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虚无的供物-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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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凶手躲于门后,趁命案发现者涌入之际逃出:唯一的方法只剩这个诡计的变形。也就是说,我们进入浴室时,凶手还躲在里面,但不是门后面,而是更令人意外的地方。上次奈奈曾提到同样的事,所以我再继续说下去就对她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你就说吧!放心,你的表情不像是想到我推出来的诡计。”
“那好,就是洗衣机里面——”
亚利夫话还没说完,就被久生挥手打断。
“我就知道你要说的是这个。真是荒谬,你居然认为我会考虑那种地方?”
“洗衣机是不可能的。”藤木田老人满脸诧异,“你量过洗衣机的大小吗?那是最新的涡流式305型,水槽长一尺(注:日本度量衡单位,一尺约等于30。3公分)、左右宽一尺二、深度有一尺高,顶多只能容得下刚出生的小婴儿。”
“没错,凶手就是像婴儿的畸形家伙!那天晚上出现的矜羯罗童子的体型就是如此。”亚利夫神情严肃地回答,脑中倏地掠过如黑云般的疑惑与一闪而逝的真相。才想着太过荒诞的同时,也在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矜羯罗童子”代表了什么。一发现另外三人以诡异的神情注视自己时,亚利夫慌忙压下刚才的疑惑继续说明,“如果是婴儿就能躲在洗衣机里了。你们也知道,红司有些微洁癖,所以贴身衣物都是自己洗的,但那是进入十月以后才开始的事,因此这或许与他背上的鞭痕有关。吟作老人一直为此感到痛心,那天晚上留在红司尸体旁,哭着伸手进入洗衣机内想取出红司的衣物时……”
“便发现里面藏着矜羯罗童子?”
“他的回答很暧昧,我只知道当时他的手碰到的是那颗红球,无法确定红球是真的在洗衣机内,或者只是象征躲在里面的矜羯罗童子。总之,那天晚上有个体型似婴儿的人比红司先进入浴室,杀了他之后,再躲进冒着泡泡的洗衣机里……那家伙可能咬着吸管呼吸吧!当他以为四下无人而探出头时,却被茫然呆愣的橙二郎瞥见而发出小小的惊呼,藤木田先生听到的声音或许就是这个。而且,橙二郎冲出浴室时,口中喃喃的‘婴儿’应该不是指绿司,而是从洗衣机露出头的矜羯罗童子,而代表童子的红球……”亚利夫取出吹气孔已被拔开的泄气红球,放在暖桌上。
众人均讶异地注视将随处都可买到的红色小皮球当成童子化身的亚利夫。
没多久,藤木田老人摇晃肥胖身躯,豪爽地笑说:“我还以为你会说些什么,原来是五色不动明王派遣矜羯罗童子或制吒迦童子潜入冰沼家浴室,而且还无处可逃、躲进洗衣机内。真有意思!矜羯罗童子与最新型的洗衣机,亚利夏,你大概也与吟作老人一样,有宗教性妄想症的倾向了。五具棺材的构想虽然不简单,但解谜上必须绝对科学,无法解释的超自然力量也是诺克斯在‘推理十诫’的第二诫严格劝诫的。”
被这么轻易驳斥,亚利夫也噤口不语,此时久生却优雅地坐直身子,用冷冷的语气开口。
“亚利夏的话虽然不能当真,但那天晚上红司在浴室内与某个人碰面却是不争的事实。明明留下了清楚的证据,但各位似乎都没注意到。”
16 玫瑰的控诉(久生的推理)
久生瞄了一眼露出和服前襟的怀纸(瘦狼编注:折叠起来放在和服的怀中随身携带的两折的和纸,换盘子的时候或喝完茶擦茶碗的口印的时候使用)与绢布,将因参加茶会而没涂上指甲油的青葱五指交握,语气充满自信。
“不在现场的我,好像还比你们这些在现场的人更清楚那天晚上的情况……不,我所谓的证据并非这种泄了气的小皮球,如果用这种东西当作暗号,密会的对方一定也会感到很奇怪,所以不是这个,而是连对方都难以察觉的东西。亚利夏,你刚才说洗脸台上插了一枝白色剑兰,虽然现在应该已经丢掉了,但它就是证据。有一个约定俗成的习惯是,因为剑兰的花语是‘幽会’,只要根据花朵朵数就能知道幽会时间,换言之,假设时间订在十点半,花朵就会有十朵加半朵。此外,剑兰的英文是sword lily,所以它还有谨慎的意思。红司很可能将这两种意思合并,暗指‘十点半在此与某人见面,要小心’,但到头来,他仍是被人杀害。”
藤木田老人发出“喔喔”的奇妙佩服声,但久生视若无睹地继续。
“只要知道红司与谁见面,应该就能拆穿密室之谜,但对方并非这世间的活人,而是死者。不,我的意思是被认定已死的人,不是吟作老人那种恍惚的梦呓。我已经对亚利夏说过好几次,这次的事件就算调查那些活着的人也不会有结果,因为这是必须彻查冰沼家八十年的历史才能了解的悲剧!坦白说,我说要在雪中度过圣诞节是假的,从九州搭机到北海道拼命搜集冰沼家的资料才是真。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与亚利夏用区区五百圆得到的内容不同,关系也更重大,所以希望你们能用心听。对了,阿蓝,红司被杀的二十二日晚上,我在札幌见到你老家店里的店长百门濑先生,如果对我的不在场证明有疑虑,不妨问问他。”
“话说回来,冰沼家实在是个令人惊异的家族,母系方面的资料仿佛完全断绝,极难追查,只查到牟礼田是母系那边最近的亲戚,其次则是八田皓吉这个远到不能再远的远亲。为了能让你们了解得更清楚,我制作了一张简陋冰沼家家谱。”语毕,久生取出了一张纸。
“现在,我将扼要叙述历代死者的罪业。你们不妨猜猜红司被杀的原因是哪个。”
久生单膝前挪,胸前的樱花与菊花图样在灯光下更为鲜明。
“冰沼家到苍司这一代是第四代,从曾祖父算起,总共有三项罪业。第一项当然是诚太郎与爱奴蛇神的纠葛,但这与此次的杀人事件似乎无关,因为从之前那个晚上到现在,那个蛇神的使者就不曾再露面,浴室里也没遗落蛇形的刀子或头巾等东西,不过,我在这里就顺便解开八十年前,诚二郎为何突然失踪的秘密吧!
“不论我如何调查,都找不到诚太郎狩猎爱奴人的确实证据,但我也无法确定他是不是被诬陷,因此我便先排除此事,针对他这个人进行调查,发现确实如阿蓝所说,他在明治三年赴美,四、五年后与克拉克博士先后抵达日本,并担任开拓使的九职等官员,为博士翻译。明治十年四月,诚太郎为返美的博士送行,六月至东京的英语学校发表著名演说,引荐新渡户稻造等人至北海道,这些事全记在《内村鉴三传》与宫部金吾(注:植物学者,与内村鉴三是札幌农校(今北海道大学的前身,该校首任训导主任即为克拉克博士)的同期学生)的札记中。接着,大概过了半年或半年不到的时间,诚太郎与黑田长官发生冲突,被下放至九州。因此,这半年内一定发生什么事改变了他,就算不是狩猎爱奴人,至少会让他突然产生杀戮之心。我左思右想,认为原因一定出在与他一起赴美的某个人出了事,换言之,诚太郎赴美期间,冰沼家的悲剧已开始酝酿。
“诚太郎出身长州藩,怀抱理想前往江户,明治元年在神田锦町的森有礼家当过书僮,这一点,阿蓝,你知道吗?没错,就是后来成为第一任文部大臣的森有礼。明治三年,森有礼成为少弁官(瘦狼编注:类似专员)赴美之际,本来是带大学南校(注:自江户时代延续下来的教育机关,明治年间一度改为此名,是现今东京大学的前身)的教授矢田部良吉与桥和吉郎随行,但诚太郎硬是从旁插入,最后挤下桥和吉郎,前往美国。这个桥和吉郎就是后来成为大藏大臣,并被称为‘达摩藏臣’的高桥是清,从他的《是清自传》可以发现他在口述这件事时的语气并不愉快。
“充满斗志赴美的诚太郎大概正处于意气风发的顶点,但就像森有礼与矢田部良吉日后死于非命一样(注:森有礼后来被暗杀,享年四十二岁;矢田部则于游泳时发生意外溺死,享年四十八岁),诚太郎的悲剧自此展开,而且又与同辈的矢田部一起,更可说是气数已尽,因为他是个非常强大的竞争对手。赴美后,矢田部进入康乃尔大学,诚太郎则就读麻州的安默斯特农业学校,当时的校长是克拉克博士,因此在他至札幌农校赴任时,诚太郎仍跟随他学习植物生理学,并充满开拓新天地的热情,即使克拉克博士在八个月后留下一句‘少年啊!要胸怀大志’便回美国,被留下的诚太郎仍热情未减。
“当时的北海道还是个可以用溪水洗脸,而鲑鱼与鳟鱼就近在眼前的未开化之地,某天诚太郎忽然清醒,体认到这个事实,又想到自己虽然已有妻小,却被骤降为九职等官,但前年回国的宿命对手矢田部,先是突然被任命为东京大学的生物系主任教授,接着被推举为第一任理学院院长,另一方面又出版《新体诗抄》,将文才展露无遗。与他相较之下,诚太郎的心境如何,你们应该多少都能了解。发觉怎么也赢不过对手而落为‘二流人物’的悲惨下场,很可能就是导致他人格遽变的原因,但我之前也说了,我不清楚他是否因此开始猎杀爱奴人,又或是被诬陷,也或许他是为了野心而疯狂。
“所以冰沼家的第一项罪业并非蛇神的诅咒或秽祟,而是诚太郎的自卑感,不过,阿蓝在月圆之夜见到的爱奴人是数个偶然的重叠?抑或是谁刻意乔装?而红司之死是否与蛇神绝对无关?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仍无法确定。刚刚亚利夏得意地声称浴室是‘白色房间’,若从蛇神传说的角度来看,蛇神的守护神有水神与火神,那么,那间浴室或许也能被称为‘水的房间’,这样就能解释为何洗脸台的水龙头没关紧。另一方面,若苍司在‘黑色房间’被杀,那么该房间同时也是‘火的房间’。为了重新审视蛇神传说,我接着将说明大正时代,也就是冰沼光太郎时期的第二项罪业。经常与光太郎前往印度、中国旅游的藤木田先生应该很清楚这些事,我在此只是顺便说明,如果有误,请务必指正。
“与黑田清隆发生争执的诚太郎失踪后,新婚妻子只好带着才三岁的光太郎与刚出生的绫女回函馆娘家。光太郎的妹妹绫女虽然嫁给派驻某国的大使,却因亲戚不多,目前住在户塚的老人安养院,年纪已将近八十岁,双脚行动不便,即使如此,她仍告诉我种种往事,还说‘冰沼’是袭自函馆娘家的姓氏。藤木田先生,你也应该认识她吧?那是一位气质非常高雅的老妇人……
“这就不多谈了。光太郎继承父亲血脉,同属积极往外拓展的人,年少时便怀有远大梦想,虽立志成为珠宝商,却不像一般工匠只满足于落在眼前的金银珠宝,而选择成为当时日本罕见的探险家,虽然是受社会轻视的职业,也比不上德日进(注:Teihard de chardin,1881…1955,法国神学家,同时也是探险家,曾参与中国周口店的考古工作,发现北京猿人)或塔维尼耶(注:Jean…Baptiste Tavernier,1605…1689,法国珠宝商,数度远赴印度与波斯,带回一颗重达一一二克拉的钻石,由路易十四买下,并称之为“大蓝钻”),但在大正时期仍以南方为主,四处游历。绫女女士说,光太郎到国外必会冠上‘日本皇室鉴定人’的头衔,真是个大胆的人,此外,年长十多岁的光太郎与藤木田先生在横滨的一土会(注:星期六的日文为“土曜日”,此处是指固定在每个月第一个星期六举行的聚会)邂逅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总而言之,在大正七年留在日本养育三男一女的妻子过世前,光太郎总是四处旅游,并留下庞大财产,会形成冰沼家的第二项罪业也不足为奇,说不定,藤木田先生,你也参与其中?”
“这种话怎么能乱说?”见矛头突然转向自己,藤木田老人慌忙坐直。
“因为有福尔摩斯《四签名》的先例。若光太郎曾与谁约好均分有如亚格拉宝藏的秘宝,很难说对方不会在他死后下手杀害他的家人,就像跟在强纳森·史摩身边,长相丑怪的桐加所做的一样——从天窗以吹箭杀人——虽然违背必须进出浴室的规则,但若从浴室通气窗射入小小的毒针,同样能令红司致死。我想说的是,光太郎留下的意外秘密,极可能就是这次事件的远因。”
“我确实曾与光太郎环游世界……”藤木田老人笑得讽刺,“你找到的秘密与冒险故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