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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孔雀森林-第26章

小说: 孔雀森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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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这干嘛?』我说,『都已经过去了。』

 

    「我觉得你能幸福快乐最重要,所以不管那个心理测验的选项里是否

 

    有狗,我一定要选狗。」荣安突然提高音量,握紧拳头大声说:

 

    「我一定要选狗!因为友情才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东西!」

 

    脑海里浮现荣安怯生生站在寝室门口询问,他是否可以住进来的往事。

 

    我很清楚忆起他那时候的眼神。

 

    没错,也是因为他的眼神,所以我决定跟他同住一间寝室。

 

    即使当时班上同学不是劝我,就是笑我笨。

 

    「你真的喜欢李珊蓝吗?」

 

    『应该吧,还不太确定。』我说,『也许等弄清楚她选孔雀的理由后,

 

    便可以确定。』

 

    「如果你确定了,一定要告诉我喔。」

 

    『嗯。』我点点头,『一定。』

 

    荣安很开心,又一个劲儿的傻笑。

 

    「告诉你一个秘密。」他说。

 

    『什么秘密?』我问。

 

    「其实你睡觉很会打呼。」

 

    『真的吗?』我很惊讶。

 

    「嗯。」他点点头,「但我从没踹过你屁股。」

 

    『还好你选狗。』我说。

 

    然后我们同时开怀大笑。

 

    跟荣安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很清楚他容易讲错话、容易闯祸的样子。

 

    但我更清楚知道他的质朴、他的善良可爱,以及他对我的忠实。

 

    他带我去Yum、常来台南陪我,也是希望我能快乐。

 

    记得有次他问我:「想不想看见幸福的样子?」

 

    『想啊。但是怎么看?』

 

    他立刻脱下裤子,露出他的命根子,得意地说:

 

    「我用蓝色的笔将小鸟涂成青色就变成青鸟了,青鸟是幸福的象征。

 

    现在你看见青鸟了,恭喜你!你已经找到幸福了!」

 

    我可能会因为这样而长针眼,不禁恨恨地说:

 

    『干嘛还需要用笔涂?我踹几脚让它淤青,它也会变青鸟。』

 

    「说得也是。」他说。

 

    我抓起地上的裤子,往他脸上一砸,大声说:『快给我穿上!』

 

    想到荣安以前那些无厘头的举动,虽然当下总觉得生气和哭笑不得,

 

    但现在回想起来,心头却暖暖的。

 

    荣安是选狗的人,即使他是条癞皮狗,他仍是最忠实的狗,

 

    只属于我的狗。

 

    一个月后,荣安又要从屏东调到宜兰。

 

    宜兰跟台南,一个在台湾的东北,另一个在西南。

 

    我们彼此都很清楚,见面的机会不多了。

 

    他要去宜兰前,还特地先来找我,并拉着我很慎重地交代李珊蓝:

 

    「他就麻烦妳照顾了,万事拜托!」

 

    李珊蓝觉得莫名其妙,还瞪了他一眼。

 

    「你一定要记得,我是选狗的人。」临上车前,荣安对我说:

 

    「不管你变得如何、别人怎样看你,我始终是你最忠实的朋友。」

 

    车子刚起动,他立刻摇下车窗,探出头大声说:

 

    「即使天塌下来,我仍然是你最忠实的朋友。千万要记得喔!」

 

    送走荣安后,我走进院子,李珊蓝正在逗弄着小狗。

 

    「有狗的陪伴真好。」她说。

 

    『没错。』我说。

 

    我开始怀念那晚的开怀大笑。

58

    既然荣安走了,我又要忙着赶毕业论文,

 

    去Yum的次数便大为减少。

 

    小狗一天天长大,长得健康可爱,每当听到开启院子铁门的声音,

 

    就跑来我脚边又叫又跳。

 

    只要抱起牠,看见牠onlyone的睪丸,我立刻想起荣安。

 

    真是奇怪的联想。

 

    冬天到了,李珊蓝不再让小狗待在院子,把牠养在房间内。

 

 

    她要上台北时,会把牠交给我,我也会让牠待在楼上的房间。

 

 

    牠很乖,当我坐在书桌前,牠会安静趴在我脚边。

 

 

    我到车站载从台北回来的她时,她一进院子便会直奔我房间抱牠下楼。

 

 

    但当我回房时,总可以看到书桌上她放置的小礼物。

 

    研究室太冷,所以不管我忙到多晚,都会回家睡觉。

 

    有天寒流来袭,又飘着雨,我冷到受不了,便提早回来。

 

    坐在书桌前写东西,隐约听到很细微的咚一声。

 

    像是李珊蓝敲天花板叫我的声音,但太轻了,而且也不该只有一下。

 

    我侧耳倾听,隔了约20秒,又是一声咚。

 

    虽然声音已大了点,但还是太轻。

 

    如果真是她叫我,为什么这两下的时间间隔这么长?

 

    放下笔,犹豫了一分钟,最后决定还是下楼看看。

 

    李珊蓝的房门开了一条缝,清晰的白色光线透出,我便推开门。

 

    她躺在地板上,蜷缩着身体,我大吃一惊:『妳怎么了?』

 

    「我……」她讲话似乎很吃力,「我肚子痛。」

 

    『是不是吃坏了东西?』

 

    「我也不知道。」

 

    『很疼吗?』

 

    「嗯。」她的双眉纠结,缓缓点了点头。

 

    看了看表,已经快12点了,医院都关门了,只剩急诊处开着。

 

    走到巷口招出租车的路对她而言可能太远,而且现在也不好叫车。

 

    我立刻冲上楼拿件最厚重的外套,让她穿上后,再帮她穿上我的雨衣。

 

    发动机车,要她从后双手环抱我的腰,然后十指相扣。

 

    我单手骑车,另一手抓紧她双手手指,生怕她因力不从心而滑落车下。

 

    顶着低温的雨,小心转弯,我花了七分钟到急诊处。

 

    急诊处的人很多,而且所有人的动作分成两种极端的对比:

 

    动作极迅速的医生和护士;动作极缓慢的病患和扶着病患的家属。

 

    去挂号前,我问她痛的部位在哪?她手按着肚脐下方。

 

    「肚子痛吗?」挂号窗口的护士小姐说,「是不是右下腹部?」

 

    『不是。』我回答。

 

    「如果是右下腹部剧痛,就是盲肠炎。」她说。

 

    量完血压和体温后,护士小姐叫我们坐着稍等。

 

    我坐不住,起身走动时看到墙上写着急诊处理的先后顺序。

 

    排在前面大概是出血和休克之类的,腹痛之类的排在遥远的天边。

 

    连牙齿出血都排在腹痛的前面。

 

    回头看见李珊蓝始终瘫坐在椅子上,双眼紧闭,眉间及脸部都写着痛。

 

    突然有股冲动想朝她的脸打一拳,让她牙齿出血,以缩短等待的时间。

 

    在那漫长等待的十分钟内,我重复了20几次起身和坐下。

 

    「肚子痛吗?」坐在我旁边一个看来像是病患家属的中年妇人说:

 

    「是不是右下腹部?」

 

    『不是。』我忍着不耐,勉强回答。

 

    「如果是右下腹部剧痛,就是盲肠炎。」她又说。

 

    现在是怎样?

 

    难道说肚子痛一定是盲肠炎、屁股痛一定是长痔疮吗?

 

    我无法再等待了,再等下去我会抓狂。

 

    瞥见走道角落有张移动病床,我扶起李珊蓝走到病床边,让她躺下。

 

    我推着病床往里走,才走了七八步,一位年轻的男医师迎面走来。

 

    「肚子痛吗?」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李珊蓝。

 

    『嗯。』我点点头。

 

    「是不是右下腹部?」他说,「如果是右下腹部剧痛……」

 

    『不是盲肠炎!』我粗鲁地打断他。

 

    他吓了一跳,双眼呆望着我。我觉得自己太冲动,也很失礼,便说:

 

    『对不起。』

 

    「没关系。」他反而笑了笑,「我可以体会你的心情。」

 

    他戴上听诊器低身简单检查一下她,沉吟一会后,摘下听诊器说:

 

    「看她疼痛的样子很像盲肠炎。但既然不是盲肠炎的话,嗯……」

 

    他叫来了一个护士小姐,将李珊蓝推进急诊观察室。

 

    抽了一些血,吊了瓶点滴,并在病床上挂个红底黑字的牌子,

 

    上面写着:禁食。

 

    『她怎么了?』我问。

 

    「先观察一下。」他说,「再看看验血的结果。」

 

    医师走后,我站在病床边对她说:

 

    『早叫妳别吃过期的东西,妳偏不听。』

 

    「你一定要现在说这些吗?」她睁开眼睛说。

 

    『这是机会教育。』我说。

 

    她哼了一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她又睁开眼睛,说:「你全身都淋湿了。」

 

    『没关系。待会就干了。』我说。

 

    「你怎么隔了那么久才下楼找我?」

 

    『妳敲天花板的力道太轻,间隔又长,我还以为听错。』

 

    「你再晚几分钟下来,我恐怕就死了。」

 

    『胡说。』我看了看表,『已过了约半小时,妳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这是跟病人说话的态度吗?」

 

    我简单笑了笑。看看四周,几十张病床上躺满了病患。

 

    『还很疼吗?』我问。

 

    「已经好一点了,不过还是很疼。医生怎么说?」

 

    『他说妳很漂亮。』

 

    「对。」她淡淡笑了笑,「这才是跟病人说话的态度。」

 

    我稍微放松心情,这才感觉到身上的雨水与汗水所造成的黏腻。

59

    「要开刀吗?」她问。

 

    『不知道。』我摇摇头。

 

    「如果要开刀就开吧,不过要缝合时记得叫医生缝得漂亮一点。」

 

    『要不要顺便叫医生在妳肚皮上缝只孔雀?』

 

    「那样最好。」她说。

 

    我们又聊了一会天,李珊蓝的神情不再像刚进医院时那般萎靡。

 

    左边病床上是个胃出血的老年人,刚吐了半脸盆的血;

 

    右边病床上是脸部被玻璃割伤的小女孩,一直哭着喊痛。

 

    比较起来,我们算幸运的,但也不免感染到别人的痛苦。

 

    瞥见刚刚的男医师朝我招手,我立刻离开病床走向他。

 

    「这一栏是白血球数目。」

 

    他指着一个数字,我低头看了看,一万九千六百多。

 

    「正常数目在四千到一万之间。」他说,「如果接近两万,病人可能有

 

    意识模糊的情形。但看你们谈话的样子,她好像很正常。这……」

 

    他想了一下,决定再抽一次血,并告诉我:

 

    「如果她状况不稳定,随时通知我。」

 

    医生抽完血,又挂了另一个红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禁水。

 

    他走后,我仔细观察她的神情,确实很清醒也很正常。

 

    但突然想到她是只骄傲的孔雀,她会不会因不想示弱而故作镇定?

 

    『妳的提款卡密码是多少?』想了一会后,我问。

 

    「问这干嘛?」她说。

 

    『只是想知道而已。』

 

    「别傻了,我死也不会说的。」

 

    我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的意识非常清醒。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孔雀吗?」

 

    『嗯?』我先是惊讶她突然这么问,随即摇摇头说:『不知道。』

 

    「据说猎人喜欢利用雨天捕捉孔雀,因为雨水会将孔雀的大尾巴弄湿

 

    而变重,孔雀怕雨中起飞会伤了羽毛,于是不管猎人靠得再近,牠

 

 

    绝对动也不动,选择束手就缚、任人宰割。」

 

    『是这样吗?』我很好奇,『虽然不能飞,但总可以跑吧?』

 

    「孔雀很爱护牠那美丽的羽毛,尤其是尾巴,牠平时不太飞正是因为

 

 

    不希望弄伤或弄掉羽毛。在猎人的枪口下,孔雀既不飞、也不跑,

 

    因为仓皇奔跑时,尾巴一定会拖在泥泞里。所以孔雀宁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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