!是谁想让你消失?

是我们依照占卜而为?

抑或点点流出似血?

甚至为我胸中秘密?

瞬间有如玫瑰色的烟雾,

转眼又如寻常,

清澈的流入海中。

你说这酒仅只是空虚?……浪潮已沉醉,

只见海风中倒立坠入、

海底深处的淡影。

(堀口大学 译)

亚利夫虽然听过那首诗,却不明白意义为何?就算现在从苍司口中听到“献给虚无的供物”几个字,也只是茫然想起,在红司的日记上也有着类似的文句而已。但是,那小小的红芽,却有如不痛不痒的一公分左右膨胀的脓肿,奇妙地留在内心深处。

“怎么说都算是红司最宝贵的东西,我非常希望能够设法让它开花,不过,玫瑰似乎相当难栽种,听说如果施肥的方法错误,即使发光,状况也不一样。”

“但是,所谓花瓣发光究竟是什么状况?总不会是像日光灯那样……”

“那当然。虽然开花前无从得知,不过,郁金香现在也出现能够发出金属光泽的‘红皇帝’品种,大概就是那样的感觉吧!”苍司说着起身,环视除了这株玫瑰之外,没有任何东西的荒芜冰冷空地。

亚利夫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总觉得这种也拉了管线、接上水龙头的地方好像废墟,更奇怪的是,为何要用双重篱墙环绕这样的空地。

苍司仿佛察觉他的心思,“以前这里整片都是花圃与温室,家父专注创出珍贵的新品种,像是三色堇、最近四处可见的瑞士巨人系统属于大型变色,或是像涂上金箔、甚至是朽叶的品种多得是。风信子之后,就是各种三色堇,整个五月都是繁花锦蔟。”

他仿佛以朦眬的眼神眺望那些虚幻的花朵,接着说:“即使那样,却保持极端的秘密主义,连我们都不准看,对于想要求取花苗或球根者更是严禁,以这种双重篱墙围住,简直就像只属于自己的秘密花园。战争愈来愈严峻,他还是不愿改成菜园,而坚持维持花圃景观。只不过,家父并非为了赏花、卖花,而好像是让花开只是为了制作诅咒的稻草人一般,直到诅咒对象死于战争之后,他才突然放弃栽培。”

苍司的语气虽然淡漠,不过,所谓的对象应该就是死于原子弹的黄司吧!前些天晚上,久生所提及的,为了得到冰沼家至少不得有“黄司”这个人的怪异证明,曾经将庭院改成实验栽培场,难道就是指这里吗?

亚利夫重新打量四周。即使是在空袭期间,一心憎恨某人的紫司郎仍旧全心全意地走在缤纷撩乱的花圃中,的确是属于居住在异度空间的人物,所以红司会让紫司郎在“凶鸟的黑影”里担任精神病院院长,也没什么不可思议之处。

“那些花实在真美……”苍司的眼神还是凝视着远方,继续说:“美得令人不禁想说怎么如此之美呢!一直到了最近,我方才明白其中理由。也就是,因为家父持续憎恨一个人,其憎恨在花中结果所致。亦即,只靠着憎恨就已经能够让花朵燃烧得那样美丽……你虽然不断说改变二楼的房间非常可惜,但是,就是因为了解这点之后,我也开始讨厌色彩了。从祖父那一代起,冰沼家的人连名字都染上了色彩,然而,事实上,色彩真的非常恐怖。该怎么说呢?没错,色彩乃是生命力的象征,却具有毒性,有了憎恨的支撑,可以增加其辉采。我就是有了这样的想法,才会毅然下定决心改变家中的装璜……”

苍司首度说明心事。亚利夫听着听着,也逐渐感觉确实是如此没错,继而产生一种几近祷告的心情,认为无论是红色房间或绿色房间,最好不要加深血亲之间彼此的憎恨。而也因为如此,看着脸色憔悴说话的苍司、从刚刚就一直说不出口——你对于红司的死有何看法?以及黄司这个人会不会还活着呢——的质问,直到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只说道:“我只不过是偶然卷入这起事件,所以对于你家内部隐情不想过于深入,但是,你有想过红司是被谁杀害的吗?”

尽管心中认为苍司应该不会太介意,但还是觉得说这些话会伤害到对方。

这时,苍司开始朝主建筑物往回走。“我打算最近召开家族会议,届时希望你也出席。”

“家族会议?”

“是的,讨论卖掉这栋房子之后的事,以及吟作老人的事。老人的样子有点儿不对劲,我认为应该找他住在千叶的亲戚带他回去……”

“家族会议是不错,不过,我出席妥适吗?”

“没问题!何况如果没有一个外人在场,很难达成协议。如果牟礼田能够早些回来,应该可以俐落地协助解决,可是,听说他那儿的政府出现政变,回国时间大概必须延后了。”

对了,还有牟礼田俊夫这号人物存在。他下了老式预言,表示“冰沼家有死神徘徊”之类,接获红司死亡的通知后,也只是告诉久生说马上会回国,并未表示任何意见。但他一旦回国,应该会说明为何会说出“死神徘徊”,或是“死人累积的怨孽爆发”之类的说词吧!但是,这位牟礼田也如苍司所言,因为进入二月后,重复信任投票的曼德斯内阁倒阁,加上苏联的马连可夫辞职,欧洲的电台广受牵连,他也硬是被留了下来。

在这段期间内,尽管苍司尽力而为,冰沼家却呈现一种奇妙的活力,开始笼罩着像是精神病院般的浓烈翳影。

第二章  21 黑月的诅咒

一九五五年二月六日,星期日。

时序正常地朝春天迈进,冬日里,烟雾般细枝交错的杂树林对面,仍旧澄亮的水蓝色天空尽管冰冷,仔细一看,却已开始略带淡紫色,相信再过不久,就会溶入金色与红色,如美妙的合唱般扩展。报纸上,异常干燥或电力危机之类每年必定出现的话题也逐渐消失,开始听到大岛的樱花如何如何的讯息了。

虽然先前苍司就已经告诉过光田亚利夫“五日星期六打算召开家族会议,希望你能够在场见证”,但是到了当天,他仍然特地打电话来,表示“能否早些过来呢”,因为语调非常沉重,所以亚利夫中午就前往。苍司和往常一样,穿着似是沁入肌肤的湛蓝萨摩织和服,见到亚利夫,仿佛松了一口气,立刻带他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又发生烦心的事了……”

“怎么啦?和令叔有什么冲突吗?”亚利夫问。

苍司轻轻摇头,“不,是吟作老人的问题。上个月发现他犯了严重的事,所以虽然可怜,还是决定要他离开……因为他弟弟住千叶,表示很乐意收留他……”

“这件事情你说过了。但是?”

吟作老人是苍司的祖父光太郎在大正中期雇用的,因此在冰沼家已经生活了将近四十年,苍司他们就这样送走他是否妥当呢?他弟弟会答应收留,应该也是考虑到能够拿到一笔钱财吧?所以亚利夫以为是找自己商量金额问题,但结果不是。

“老人有点奇怪,光田先生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这……藤木田先生说过,好像因为有遗传的精神分裂症而没结婚,那是真的?”

“是的。送他到千叶之后,还是决定让他住院,但昨天他寄来这张明信片,内容虽然可笑,却又令人忍不住担心……”

苍司递出的明信片上,乃是用淡色铅笔写满字体端正的文字:

……承蒙特别照顾,实在感激不尽。为了回报,敝人特别告知——“黑月的诅咒”正在等着作弄你,同时必定会实现……

在如小学生用力书写的文字中,未曾听过的所谓“黑月的诅咒”绽放出铅笔痕迹的钝光,似乎正传达着另一个世界的思维。无论它具有什么意义,应该也是与吟作老人信奉的不动明王有关吧?亚利夫默默望着这则来自异度空间世界的讯息。

苍司的神情转为黯郁,“重点就在这里。上个月二十五日,我十二点左右上床,却不自觉地担心楼下状况,心想,老人的样子真的很奇怪,所以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吧,我下楼,打算重新确定门窗是否紧闭,果然不出所料,老人不见了,只见后玄关门敞开。我走出庭院……”

透过林木之间看到红色火苗阴森地一闪一灭时,苍司马上认定发生火灾,可是停住脚步仔细一看,火苗只是在低处爬行般地燃烧,不仅如此,火苗前面还蹲着一道红色人影。他蹑手蹑足地走近,原来是身穿白衣、打扮怪异的老人。

“你认为他在做什么?我因为是第一次见到,只是隐约觉得应该就是那样,想不到实际上正是那样,亦即,老人正在进行所谓的‘降伏法’,也就是进行诅咒杀人的祷告。”

压低嗓门不停念着的绝对是真言密术的咒语,挂在树干上的破旧挂轴中,色彩斑驳脱落的不动明王像,正在火苗光彩中露出獠牙摇曳。本来,如果施行降伏法,通常是借用降三世忿怒尊之力,法坛也是黑色三角形,但大概时间不够吧!吟作老人只设置了急就章的护摩坛(瘦狼编注:密教修护摩法所用之坛。又称光明坛、护摩火坛、火坛、军荼坛、火漫荼罗。‘坛’为梵语man!d!ala之意译;音译漫荼罗、曼荼罗。即中央设火炉,焚烧供物以修护摩法之坛),满脸颦眉怒目的形相,很严肃地进行降伏魔魅、恶鬼、衣冠禽兽之类的秘密术法。

术者必须选择被称为黑月的一个月中的下半月,而且是星期二的半夜进行,术者净身之后,面向南方,以自己的右脚跺住左脚,口中宛如吐出忿怒火焰,这是因为术者本身随同阎王、罗刹等鬼神的眷属,代替踩踏在大自在天(瘦狼编注:梵文Mahevara的意译,‘Mahā为大,ivara 表自在’,音译为摩醯首罗,即湿婆神。原为印度教神明,后被佛教所吸纳,成为护法神之一。据说他住在色界之顶,为三千大千世界之主,在三千界中得大自在,故有此称。)脸上的降三世明王施法,将目标中的恶徒追至坛上,烧净其孽业。这是源自所谓黑色弥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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