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良缘-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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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看向了叶凌欢,嘴唇抿起,又接着道:“这女孩父亲也是有爵位在身的,不过这怨不得她父亲,乡下的野孩子,就是没规没距,不成体统。”
几位先生相互交换了眼神,同情的看了叶凌欢两眼,却也不好多说了。若说身份超然,只怕谁也比不上高夫人了,特别是在礼数这些问题上,他们这群大老爷们根本就没有和她争辩的资格。
秋无言张了张嘴,似乎要替叶凌欢说话,却被朱墨狠狠的拉了一把,给堵住了,他锲而不舍,又想开口。叶凌欢可不想平白连累了别人,索性自己开口说话了。
“小女叶凌欢虽愚笨,也知道王妃,高夫人说的是我。”叶凌欢声音同样不小,坦坦荡荡,腰杆也挺得很直,“若有教诲,小女都悉心听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哗啦”,叶凌欢刚刚说完话,那太子妃倒是利索,直接拿过桌上的砚台,将里面研磨好的墨汁劈头盖脸的倒在了叶凌欢的身上,然后将砚台丢回桌上,才道:“这里岂有你插嘴的份儿?”
叶凌欢微微闭眼,再不闭眼墨汁就要钻到眼睛里去了。青莲和青雪已经奔了上来,从大竹筐里翻出帕子,手忙脚乱的给她擦脸,却又被呵斥。
“不许擦,我瞧着这墨色和叶凌欢是绝配。”怡亲王妃开口,“这两个丫头,没规没距的跑上来,来人……”
“来人,把这两个丫头带下去。”朱墨抢先开口,便有朱玄馆的人上来将青雪和青莲带下去了,留下叶凌欢一个人面对这一群夫人。
“叶小姐一向是个口齿伶俐的人儿,回回都这么伶牙俐齿。”忠勇伯夫人一反平日里的背景板,这会子倒是说话了,“不过,叶小姐,你要知道,太会说话的人,死后可是会被拔舌头的。”
骗鬼去吧亲,叶凌欢暗笑,摸了一把脸上的墨汁,表情一派恭敬,连所有的冷嘲热讽都吞了下去:“忠勇伯夫人说得极是,小女受教了。”
“样子也算是清秀干净,看起来也是个乖顺的。”承义侯夫人也顺着忠勇伯的竿子爬,“不过怎的就做出这么不要脸不要皮的事情来了呢?且不说钱家少爷将你带走的事情对不对,终归你和钱家公子亲密过,就不该说出什么钟情别人的话来。”
“还说非王爷不嫁?妄想着飞上枝头?以你这不干不净的身子?”高夫人冷哼一声,“真真是岚华城的耻辱,若不好好责罚,岂不是教其他人没了规矩,以为这样合情合理?”
提到点子上了,叶凌欢藏着袖子下的手捏得紧了些,只怕一会儿的话语会更难听吧。
“高夫人说得极是,这样放/荡的女子,必须罚。”太子妃开口,声音宛若黄鹂,十分好听,她对高夫人的态度像是十分恭敬的。
“听说宗亲王妃夸你敢爱敢恨?”怡亲王妃再接再厉,“这敢爱敢恨呢,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看看自己是不是个干净的,若是不干净了,就自己深居简出,少出来丢人现眼。钱老爷也是个大善人,竟然说让自家嫡子娶你这乡下的野丫头做正室也可以考虑,那不是害了人家钱公子一生?”
“我只觉得叶凌欢太过不知好歹,钱家少爷都敢作敢当,愿意负责,她还百般推脱,妄想能攀上更高的枝头,着实叫人讨厌。”杨夫人也一脸嫌弃的说话了。
……,……,……
于是这场批斗大会就这么轰轰烈烈的进行着,整个场地,至少上千的人,都听着极有身份地位的夫人们当众教训着叶凌欢,后者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的站着听着,被墨污了一半的脸上也没有半分不耐烦的表情。到后来,众人甚至都很期待叶凌欢会说什么了。
好像她的做法总是会让人意外,从她走入人的视野开始,每一次都能叫人震惊,大胆放肆的也好,离奇诡异的也好,甚至忍气吞声的都能忍出大新闻来。
“你哑巴了吗?怎的不说话了?”太子妃也觉得无趣,单是她们几人说,对方跟木头似地,没多大反应,自然不爽。
“小女仔细受教着,不敢多言。”叶凌欢回答道,“再说忠勇伯夫人刚刚提醒了我,多说话,会被拔舌头,小女害怕,便只听着。”
一句话,叫几位夫人噎住。
“我问你,你可知道自己的罪过?”怡亲王妃最先反应过来,直接绕开了刚刚的话题,“可知自己应当受到什么处罚。”
“夫人说的便是小女的罪过。”叶凌欢深吸一口气,胳膊拧不过大腿,昨日杨一鹏的提醒在耳边回荡着,她得忍下来,“请诸位夫人不要太过生气,气坏了身体都是小女的不是。若要罚,还望念在小女年幼,且诚心改过,从轻处罚。”
想逃过处罚是不可能的,现在众人也都见证着她态度好,应该不好意思重罚吧。
“叶凌欢,我要你说出来。”怡亲王妃厉声道,抬手食指指着叶凌欢,“跪下,一条条的说出你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情,说你是如何勾引钱家公子,你和钱公子在马车上做了什么亲密的事情,之后又妄想攀上端宁王的高枝的?”
☆、69、炮灰的逆袭
叶凌欢咬紧了嘴唇,实在是欺人太甚,这根本不是什么维护名誉,也不是什么要整风纪,只不过是怡亲王妃要把宗亲王妃护着的人儿给干掉而已。她就是那个倒霉蛋而已,是怡亲王妃向宗亲王妃耀武扬威的资本,而今日大约宗亲王妃没来吧,就算来了,也不太可能站出来和怡亲王妃对着干。
现在不是一路人马,而是好几路怀着各种目的的人,她叶凌欢是谁根本不重要,她有没有乱了风纪也不重要,甚至她究竟有没有和钱满亲密,是不是真的喜欢端宁王也不是最关键点。重要的就是,她今日是个完完全全的炮灰。
她是应该上演炮灰的逆袭,还是安静的跪下说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叶凌欢僵立原地,果然……还是做不到,她没有做过,为什么要承认,她明明清白,为什么要在这些人的强势之下低头?要骨还是要命,杨一鹏问得很好,她以为自己义无反顾的答案会是命,现在,她居然有一股要骨的冲动。
到底是韧劲儿差了些,到底她不是能成大事的胯下韩信,到底她骨子里就是一个冲动热血的傻瓜。
“野丫头就是野丫头,没人管教,不懂规矩,王妃的话你是听不懂吗?”高夫人也冷冷的开口,手中已经接过了丫头递上来的金鞭,“是不是要这金鞭抽到你身上,你才知道坦白?听闻你亲生母亲邱槿荷曾经也是个名动一时的岚华城美人,知书达理,怎么她的女儿就是这般放/荡?或者原本你亲娘就是个不守妇道的。想来一个女子在乡下十几年,为了生存。什么也肯做吧?”
“高夫人,像您这样忠贞不二的烈性女子,哪里随随便便就有?”承义侯夫人谄媚的开口,“邱槿荷当初我看着就是个不检点的,招惹的人不少,她……”
“高夫人,你是要动鞭子吗?你是要屈打成招吗?”叶凌欢猛然抬眼,冷冰冰的开口,眼神凌烈。宛若刀子般割向在场的夫人们,若说她刚刚还有一丝丝的挣扎。那么侮辱邱槿荷,就让她所有的挣扎都断了,“忠勇伯夫人说得其实不对,我觉着吧,乱嚼舌根最该下拔舌地狱,拔下来的舌头也该钉满钉子,叫人明白乱嚼舌根的下场。承义侯夫人,高夫人。我无意冒犯。但我不得不说,这个忠告,就是送给你们的。只因。你们随意污蔑我亲娘。”
声音很大,气势绝不输给任何人,想当初叶凌欢在学校的时候,那也是叱咤风云的学生会长,而且被父母遗弃在一旁,从小就**生活,让她并不畏惧许多事情,怯场这玩意儿,早就忘记了。
“你!”高夫人气极,抖动着鞭子,好像就要抽到叶凌欢身上,却又因为她那句屈打成招,而一时之间打不下去,怕落了口实。
“高夫人,你别生气,我只是实话实说,其实我很为难,我说话,你们要咒我拔舌头,我不说话,你们又说我是哑巴。”叶凌欢只觉得爽快无比,虽然也知道可能事后付出的,会更多,“在我针对你们的言论一一驳斥之前,我想说,十二年前,我被逐出了仁和伯府,就不是仁和伯府的人,虽然回府住了一两个月,但仁和伯未曾亲口承认,所以今日我的言行和仁和伯府没有任何关系。”
叶凌欢还是申明这个,好几个夫人都想开口说话,她却抢了先,因为她可以什么都不顾忌的说话了,不像她们还得为了自己的颜面斟酌着:“忠勇伯夫人,从钱满公子第一次到我家,到昨日我去钱家道歉,你都在场,事情经过,孰是孰非,你最清楚不过,我不晓得你是是非观念有问题,还是昧着良心说话是你的乐趣,非得正话反说你才舒服?我不知道仁和伯府和你忠勇伯府是不是有什么恩怨,但是麻烦你,有恩怨找正主,我一个小女娃撼动不了大局的。”
“我、你……”忠勇伯夫人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我我你你的没反驳出来,而在场特别是看台上知晓权贵家中秘辛的皆是若有所思的点头。
“承义侯夫人,你年纪也不小了,若我是你,一定好好的安心颐养天年,才不会出来招惹是非恩怨。”叶凌欢继续下一个目标,“杨夫人,你刚说我的所作所为叫人讨厌,我只想说,在你判断事情之前,请全面的了解事情经过,不能听信一家之言。”
承义侯夫人老脸通红,杨夫人沉了脸,望向了此时看台上,钱夫人的方向。
“高夫人,我知道你贞洁烈妇,诰命夫人,我连你一根毫毛也比不上,我敬佩你称赞你,但是我的观念未必和你一致。”叶凌欢看着高夫人,“别说我不是钱满的人,就算我被逼无奈,是他的人了,我也不会嫁给他,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好意思,我是一个重视自己情感的人,可能与你们格格不入,但是我这乡下野孩子,就长成了这样,难不成这也犯法?我究竟是犯了夏启国哪一条律法,需要被当众重责?还是说,我只是触犯了高夫人个人的规矩,你是要用你个人的规矩来约束天下人吗?高夫人,我敢问一句,你是王法吗?”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叶凌欢的声音回荡着,高夫人气得瑟瑟发抖,想叫人将叶凌欢拿下,却发现自己除了随身跟着的丫头,其他人都被压在了场外,而身边还有不少朱玄馆的人,看朱墨的脸色,似乎是想让叶凌欢说下去。
“怡亲王妃,你很瞧不起敢爱敢恨之人,那你喜欢哪样的?将自己的感情通通隐藏起来的?你是要灭人欲吗?我记得我夏启国并不限制男女之间表白之事,民风十分开放。”叶凌欢转向了怡亲王妃,“我强调一句,我没有想过要嫁给端宁王,我心悦他,与身份地位无关,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关,与你无关,与所有人无关,也与他无关。这只是我个人的情感,我不奢求什么,我只是讲出来而已,我敢爱,敢说,敢当,我做错了什么?”
“你、你你你不是说情愿终身不嫁,去做姑子也成吗?本妃瞧着,今日就是个黄道吉日,你就削了头发,去尼姑庙吧。”怡亲王妃第一次被一个丫头逼到有点儿语无伦次,只能用这句话来找场子。
“是啊,我是情愿终生不嫁,去做姑子也成。可是我的人生不只是嫁人一项,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我喜欢画画,我热爱丹青,我想学习,我为什么要舍弃学习的机会?就去青灯枯坐一生?”叶凌欢反问,又道,“哦,对了,我还需要说明两个问题,钱满强抢我的事情,见者颇多,若你们要颠倒黑白,说我勾引他,那请先封了悠悠之口。第二,我的清白还在,我不是钱满的人,我干净得很,不需要嫁给谁,也没有不受妇道不够贞洁,所以,你们找错人了。”
“啪!”叶凌欢刚刚说话这句话,高夫人再也忍无可忍,一鞭子就抽打在了叶凌欢的身上,又是接着三鞭子,“啪啪啪!”
鞭子看似华丽,其实毒辣极了,上面竟有细小倒刺,一鞭下去,便能撕破衣服,鲜血直涌。两只手臂各挨了两下,钻心的痛。
“我叫你信口雌黄,叫你胡言乱语,叫你妖言惑众。”高夫人狠声道,“今日我就用这皇上御赐的金鞭,打你这不受规矩勾引男子的女子,看谁敢阻拦!”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叶凌欢忍着肩头手臂的痛,护着额头和脸,冷冷大笑,“我理解你,那什么急了开始跳墙了是不是?”
“啪”,回答她的是一鞭子,抽在背上,高夫人双目瞪得很大,像是要不顾一切将叶凌欢置于死地。
叶凌欢身体很痛,脑袋却异常清醒,今日这劫是躲不过了,话也说完了,她需要再为今日画上圆满的一笔就够了,从她今日吐出第一个不敬的词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不要命的觉悟了。
她面前是刚刚几位先生坐着品鉴学生画作的桌子,也有笔墨纸砚摆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