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们的馆-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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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妹妹现在怎么了?当时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哦,我那时就心想,这个女孩子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大美女,她能得救眞是老天有眼啊。
咦?你认识她?
那下次你和她见面的时候,希望能代我向她问个好啊。
11
已返休的刑警白滨诚之助目前在大楼当警卫,岛崎事先前往白滨的工作单位请教住址,然后趁白滨休假来到他位于荒川区的住处访问。没想到在白滨家里,岛崎遇上一件令他震惊的事。
白滨诚之助的住家位于一条狭窄小巷的尽头,屋子周围都是矮树篱笆,好似一个小型庭院,今日已很少见到这种样式的住宅了。岛崎在玄关摁了门铃,没有回应,于是他绕到庭院另一头去,发现一名五十多岁的老伯坐在缘廊上正悠闲地剪着脚趾甲,啪嚓啪嚓的剪趾甲声响连屋外的岛崎都听得到。
“请问您是白滨先生吗?”岛崎大声问道。
岛崎踮起脚尖,视线越过矮树篱笆看向屋内,老伯放下指甲刀挺直了身子,一发现岛崎的身影便推了推眼镜,晒黑的脸庞皱起了眉,似乎搜索着遥远的记忆想认出这个人是谁。对白滨而言,看人原本就是他的职业习惯,只要见过一次面搞不好他都认得。
“哪位啊?”白滨还是放弃了,出声问岛崎。
“很抱歉突然来打扰,不知道是不是能耽误您一些时间?”
“什么事啊?如果是推销东西我可没兴趣。”
“我是来采访的。”
“采访?你该不会想问有关小松原雪的事吧?”
白滨兀自笑了起来。
“咦?您怎么知道?”被对方看穿来意,岛崎大吃一惊。
“啊哈,果然是要问小松原雪的事,眞是辛苦你了。”
白滨诚之助夸张地耸起肩,把集中在报纸上的趾甲屑撒到外头。修剪整齐的盆栽全摆在庭院的台架上,几乎占掉庭院的大部分空间,岛崎像只螃蟹似地横着身子通过狭窄的台架间隙来到缘廊。
“来,坐下来吧。虽然不明白背后是什么原因,不过啊,同一天里有两个人来问我同样的事情,从前的职业病好像又犯了啊,嘿嘿……”
岛崎在白滨身旁坐了下来,一只家猫正悠闲地躺在走廊角落睡午觉。
白滨进屋里拿了茶壶和茶杯过来,在杯中倒入淡茶,默默地递给岛崎。
“你是想知道小松原雪那起绑架未遂案吧?”
“您为什么会知道呢?”
是不是有人料到岛崎会来采访,于是又抢先一步了?
“因为有个年纪不小的妇人拿着笔记本和录音机来采访过了嘛,她说想知道小松原雪的事。那名妇人有点怪。”
果不其然。
“那我是不是得再讲一次同样的事啊?”白滨啜了口热茶,很感兴趣似地看着岛崎。
“请您务必接受我的采访。”
到底是谁为了什么目的在调查小松原淳呢?眞是令人浑身不舒服,然而又不能因此放弃手边的调査工作,否则就称了那个怪妇人的心,最糟的是自己一直进行的工作也会变得虎头蛇尾。
“老实说,有人和我在竞争调査同一件事。”
岛崎随便编了一个理由便递出名片。或许是有老花眼,白滨将名片拿得远远地仔细端详。
“哦,你是自由作家啊,这一行我不大熟悉,具体来说你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呢?”
“好比和杂志社签约写文章,或者是当‘影子作家’。”
“‘影子作家’?那是什么?”
“不是有很多艺人会写自传或散文之类的吗?其实都有人在幕后帮他们捉刀。”
“你在干那种工作啊?还满有趣的嘛。”白滨露出洁白的牙齿微笑,看样子他终于解除戒心了。
“我想请教您那位妇人的职业是什么呢?”岛崎问。
“她没提到,名片上也只写了名字。你要看吗?”
“嗯,麻烦您了。”
“好。只是看看名字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白滨很吃力似地站起身,拉开纸门进屋里,很快又回到缘廊。
“这张就是了。”
圆角的名片中央印着“尾崎爱”三个字,没听过。名片上既没住址也没电话,也没印职称,就只有名字而已,作家们常会使用这种形式的名片。岛崎将名片翻到背后,发现有手写的电话号码,似乎是匆忙中写的,字迹有点潦草。
“她说那个号码联络得到她。”白滨脸上浮现诡异的笑容,“她说啊,如果又想到什么就打那个号码找她。”
“这样啊,那我也来联络看看吧。”正打算背下电话号码的岛崎,心脏突然猛地跳了一下,“这……”岛崎只说了这个字便说不出话了。
“怎么了?”白滨眼睛一亮。
“没、没什么。”岛崎慌张地呑了口口水,喉咙仿佛长了息肉卡着,很不舒服。
这位名叫尾崎爱的妇人为什么会在名片背后留下岛崎住家的电话号码呢?是恶作剧?还是为了妨碍岛崎的工作?岛崎怎么也想不透。
“我大概心里有数,应该是我认识的某作家吧。”
眼前的白滨好歹也当过刑警,要是谎言编得不够高明可是会被看穿的,于是岛崎急中生智捏造出满象样的谎话。
“哦……这样啊。”
岛崎其实没把握这个解释是否说服得了白滨,而且岛崎递给白滨的名片上还印有岛崎住家的电话号码,要是白滨突然想到拿两张名片互相对照,大概会发现和尾崎爱所写的号码一模一样吧。
“嚼,这样我也不刁难你了,我会把已经告诉尾崎女士的事全盘地告诉你。”
“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岛崎将白滨诚之助所说的话录了音,郑重地答谢后便离开了白滨家,然而在回家的路上,他的背脊又逐渐泛起之前感受过的那种刺痒感觉。
有人在跟踪他。
12
岛崎一边感受着背后的视线一边走进小松原公馆。哼!有办法就跟上来吧!我可是有深入小松原家调阅资料的特权,你不过是根据我得手的资料进行调査罢了。
总之岛崎占了绝对的优势,其实不必那么在意跟踪者,自乱阵脚只会让对方趁虚而入,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
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能确定的是,她并不是要袭击岛崎或妨碍岛崎的工作,只不过……无论如何,岛崎在采访白滨诚之助之后便决定尽可能亲自保管与携带数据。
一如往常,岛崎跟在宫野静江身后走进玄关上到二楼,接着便在小淳房间内査阅资料。
好不容易调査到国小高年级时期的档案,却还看不到全部数据的一半。想到这里,岛崎整个人都提不起劲。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项工作呢?尽管过程中接连遇到许多惊奇,以工作层面来看的确很有趣,然而自己的心理负担愈来愈重也是事实。
岛崎开始翻阅小松原淳十一岁的档案夹。
他发现一张褪成红褐色、破破烂烂的纸,破掉的折线部分还贴了胶带修补,然而陈旧的胶带也已脆弱不堪,岛崎小心翼翼捏起这张纸。
摊开一看,原来是一张油印报纸,上头幼稚的字体写着“六年一班班报”,以及大大的“追悼小松原淳同学特辑”字样。
“小淳死了!?”事情完全出乎意料,岛崎不禁惊叫出声:“怎么可能!”
若眞是如此,他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调査的小松原淳算什么?
“不可能。如果小松原淳在这个时期就死了, 一直活到今日的小淳又是谁?”
后面不是还有中学时代和高中时代的档案吗?如果主角在国小时代就死了,根本讲不通啊。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岛崎痛苦地低喃着。
我到今日所做的一切努力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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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原淳的肖像〕5——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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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原淳年表(十~十一岁)
一九七四·四
(十岁)小淳升上国小五年级,成绩依旧保持全年级第一名,却仍然无法与班上同学融洽相处,总是独来独往,放学后都是一个人紧锁在房里热中于创作,同时拚命地阅读江户川乱步、梦野久作、小栗虫太郎、芥川龙之介、谷崎润一郎等作家的作品。
一九七五·六
(十一岁)小淳升上国小六年级。班上流行“幸运信”,小淳被怀疑是始作俑者的寄信人,之后便收到大量的幸运信。小淳将来信一一撕破,不幸开始降临他身上。
这段时间里小淳不断遭到欺负。
发生举办小淳葬礼的事件。
〈试胆量〉成为其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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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宅浩一郎(昭和国小同班同学,二十八岁)
那时候我是小淳最要好的朋友,我们两个身体都很虚弱,家又住得近,或许这就是我们合得来的原因吧。
是啊,小淳常被欺负。他上课从不听老师讲课,都在做自己的事,成绩却总是第一名,大概是因此遭人嫉妒吧。
我想老师一定觉得小淳很难管教,因为他老是看一些连老师也不看的书,而且对汉字的认识也到了高中生程度。有一次老师发现小淳在上课时间读小说,小说就被没收了。
“小松原,你在读什么?”
我们级任老师叫峰松正彦,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性,教学也很无趣,班上同学都瞧不起他,他可能是想扳回一城吧,便挑了小淳当牺牲者。峰松老师没收小淳的书,接着将书亮在全班同学面前。
“大家看,小松原在读这种书哦。”
那是一本很厚的文库本(注一),当时即使看到书的标题还是不大懂那是什么玩意儿,现在回想应该是谷崎润一郎的《痴人之爱》(注二)吧。
注一:文库本:日本一种小型规格的平装书,常见尺寸为A6 ,比一般版本售价便宜,也较易携带。
注二:《痴人之爱》(痴人の爱),谷崎润一郎(一八八六—一九六五)代表作,从女性崇拜的角度发扬官能的美感。
“这不是黄色书刊吗?你这小鬼,不准看这种书!”
峰松老师破口大骂,当场将那本书从正中央撕成两半,何必呢?结果你猜怎么着?小淳满脸通红站起来说:
“太过分了,老师没有权利这么做!”说完小淳突地朝老师撞了过去。老师没料到小淳会反击,摔了一屁股,头还撞到前面学生桌子的桌角。
“你这个混账!”老师一气之下抓着小淳的衣领,使劲举起他那瘦巴巴的身子,“你以为你在跟谁讲话!”
教室里每个人都屛息盯着接下来的发展。
“老师也有错不是吗?”小淳毫不返让。
“你这家伙,敢跟老师顶嘴?”峰松老师放下小淳,接着拎住他脖子把他拖到黑板前,“你给我在这里站到下课!”
小淳咬紧嘴唇忍受屈辱,头垂得低低的,手臂止不住颤抖。
“我看你有点自以为是哦,不准你回座位,给我乖乖站在这里!”接着老师对着其他同学说:“大家不要像他一样光会读书!这种人将来不会有出息的!”
后来班上同学开始戏称小淳是大色狼,而且因为他运动神经不发达,上体育课既不会吊单杠,跑步又慢,打躲避球时全部同学都集中攻击他,小淳成了大家欺负的对象,后来他好一阵子不肯上学,学校里就看不到他了。
由于我是少数和他比较知心的朋友,他不上学的那段时间我曾去他家一次。他家在六义园附近,是栋相当豪华的公馆。
好几名花匠在他家庭院里工作,我在门外听见剪刀的喀嚓喀嚓声响,那声音听起来还满舒服的。我战战兢兢地摁了门铃,小淳马上出来应门带我进屋里。
小淳的房间在二楼,他收藏了大量的书籍。
“哇!小淳……这些……你全读过了吗?”我吓了一跳。
“还没全部读完,不过大部分都读过了。”
“这里面都是很难的汉字耶,你好厉害,都读得懂啊!”
“那当然。”
小淳一脸不在乎的神情,接着很自豪地拿出一本发了霉的古书给我看。我心想,也难怪峰松老师会勃然大怒了。
“你也该回学校上课了吧?”
“是老师叫你来的吗?”原本心情很好的他突然垮下脸。
“不是啊,是我很担心你,而且只剩我一个人很寂寞啊!”
“我不会去学校的,除非峰松来向我道歉。”小淳望着窗外忿忿地说道。
当时他那毅然的表情,我到现在还印象深刻。
“你爸爸没说什么吗?”
奇怪的是,小淳不肯去学校,他家里的人好像也没意见。
“我可是拥有‘治外法权’的。”小淳说。
当时的我不懂什么叫“ㄓˋ ㄨㄞˋ ㄈㄚˇㄑㄩㄢˊ”,不过倒是隐约知道这个词用在这里不是什么好的意思。
突然房门外传来窃笑,回头一看,一名穿着鲜红裙子、大约国小一年级的女孩站在门口。
“哥哥,一起玩吧。”女孩话说完才发现我,“那个人是谁?”
“是我朋友,叫三宅浩一郎。小雪,我现在很忙,待会儿再找你玩。”
由于小淳平常不大会表现出喜怒哀乐,我头一次看到他露出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