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与现代世界的形成-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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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都有五到十头左右的牲畜。于蒙古人而言,农田就是草地,就是花园,农民就像是放牧着的动物,而不是食肉的真正人类。蒙古人用指称牛羊的相同词汇,来指称这些吃草的民众。众多的农民就如同是许多的牧群,而当士兵去把他们围捕起来或赶走他们的时候,士兵们也会使用围捕牦牛一样的词汇与情感,来围捕农民。
这个时代的传统军队,将村庄视作为掠夺的资源,而将农民视作是被抢夺、被杀戮或可用任意手段来加以摆布的讨厌鬼。相比之下,在人数上少于他们所侵入地区的蒙古人,却对大量民众大加利用。蒙古士兵修改传统的草原策略,即利用围捕敌人牧群,并将它们驱赶到敌人战线或家园的策略,在士兵们迅速进攻之前,制造大混乱。在这场对付女真人的战役中,蒙古人采用了这种针对成群小农的策略。蒙古军队分成小部队,去攻击未设防的村庄,纵火焚烧,驱赶居民。受惊的农民四处奔命。他们阻塞要道,给女真人的军需物资运送造成困难。在这场战役中,超过百万的难民绝望地逃离乡村,涌入城镇;他们消耗了大量的食物储备,无论他们走到哪里,他们都会造成大混乱。
对此时代的军队来说,难民潮紧随军队之后并不具有典型性。难民是被置于蒙古人之前的,而且蒙古人还通过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将农民当成防护盾牌,并将他们当成活生生的冲击撞锤来撞击城门。只要能保住蒙古人的性命,他们是根本不在乎敌军伤亡的。战斗中死去的俘虏,其尸体被用来填充护城河,形成跨越敌军防御工事的通道。女真人和他们的民众被困城内,粮草断绝;在很多城市,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不满情绪渐渐滋长,而且反对女真官员的城市兵变和农民起义也在爆发,他们无力保护、供养和控制大批的难民。在最严重的一次起义中,女真军队杀戮了大约三万自己的农民。
与行动缓慢而又沿着特定前线前进,或在特定战场作战的大规模步兵部队不同,蒙古人是跨越整个领土作战的,相继发生的骚动和混乱,使得蒙古人可以施加各种阴谋诡计。有一段小插曲,蒙古人俘获了一支前去大定城解围的护送队和一名高级官员。一位蒙古人穿上这名女真高级使臣的衣服,带着官方文书,乔装进入敌军城市。当他到达的时候,按照预先安排,蒙古军队就解除包围并且撤走。一到城内,这个蒙古冒充者就哄骗当地官员们相信,他们刚刚打败蒙古人。蒙古冒充者随后检查辛苦拆除的城市防御设施,并且监督城内军队的撤离。在解除武装几周之后,他就通知了蒙古人,他们如闪电般杀回,轻易地就夺取该城。
蒙古人不仅利用这样的诡计,而且还无情地使用宣传手段,在敌军中散布谣言,引发焦虑和恐惧。蒙古人散布虚假的信息,在敌军中造成忧虑,要是女真守军愿提供给他们大量的猫和鸟作为战利品的话,他们就会答应从被围城市撤军。据载,饥饿的居民急切地搜集了这些动物,并把它们交给蒙古人。在得到所有这些动物之后,蒙古人就在它们尾巴上系上点着的火把和旗帜,随后便放了它们,于是,受惊的动物又迅速窜回到城里,焚烧城市。这则轶事提供了一份戏剧性的战争宣传。
4、 唾弃黄金可汗(6)
所有的侦察、组织和宣传活动结束之后,在进攻最终来临的时候,蒙古军队会设法给敌人制造尽可能多的混乱和大破坏。最普遍的一种进攻形式是“乌鸦群集”或“流星”式攻击,类似于“灌木阵形”。用鼓作信号,或在夜间燃火,骑兵们就会立即从四面八方飞驰而至。用那个时代中国目击者的话来说,“他们从天而降,而又像闪电一样,转瞬即逝。”敌军被突袭和迅即消逝的行动所扰,身心俱疲,伴随一波呼啸而来的嘈杂之后,紧接着的是一片死寂。在敌军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蒙古人早已远去,留给敌军的是流血和困惑。
从攻西夏开始,成吉思汗就已经发现,汉人工匠熟悉如何制造围城器械,这些器械可从远处使用大量的石头来捣毁城市。汉人已经研制出许多那样的装置:对准城墙投掷石头、燃烧液体以及其他有害物质的弹射器,以及抛石机,它们是通过沉重平衡物的下落而产生能量的一种石弩,它们抛出物体的速度,要比转矩的弹射器还快。弩炮(即古代投石器)是一种发射大量箭的机械装置,所发出的箭能破坏处于其射程范围之内的各种建筑设施,以及消灭所有的人畜。尽管围城战史非常古老,但这些武器对蒙古人来说是全新的,而且它们很快就成为成吉思汗武器库的永久组成部分,他很重视武器性能以及武器制造者的聪明才智。成吉思汗不仅仅要使用这些武器,而且还获得制造武器所必需的工程学知识。蒙古人奖励那些投诚的工匠,每次战斗之后,他们就仔细地从俘虏中挑选工匠,强征他们到蒙古军队中服役。成吉思汗使工程部队成为蒙古军队永久的组成部分,而且通过每一次新的战役和征服,作战器械在复杂性和效能方面,均会得到发展。
于蒙古人而言,围城器械发挥出了一种特别的魅力,因为它们可使攻击者安逸地呆在城外,远离他们所厌恶的直接短兵接触的危险。在某个时候,蒙古人遇到使用火枪的女真人,火枪是一种塞满黑色火药的竹管,当它点着的时候,就会缓慢地燃烧,从枪管尾部喷出火花、火焰以及烟幕,就像是喷火器一样。这种武器是从爆竹发展出来的,过去常用于点火或作为迷惑敌人和敌军战马的一种装置;后来经过改进,蒙古人将其加以改装,更多地用在军事用途上。
当成吉思汗无法迅速突破敌人的防御工事时,他就试图施以计谋,例如佯装撤退,诱使敌人从他们的要塞里出来,就如在对付女真人的战役中,哲别围攻辽阳那样。在称为“狗斗”策略的运动中,他佯装撤退,命令部队留下大批的装备和军需品,好像他们是在非常匆忙地溃逃一样。守城官员见状,就派兵出去搜集战利品,但由于他们的疏忽,使用大车和牲畜运送全部物资,结果阻塞住了大开的城门。就在士兵们处于旷野,而城门又大开的时候,蒙古人发起了进攻,迅速穿过洞开的城门,占领整座城市。
作为终生的游牧民,蒙古人早就学会在运动中作战。对于半兵半农的人而言,逃跑意味着失败,追赶则意味着胜利。定居民的士兵要把攻击者从他们的领地中赶走。游牧民要消灭敌人,无论在进攻或撤退的时候,都该消灭他们。对蒙古人来说,两种趋向都象征着战斗,逃亡后撤的征服与驻军占领的征服是一样的。一旦蒙古人将对手诱出围墙城市,他们就会使用自己已掌握的、操控大群牲畜运动的手段。最为平常的是,他们或拉长追击者的战线,因为战线越长防备就越弱,只要蒙古人一将敌人诱进圈套,就易于攻击;或者逃亡的蒙古人会分成小分队,这样就把追击者也分成了更加容易对付的小群体了。
即便是在被死敌所击溃或追击时,蒙古人仍会使用更多的保存自我的计谋。要是他们在巡逻中被突袭或被追赶上,他们通常会随身携带一些贵重物品撒在地面,以便逃亡。敌人总是会解散队伍,取回物品,而且他们自己之间还经常争斗,抢夺物品,这就使蒙古人得以逃脱。在其他时候,为遮掩他们的行动或使追击者认为蒙古人比实际的人数还要多,他们会将泥沙抛向风中,或在他们的马尾系上树枝,扬起灰尘。
在对女真战役的第一年之后,很明显,对蒙古人来说最大的危险不是来自战斗,而是来自气候的不适。纬度较低以及靠近大河和海洋,使得空气湿润,夏季的炎热和潮湿对蒙古人和他们毛发浓密的马匹来说,几乎是无法忍受的。在农耕区和城区,他们屡次汇报了各种可怕疾病的滋生。在夏季,战事几乎完全停止,大批蒙古人以及大量的马群,就近撤回到纬度较高以及较为凉爽的内蒙古草原。
1214年,成吉思汗最终包围了位于中都(今北京)的黄金汗宫廷。宫廷已发生过政变,新黄金可汗经受了如此多的内部斗争,再也不愿面对长期的围攻,他同意与蒙古人和解,以换取他们的撤军。他献给蒙古人大量的绸缎、金银以及三千匹马和五百童男、童女。为确定这一协议,黄金汗承认自己是成吉思汗的附庸,并将一位公主送给成吉思汗做妻子。
4、 唾弃黄金可汗(7)
作为回应,成吉思汗解除中都之围,并开始长途跋涉,朝戈壁北端的外蒙古方向返回。契丹人收回了大部分领土,皇室也得到了恢复;女真人允许他们保持一个自己的小王国。成吉思汗表明了自己并无统治这些地区或设立一个蒙古政府的意图——只要他能得到自己所想的货物。正如他让畏兀儿人和西夏人掌管他们自己的领土一样,只要女真人和契丹人继续臣服于蒙古人并且纳贡,他就乐意让他们用其认为合适的任何方式来管理他们的王国。
由于契丹人和女真人都承认成吉思汗是他们所有人的最高君主,他没有其他理由继续呆在他们的领土上。夏季刚刚开始,但炎热和干燥就已使他的军队无法跨越戈壁,返回家乡。于是,他们就在位于戈壁南端一个叫多伦泊(七湖)的地方驻夏。等到秋日凉爽的时节,部队就可纵情狂欢、宴饮,欣赏他们已俘获而又正要带回家乡的乐师和歌伎们的精彩演技。
然而,蒙古人刚从新近征服的领土上撤走,女真朝廷就开始违反协议。由于怀疑自己的民众秘密支持蒙古入侵者,保留了王位的黄金可汗撤出首都中都,整个朝廷南逃开封,他们认为那里会很安全,蒙古军队无力突破。对成吉思汗来说,黄金可汗的出逃是一种背叛新盟约的行为,成吉思汗认为这是叛乱。尽管成吉思汗已经离开位于斡难河和客鲁涟河之间的家乡三年多,但他还是准备返回女真领土,再度征战。他组编了用于第四个年头作战的军队,从内蒙古挥师而下,返回到仅数个月之前他和他的军队曾经突袭过的首都。
黄金可汗留下部分士兵守卫旧都,但士兵和百姓们知道他们被抛弃了。成吉思汗前一年的胜利,在敌人内部各阶层,尤其是在那些被黄金可汗所抛弃的人之中,激起了一阵支持的浪潮。按照中国人的传统观点,战争的胜利属于那些上天所青睐的人——他的成就在日益增加,对汉人农民和女真战士而言,成吉思汗明显拥有天命,如果反对他,那就是在冒犯上天本身。黄金可汗的很多女真和其他部落战士,也认识到成吉思汗是一位真正的草原勇士,就像占领以及定居在城市之前的他们自己的祖先那样。比起这些腐化堕落而又不顾他们死活的统治者,汉人农民和女真战士与成吉思汗有更多的共同点。女真将领们带领整个军团,一起投奔蒙古军队。
成吉思汗与新近并入的盟友一起,轻而易举地就占领了中都。然而这一次,他不会再给败北的女真人以纳贡的机会;这座城市将遭毁灭和劫掠。蒙古人将获得所有的一切。一旦该城即将攻陷的形势变得明朗,成吉思汗就将最后的攻击任务交给部下去完成。由于忍受不了夏季炎热,并且又讨厌定居生活的污秽,成吉思汗离开中都,返回纬度更高、天气更干燥而土地又更加空旷的内蒙古。他委派契丹将领哈台(Khada)和他的军队劫掠该城,因为他们习惯于管理城市,而且还非常熟悉如何榨取财富。蒙古官员们呆在一定距离的城外,等待着带给他们的并又登记在册的掠夺物。成吉思汗期望使用蒙古人常用的而又行之有效的方式来进行洗劫,因为他曾用这一方式击败过塔塔儿人。按照蒙古人的方式,士兵们将搜集起来的掠夺物,视作为他们在群猎中的猎物收获一样,在全体蒙古人中间,按照他们的等级进行分配。直至最后一粒黄铜扣或最后一粒银,所有的一切都得按照精确的方案进行分配——从可汗得百分之十的份额,到孤儿寡妇的特定份额。
然而,蒙古的新盟友或是不了解这一分配制度,或是简单地拒绝遵守这一制度。他们中的许多人,尤其是契丹人和汉人,曾受到压制,并且又对女真人深感不满,他们渴望复仇和摧毁敌人。他们认为每位士兵都有权保有他所夺取的东西。他们从宫墙上拆走黄金制品,撬开镶嵌的宝石,抢夺装满金银的箱柜。他们把贵金属装载到牛车上,将一捆一捆的绸缎绑到他们的骆驼背上。
成吉思汗将抢劫视为国家的一项重要事务,因此,他派遣蒙古人的首席法官失吉忽秃忽前往中都,指导有条不紊的掠夺和编造详细的财产清册。然而,失吉忽秃忽看到的却是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