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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仙子谱-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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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气’去了。此等棋上无赖,公子莫理会他,日后注意些便了。”

这时,但听身后门声一响,那牛发得意洋洋地踱步出了来,见方国涣正在与那老者讲话,便冲那老者“哼”了一声,转身大摇大摆地去了,显是又去寻找他那些泼皮朋友,鼓吹去了。方国涣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随向那老者拜谢而别。

方国涣一路是暗叫“晦气”不已,走着走着,自家忽然忍不住失声笑了起来,摇摇头道:“原来国手太监李无三是被这个棋上无赖气走的,此人倒也不简单,把我和李无三都骗了去,竟与杀人鬼棋、天元化境各对应了几十子,普天之下,也只有这位牛先生有此棋运了……”

方国涣这时忽然停住了脚步,恍悟道:“那牛发在与李无三对应的棋局上竟然平安无事,没有受到一丝鬼棋的杀伐之力,原来李无三的鬼棋邪术,只能在那些棋上造诣深厚,棋力极高的高手身上起杀伐作用,怪不得被他害死的都是一些棋上名家。对普通棋手来说,在棋上没有走至能感受到棋气的那种棋境,故而鬼棋的棋上杀伐之力对牛发这等俗手不起作用,对局时自然也就没了危险。这位牛先生真是拣了个大便宜,此人若是名副其实的高手,早已死在李无三的鬼棋之上了。看来棋高丢命,庸棋也能保命的。”

方国涣接着又思悟道:“李无三的鬼棋邪术,是以棋势上异变逆生的一种棋气来耗伐对手的心之气力,扰乱对手的心境,棋力、棋境越高,感受的也就越速,受害也就越深,死亡也就越快。”忽又惑然道:“国手状元曲良仪棋力最高,几乎无人能敌,却为何落得个人棋两废,没有像其他高手一般棋后皆死?果是李无三手下留情,故意报复,还是曲先生的棋境能抵抗几分鬼棋的杀伐之力?”方国涣一时间又不解起来。

方国涣一路行来,计算了一下行程,估计还需五六日便可到达连云山天元寺了,想起自己下山出游已近一年,不知师父与众师兄们现在怎样了,相见也无需几日,方国涣心中不由一阵激动,自是加快了脚步。

不料此时天公不作美,竟淋淋滴滴地下起雨来,虽不甚大,荒山野外自无人家可避,正焦虑时,见前方林中隐现一座庙宇,心中一喜,便飞跑过去。到了近前,才知是一座荒弃的破庙,断壁残墙,杂草乱生,已不知绝了多少年香火了。

方国涣便自躲了进去,寻了一角落,找来些干草铺子,坐在那里静等雨停。岂知一直候到傍晚,那雨并没有要停的意思,依旧淅沥地下着。方国涣叹然一声,心知只有在这破庙里过一夜了,便从包裹里取些干粮用了,然后卧在杂草上,矇矇眬眬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几时,方国涣感到了一丝凉意,睁眼看时,四下黑暗一片,外面雨声依旧,已是到了深夜了。方国涣先前曾在连云山白云洞内,自家孤坐独修了三年棋道,对单身一人处于野外,已是习惯了,虽夜宿在这座破庙里,并无恐意,蜷缩了下身子,又睡去了。

不知何时,方国涣神思恍惚中,忽闻隔壁有人说话的声音,但听得一个年轻人的声音道:“婆婆,这雨不知几时能止?”

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应道:“雨点落地稀疏,似无后劲,明日清晨自会止了,误不了行程的。”

方国涣这边心中微讶道:“睡得也太沉,何时又有人进来,竟然不知,看来是两位到这破庙里避雨过夜的行路人吧。”也不甚理会,合上双眼,似睡非睡,似听非听地躺卧着。

这时,又闻那年轻人道:“婆婆,大明朝已近三百年,不知何事最兴?”那老妇人应道:“理学而已,不过理学之势已微,当今天下的士人多好以棋道,以致本朝棋风大盛,尤过历代。”

方国涣忽闻隔壁的老少二人谈起棋事来,不由得竖耳聆听。随闻那年轻人道:“论以棋艺一道,古今当属我李家坪于天下先。”

方国涣这边闻之,心中释然道:“原来这两位过路客也是棋道中人。”

此时但听那老妇人的声音一振道:“不错,我李家枰世代崇尚棋风,千百年来,棋艺从未断过,无论男女老幼,没有不会走棋的。”

方国涣这边闻之,心中惊讶道:“这李家坪在什么地方?天下竟有如此好棋之乡,其间必多有高手。”棋家心性,方国涣欲起身去拜会隔壁的老少二人,又恐黑夜中有所惊扰,实为不便,于是决定天明时再过去拜访,自用心听了。

此时闻那老妇人道:“我李家坪人,男女幼童从三岁起便开始习棋,六岁不懂棋者,则会被邻人耻笑,十五岁上无棋名,乡人多轻慢之,故李家坪素有‘棋乡’之称。初唐盛世,太宗皇帝闻我棋乡之名,便下御旨调好手入京。当时我李家坪的大族长便派棋童李阳领旨入长安,太宗皇帝见是棋童应召,龙颜不悦。然而当李阳连败宫中三位高手棋师,天容大喜,御封李阳为‘国手棋童’,随后命他与当时棋艺天下第一的元帅李靖对弈,结果李阳又胜,朝野惊动,视李阳为神童,龙颜大悦,特准李阳衣锦还乡,光宗耀祖。然自唐降宋兴,天下多有战乱,棋道不能行世,故先祖制订棋道不外扬的祖训,限于李家坪的后世棋风家兴而已。虽代有国手,辈出神童,也自不显于世。”

方国涣听到这里,暗暗称奇不已,知晓了李家坪“棋乡”之名不扬的原因,感叹天下竟有此棋风极盛之地。

这时,又闻那年轻人道:“当今棋家多在术上下功夫,故世人只知棋名,少知棋义。”

老妇人应道:“不错,世人但好棋之雅趣而已,不曾理会得义理合一,每少善大棋之人。棋道千变万化,鬼神难测,自不能以小术盖之,高人不以术言棋。棋者,势也、意也;意者,境也,俗家以势取胜,仙家以境取胜,故仙家妙手最是难寻。”

方国涣这边闻之,惊异道:“论棋之义理如此,已有化合之意,这位婆婆必是棋上的高人。”欲结识之情尤增。

这时,又闻那年轻人道:“有新罗僧,善大悲棋,让子在先,舍势于后,然每与高手临枰对弈,无不胜,是何缘故?”

老妇人应道:“舍中含攻,欲擒故纵,新罗僧棋上高些罢了,冠以大悲之名,更显其技而已,棋路上含蓄些,也不外乎俗家的攻守之势。”

年轻人又道:“我李家坪的棋上第一手,可否称得上天下第一人?”老妇人道:“我李家坪人既然不以棋名显世,又何必再与世人争什么名次。你的棋力在乡中一直排不到百名之内,乃是求胜心切,失以心中那种平静的临棋状态,先强后弱,吃亏得很。”那年轻人闻之,似有所悟道:“婆婆教诲得极是,庆儿日后一定把这种棋病改了。”

那老妇人笑道:“你适才的一念之动,无形中已使自家的棋力又提高了一子,可喜可贺!”年轻人惊讶道:“婆婆何以得之?”

方国涣这边心中道:“或许是棋境相感罢。”果闻那老妇人道:“你我皆入棋道,意与棋合,棋上事,自有棋境感之。”

方国涣闻之,心中惊讶道:“棋境相感之妙,在这婆婆的言语中,未免平淡了些。”

又闻那年轻人道:“棋为天下四大雅艺之一,迷恋此道者尤多,当今之世,不知第一好棋者为谁?”

老妇人应道:“可惜这第一好棋者不是我李家坪的人,乃是一位人称尉迟公子的。此人祖上十三代皆好棋,至他尤甚,有‘棋痴’之称,‘棋公子’之誉,堪称‘棋道世家’。”

方国涣这边闻之,心中惊异道:“这位婆婆熟知天下棋事,定非凡人,那位棋公子又是哪一位高人?竟有如此声誉。”

那年轻人这时又道:“棋本雅艺,也能伤人,难道传说中的事会是真的?”老妇人应道:“万物至极者,皆可杀人,棋道也然。”

方国涣这边闻之,心中一惊,不由坐起身来欲细听时,隔壁暂无了声音。

良久,才听得那年轻人道:“十七叔出来已久,不知他现在何外,让我们去哪里找才好?”那老妇人此时叹息了一声道:“世事如棋,该寻着他的时候,自然能寻着。”那老妇人复又长叹了一声,不再言语,随即隔壁的老少二人便止了话语,无了声息。

方国涣这边心中暗道:“原来有人私出李家坪,他二人是出来寻的,这位婆婆棋识渊博,也自相信棋能杀人,此机会千载难逢,天明时一定去请教棋上事,或能释心中之疑。”方国涣于是不敢再睡,静候天明,以去拜会隔壁的老少二人。

当天色蒙蒙亮时,那雨果然止了,方国涣便起身到庙门外守了,以候那老少二人出来时,迎拜结识。过了好一阵,里面并无动静,方国涣心中道:“或许她二人昨夜谈得倦了,多睡一会儿罢,不可贸然打扰的。”

岂知日出三竿,那老少二人还没有出来的意思,庙内依然静悄悄的。方国涣心中一急,便朝庙内一拱手道:“晚辈方国涣,在此拜会老人家,有些棋上事想向前辈请教,烦请一见。”一直呼了三声,庙内并无人回应。

方国涣一惊,忙到庙中另一侧看时,空空如也,那老少二人早已不知何时悄然离去了。

方国涣心中诧异道:“昨晚一直注意这边的动静,生恐她们提前离去,失之交臂,何时走的?怎么会没有发觉呢?”

第四十一回 雨夜棋话 2

待方国涣四下查看时,不由一怔,但见地上灰尘蛛网依然,并无人迹,惟靠近墙边的杂草倒伏了一片,像是没有人来过一般。方国涣心中惑疑,感觉昨晚的一切似在梦中,不免怅然若失。恍惚中经历了一次雨夜棋话,闻异人谈棋,然不得其踪,不知为何许人,甚至疑为野狐做人语。

方国涣随后在此破庙的前后巡视了一番,并无所获,昨晚庙中好像就他一人而已,所闻人语,如梦似幻,一时难辨真假。呆立了许久,方国涣这才摇头一叹,茫然地离去了。

方国涣这日行了近一天的路程,已是饥渴难耐,然见前后并无村落客店可歇脚,便又前行了一程。此时忽见前方路边有几间草舍,上面扬着酒幌,显是一家独开的野店。方国涣见之一喜,快步走至近前,随见店内迎出一名伙计来,笑嘻嘻地招呼道:“哟!这位公子,走得辛苦,用些酒饭再赶路可好?前方二三十里内可能没能歇脚的地方了。”方国涣道声:“也好。”便走进了店内。

此店不算很大,只有四张桌子,冷清得很,两名伙计模样的人正坐在一旁聊天,见有客人进来,其中一人忙迎上前道:“客官走累了吧?小店专为这条路上远行的客人开设的,不知用点什么?”

方国涣择了张桌子坐下道:“且来两碗米饭,两样下饭的菜罢。”那伙计道:“可用酒吗?小店有一种陈年佳酿,叫‘四季香’的。”

方国涣道:“一会儿还要赶路,吃饱便可,不用酒的。”那伙计应了一声,接着用眼光瞟了一下方国涣放在桌子上的包裹,随即道:“客官稍后,饭菜马上就来。”说着,向先前那个伙计使了个眼色,转身去了。

那名伙计便从柜台内提了壶茶来,斟了一碗,递上前道:“客官先饮口茶罢,解解乏。”方国涣道声:“多谢!”端起茶来一口饮尽,觉得茶水有些异味,也未在意,随便问道:“小二哥,生意还好罢?”

那伙计道:“多承走这条路的客人们照顾,也是忙一阵闲一阵的。”方国涣道:“此地前后几十里不接人家,又是一处要道,你们店主在此开店,倒也会寻地方。”那伙计道:“混口饭吃而已,哪里指它发财。”

这时,刚才那名伙计把饭菜端了上来,方国涣又饮了一碗茶,随后用饭。不料未食几口,忽觉头晕脑胀,眼前一片模糊,心知不妙,刚想站起身来,一个大头沉扑倒桌上,已是着了人家的道。几名伙计招呼了一声,上前将方国涣抬了。

当方国涣苏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根柱子上,手脚已不能动,心知遇上了黑店,被歹人拿住了,心中大悔,但为时已晚。抬头看时,已不在野店之中,显是处于一家宅院的房子里。在对面的一张桌子上,摆满了自己的东西,两套衣衫,两蒌罗汉棋子,一面绢布棋盘,还有一件牛皮袋天星棋子,万余两的银票,一百多两的散碎银子,一块龙蛇角,以及当年法无送的那支示警的竹节响箭,再就是一方红布裹着的那块**金牌令。

此时桌旁坐着一名粗壮的,面目狰狞的大汉,正在点数着那些银票,脸上不时呈出惊喜之色。

@奇@方国涣心中道:“倒被这些贼人搜了个干净,好在无缝天衣穿在里面,没被他们注意到,不过今日看来凶多吉少。”

@书@这时,那大汉把天星棋子倒在了桌上,忽见这百余枚白色棋子,粒粒珠玑,圆润光亮,拾起来奇沉压手,那大汉惊异之余,喜形于色,识出这些棋子不同凡常,便小心地又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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