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菜花开的青春年少-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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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丁毛高二当兵去了,一春就显得有魂没魄的。有一天骚古告诉我,一春和丁毛通信了,我开始变得紧张起来,对我来说,这是个危险的信号,不管真的与否,我得警惕这信号的意图,于是每次看门的老头喊一春你的信时,我就躲在暗处静静的观察她脸上是否阳光明媚或者愁云惨淡。
我记得六月八号那天的早上,阳光像一群金色的小鸟在我们走向考场的道路上飞舞着。走出考场的那刻,我情不自禁对着天空打了个波,心情特舒畅。我可从来没有过这么痛快过。是我们疯的时候了。
我吹着口哨在考场出口饶有兴趣观察着别人脸上被试题摧残的或晴朗或阴郁的表情。我终于在人流里看见了一春,看见了哭丧脸的一春。我赶紧把得意藏起来,迎上去,一春的眼睛红肿着,似乎有泪痕挂,还有她来不及退去的眼圈,漂亮的黑眼圈。
我说:一春你哭啦?
一春没有做声。我想了下,再问:“一春你真哭啦?”
笨蛋没看到?一春嘟嚷道。
我正准备安慰她时候,骚古乐呵呵的出来了,骚古大声对我们喊道:“保才,太简单了。我还以为有多难。”(这小子一点都不低调)骚古显然没有注意到一春的表情。
一春问他:“最后那道题目你做完了啵,怎么做的?”
我说“我用的三角函数做的。”
骚古也道“我也用三角函数做的。”
我们的口气使那么亲密无间,像我们在床铺上交换情报一样。一春听到这,真哭了起来。我和骚古楞傻眼了。过了会儿,一春抬起泪眼说:“我也是用三角函数做的,我问鸡哥了错了 !”
鸡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一春家的打谷机轰隆隆响起来了。
梨岗。
年轻的我们正在热火朝天干着农活,年轻的打谷声在一群打谷声里显得那么绚烂无比。远处的田野在我十九岁的眼中开始出现了诗意的画面。天空很高,像我十九岁的秘密那么遥远。我和贵发站在打谷机的站板上正手持香喷喷的稻穗往打谷机嘴里送,一春和家妹分别在我们各自的旁边递送稻穗。一春她娘在前面用簸箕把打好的谷子装进尼龙包。骚古的力气最大,他开始用肩膀扛起打好包的稻谷往牛车上送了。四香留守在我和贵发的屁股后面,每打完一堆稻穗,四香就吃力的跑上来把秸秆扎好,再用他水豆腐一样白嫩的手往那肥肥的肚皮上一拉,一捆秸秆就扎好了。很快,我们就听到屁股后面传来一阵阵富有节奏的喘息声。这喘息声有时候乔装打扮一番在我们屁股的后面显得特别肥大。于是,我们回过头笑着问四香:“四少爷,你没事吧?”这时四香会像泼出去的水一样回到盆中,喘息声消失在喉咙。他不停的把舌头像拉皮筋一样来回从嘴巴里送进送出。他的双手垂下来,让我们看见了稻穗在他手上划过的痕迹。
一春她娘惊呼道:“四少爷,你的手!”
“四香,你还是休息下吧。”
四香于是满足地停下手中的活儿坐在秸秆上往一春那瞅。我对四香不安分的眼睛极为不满,于是我进行了干预,像军事拦截一样,把四香这颗情况不明的信号弹(我一直以为它是软蛋)毫不犹豫拦截下来。我放下手中的活儿,走进了四香去往一春的视线中,并成功与四香狡黠的眼色进行了艰难对接(呵呵,像空间站一样)。四香灰溜溜收回了他的视线,气急败坏往后一躺,嘴巴吧嗒吧嗒像刚上岸的鱼儿吹着气儿冒着泡。这些秘密,一春,你是不知道的。 。。
3。一春身上的秘密
一春站在六月的田间,她的裤管高高卷起。一春穿着一件蓝色条纹格子衬衣,像一只蓝色的蝴蝶散发着夏日的气息。田野上的微风吹来的时候,一春的辫子高高飞舞,于是我的前方出现了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除了蝴蝶,我的前方还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秘密像电影序幕一样徐徐展开。这秘密是一春一不小心留给我的。这秘密也使我十九岁的那个中午燥热得不知所措。起初,我并没有意识到一春弯腰的这个动作,我十九岁的的眼里干净得只有一只蓝色的蝴蝶。一切只是因为我不小心没有接住一春递过来的一把稻穗,那稻穗撒了一地,横七竖八的,一春便弯下腰去捡。我便也站在打谷机站板上侧过身去帮一春一块捡。六月的梨岗慢慢弥漫起夏天的气息,这气息里有蓝蝴蝶的。不一会儿,我就感觉有一团火从田间开始升腾起来,和昆虫的臭屁纠缠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热浪蔓延到我的脚上,我婴儿般的几根胡须没能形成一道屏风抵挡热浪的上升。我的脸涨的很厉害,汗珠吧嗒吧嗒往下掉。呼吸也变得狭窄起来。一春就在旁边,此时她正像做数学题一样认真的收拾地上的稻穗。一春的呼吸就在隔壁不远处,因此我暂时忘记了炎热,我想聆听我们的呼吸,我猜想它们,肯定是很亲密的,就像我和骚古的床铺那么友好一样。后来还是一春她娘发现我脸色不对,她喊“保才,你中暑了,快起来站一会。”一春抬头看我一眼,辫子朝后一甩,笑道“别逞能了,快休息吧”说完,又去捡剩下的稻穗。我站在打谷机上透风,有几片白云从山上飘过来。四香望了我一眼,眼睛里面还有刚刚留下来炮灰在闪烁。梨岗的风就这样吹过来了,它带来的不仅仅是清凉的风,它留下的在我现在看来是一个永恒的秘密。我低头看一春的瞬间,微风悄悄把她的竖起的衣角拉开,像一个苹果撕开了一道口子,开始我并没有觉察到这后面隐藏的丰富风景。直到又一阵风吹来,居高临下的优势让一春丰满的胸脯在我的眼皮底下匆匆呈现,像两朵雪白的鲜花在一瞬间开放出来。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还是瞟见一条幽深的小路穿梭在鲜花中,又匆匆隐没在一春漂亮的格子衬衫里。那里那个夏天全部秘密的所在。也正因为这个无法破解的秘密让这个夏天显得格外鲜艳,自那以后的很多个夏天,我总掩饰不了对那个秘密的耿耿于怀。而那一幕的回忆每次都让我脸上燥热无比。
我看一眼一春,她正若无其事的忙着。偷窥助长了我的勇气,像一个探险家一样 ,我决定知难而上,破解这个秘密。我决定蹲下去在探索,我蹲了,心的很快由远而近跳到耳朵里。我狡黠的目光很快长出一对触角,向秘密的中心探去。像扫雷一样,我谨慎地扫过那一片幽深的风景,期待会有新的发现。又像特务一样高度戒备着,随时准备带着情报撤离。就在我一路高歌时,我听到了极不友好的声音从后面护卫上来,我想这声音里面有炮灰的味道。这个声音还带着一身的秸秆味向我扑来:“保才,你做什么?”
臭四香,暴牙四香,说话漏风的四想,你坏我好事。我恼怒地头望去,四香正抱着一捆秸秆往肚子上蹭,他站在我后面,狐疑的看着我。泥巴在他的脸上星星点点,像蜘蛛织出了一张网。估计是看我休息够了,或者是我屁股正对着他,阻碍了进攻一春的视线。又或者是我和一春的距离让他感到了困惑。我说:“四香,你做什么?”
“我。。。我想打谷子!”四香这一怯怯的回答,着实让我们吃了一惊。
贵发问:“你行啵?”家妹拿着的一把稻穗也停了下来。
“我可以的。”
好你个四香,漏风牙四香。我心里暗暗骂道。一春她娘干咳了两声,忧虑的说道:“四少爷,你还是跟在我们后面吧。你的手嫩,没力气,打不了谷的。”
家妹也说道:“是啊,四香,你没干过重活,不像贵发手劲大,你还是算了吧。”
一春这时已收拾好稻穗,直起腰,满脸好奇地看着四香。
“你们就让我试一下吧,我没准比保才还打的好。”
这句真把大家逗乐了。一春她娘笑着说:“你要是比保才打的好,打的快,我就让一春嫁给你。”(我多么讨厌这句话啊)
“真的啊?”Y的四香来劲了。
一春咯咯笑道:“真的啊,呵呵,四香,你。。。你会比保才打的好?哎,四少爷,吹牛哦。”
骚古扛起起一袋谷子,起身上了田埂,也笑道:“四少爷,你要是打谷比保才还好,那你岂不是可以扛起一袋谷子,说不定比我还走的快呢。哈哈。”
四香这回小声嘟嚷道:没准就是比保才快,我就娶你当老婆了。
骚古远远喊道:“龅牙,干你的活吧。改天你回自己厂里打几颗螺丝再来打谷了。”
哄的一声。大伙又笑了。我心里乐了,回头对四香做个鬼脸,继续打谷。四香也不好意思笑了,他笑起来,我们可以很清晰地看见门牙中间有个洞,那个洞是他最后一次换牙留下的。
这时,我注意到我矮小肥胖的财叔,慌慌张张从老梁村方向赶来,财叔自行车后面扬起的浑浊的灰尘告诉我,将会有一个沉重的消息传来。那几片空山上飘下的白云似乎也搅和在一起像打开的蛋花一样难辨彼此。财叔丢下自行车,快速绕过他家金黄的稻谷,在毛豆丛生的田埂上小跑着朝我们这里奔来。财叔特有的声音和今年一样响亮:“成绩出来了,落。。。落。。落榜了!”我们急切的问:“谁落榜了?”
“保才和骚古。还有。。。一春,考上了!”
叔。怎么可以。%>;_<;% txt小说上传分享
4。丁毛
我曾经记得一春对我说过那年的夏天是她记忆中最美的夏天,因为在此之前,丁杰给她来过一封信,告诉她他快要服役期满了,不知道接下来去哪里。据说一春给他回过信,信中用充满激情的话语鼓励他考大学,最后说,让我们在大学再见吧。那么的富有诗情画意,如同高考前的那个夏日我对她说:要是我们在同一所大学就好了。
当然,这些是后来大一时骚古在遥远的北方写信告诉我的(我一直不相信),骚古一直没有透露消息的来源,但却向我描述了一春收到丁杰回信后的欣喜若狂。骚古在给我的信中写到:那天我刚好上完厕所看见一春从大队书记家里出来,怀里就抱着一个大信封,一春路上不住的停下里打开,看一回,笑了,没走多远,又停了,再看一次,又笑了。最后她靠着祠堂的墙壁读起那封来信,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似的,说实话,我从来没见过一春这样笑过,她总是大大咧咧的,那天见她那样子,哎哟,骚死了,受不了。
我可以揣测为什么那是一春记忆中最美的夏天。或许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一个上大学的计划。而一春,终于可以在大学里向远在秦皇岛的丁杰描绘大学的美好了。我嫉妒丁毛。我嫉妒他长的比我高,一春不只一次在我面前提到丁毛的身高,这让一米六几的我和骚古感到前所未有的自惭形秽。我嫉妒他居然得到了一春的喜欢,一春默默的喜欢,我甚至嫉妒丁毛的前额下飘着几根在我们看来营养不良的黄毛。那几根骄傲地往上翻卷的黄毛。我和骚古不止一次在背后攻击过那几根黄毛。我猜想那几根黄毛误导了一春。我对丁毛的小心翼翼的反感也是从那时建立起来的。
相反,那是我极其糟糕的一个夏日。因为一春就要到南昌去读大学了,这将意味着我们将离的很远,也就是说,以后我很难看见一春的长辫子或者她扎着高高的马尾松在我面前甩来甩去了,也很难看见一春凤眼圆睁的风景,当然,还有那双明眸下动人的黑眼圈了。此外我还固执地认为,这将让丁毛有机可乘,谁叫他现在成了兵哥哥呢。这样想着,觉得我和一春的处境更加危险,晚上躺在竹席上翻来覆去,到半夜做梦看见一春跑到秦皇岛去了。
老爹很快发现我不对劲。
有天夜里起来解手他听到我胡言乱语,于是把我叫醒,老爹对我说:崽呀崽呀,想一春了吧,你爹我年轻时有一天和一春她爹打柴从仁善河上面走过,你娘在桥下洗衣服。你娘当时对着刘瘸子笑,那时刘瘸子长的还书生的,天天拿着本书一本正经地在我旁边晃悠。我当时就以为你娘对我有意思了。嘿嘿,跑到你外公家就去提亲去了,你外公看我一穷二白的,啥都没有。看不起我,说我没有一门手艺以后怎么养老婆。我就跑去学杀猪了,学费还是向刘老头借的。我问:刘老头怎么可能借钱给你讨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