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天梦华录(仙剑)-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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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良驹不与驽马为伍,君子立身处世当有自己的选择。何况,良禽择木而栖,李唐大军挥戈南下所向披靡,秦王战功赫赫威震中原,他想投靠李世民也是理所当然……”
景天哼了一声,盘膝坐在床上,不屑地道:“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哼哼,白豆腐,看来你对秦王早就青睐有加。反正,侯君集此人眼神游离,显见绝非胸襟宽广之人。”
“但我看他闲聊之际,言辞间颇有见地,可见此人胸有丘壑。而且我算过他的五行之卦,那是天纵奇才的征兆。”
“白豆腐啊,你在蜀山待久了不谙人世,不知道人心险恶之处!”景天扳过徐长卿身子,一边扒他的衣服一边絮絮叨叨地道:“你只看得他施以小恩小惠的一面,却没有看到他心机深沉的另一面。我做了这么久的当铺朝奉,观人的本事比你这块白豆腐厉害得多。”
冰冷的玉清膏涂在脊背上,丝丝凉意沁入了脉络骨骼,徐长卿闭了眼暗运内力,药力循内息散入五脏六腑。
景天还在继续着道:“有些人,光看面相就能观其本性。相信我的眼光吧,此人就算是日后大富大贵青史留名,但绝不会善终。”
经过数日的调理,徐长卿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景天又把瓶子里最后的玉清膏都涂完了,才算彻底放心。
徐长卿掩上衣襟,顺手拿过腰带边系边道:“君子贵在以诚相待,我连真实姓名都未告知,有点……”
“谁说没有告知,我不是告诉他叫景天了么?”景天理直气壮地道:“撒谎的是我,又不是你徐长卿,就算以后堕入阿鼻地狱的也是我,我不会让你——”
“景兄弟!”徐长卿明显有点微怒,他不假思索地伸手封住了景天那张口无遮拦的嘴巴。提高了音调急促道:“别胡说八道……”然后,下一秒钟,他猛地怔住了。
“你在做什么?”景天脸上带着几分坏坏的笑意,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戏谑。“你这么着急干什么?”他死死地攥住了徐长卿的手指,狠狠地压制着对方想抽回手指的冲动。
“徐手下,你胆子越来越大,居然敢以下犯上,对我动手动脚了?嗯?”他最后这个字是微微挑高了音调的,带着三分戏谑。每次作弄徐长卿,令他心跳加速的时刻,总会有这个“嗯”字出现。
景天饶有趣味地看着对方的脸颊开始泛红,那红色越来越重,随后连耳根也染上了胭色。
“白豆腐,你脸上涂了辣椒水?还是刚才的辣椒酱全吃到了脸上?”
“我……呃……”徐长卿脑中呈现浆糊状态。
“不用解释,道歉没用。让我想想……该怎么惩罚犯上作乱之徒?”景天突然俯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对方手背上飞快的一吻。
徐长卿像被蝎子蛰了一口,惊得跳了起来。
练武之人这一跳之力的破坏力绝非普通,当然,最主要的是我们徐大掌门完全忘记了他的位置是在——床上!他往后这一蹦,先是撞上一根床柱,然后勾到了床帷,然后是铺天盖地的纱帐……“哗啦”一声,两人陷入一片白色的世界。
“嘶——”
“景兄弟,这是我的衣服。”徐长卿善意地提醒着。
“哎呀,不好意思,撕错了。”
“嘶——”
“景兄弟,你又撕错了。”徐长卿的声音正气又正直。
“没错,正好!”景天的声音隐隐含着几分欢欣。
“你……”
“别动!你要是乱动,说不定我又会撕错了蚊帐。”
“你……”蜀山未来掌门脸色潮红、气喘吁吁地纠正着景兄弟的致命错误。而渝州景天兴致勃勃矢志不移地一错再错。
白色的纱帐内,两个人影开始剧烈的缠斗。
而厢房的摇篮内,小奶娃睁着咕噜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床上那拼死搏斗的两团人影。“咿呀呀……”小小婴孩留着涎水啃着小拳头,似乎是在为那两人呐喊助威。
“咿呀呀……”
“景……”
“别……动……”
“嘶——!”
裂帛之音此起彼伏!
就在此时,街上隐隐传来了鼓乐之声。
俩人凝神一听,似乎是那新婚嫁娶之音。但是音调凄凄惨惨,似乎又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嫁娶之音。
“娶新娘?”徐长卿脑中一个激灵,登时警醒过来。瞅着景天发愣的瞬间,他奋起挣脱了对方手臂的桎梏,手脚并用爬了出来,匆匆套上外裳撑开窗棂。
从楼上看去,远处的街景在夜色中沉寂着,重重屋檐下不见半点灯火。然而,此时,就在街道的尽头有着憧憧人影出现。
那是一支迎亲的队伍。
即使是在迷雾缭绕中,徐长卿依然可见那队伍前有吹鼓手,后有八抬大轿,还有不少抬着彩礼嫁妆的下人,浩浩荡荡数十人从迷雾中走来,走过暗夜沉沉的街道,走向未知的前方。
“白豆腐,”不知道什么时候,景天已经凑到了徐长卿跟前,“据说这是钟馗嫁妹的送亲队伍。我刚才打水时路过旁边的厢房,听那里面的人议论说,这钟馗是抓鬼的天师,手下有不少的小鬼替他卖命。他家妹子长得奇丑无比,怎么也嫁不掉,于是他就在半夜带着一帮小鬼星夜出来找妹婿。按照风俗,这里到了晚上闭门不出,有男丁的家家户户都要在门前挂一盏红灯笼。若是灯灭了,就代表钟馗看中了你家的男人,要把妹子嫁给你。”
“然后呢?”
“然后啊……”景天不紧不慢悠悠地道,“白豆腐,你方才若是不急急忙忙爬出来,就知道……然后怎么洞房花烛了。”
徐长卿回头怒视了景天一眼,后者嬉皮笑脸完全没把他的情绪放在心上。徐长卿突然觉得和这个男人去计较什么“君子洁身以自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完全是扯淡!那人就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
所谓“孺子不可教也”讲的是谁?
讲的就是景天这种人。
——从现在开始,蜀山未来掌门悲愤地放弃了教化渝州混混的初衷。
不管徐长卿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不管自觉还是被迫,总之,他觉得要想和这个渝州混混走完余下的五行之路,只能抱以一颗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否则等到某日自己一缕英魂飘回蜀山无极阁,诸位师尊询问死因时,自己总不能回答“是被气死的”!
徐长卿怒目相向的那一刻,景天是知道的。
只不过隐隐烛火中,白衣人即使是嗔目怒视,那幽深的瞳子里,依旧可见波光隐隐水色蔼蔼。于是景天的三魂就失了七魄,对方剑眉微轩的薄怒模样落在他眼中,完全是另外一番旖旎光景。渝州小混混脑中开始不争气地心猿意马,走马章台。
徐长卿已经起身掀窗,宛如一朵轻云无声无息地飘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筒子询问,景天给长卿起的假名“田日菁”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特殊含义么?
笑倒~~~~~
特殊含义倒没有,并不过是被景天信手拈来,胡说八道。晋江有朋友们已经猜对了。“景天”倒过来念是“天景”,也就是谐音天(田)景(日京=日菁)!!
捶地笑!这个小无赖,小淫贼,意思就是景天、田日菁是合二为一的一体。。。合体。。。。
喂喂,(严肃状)我很CJ,想歪的同学统统去面壁思过。
第31章 下 钟馗嫁妹
飘渺的雨雾中,青石板路上,几十个人步伐僵硬整齐划一地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黑袍道士,依稀可见满面虬髯。光看背影,足见此人身量相当魁梧。
“天师钟馗?这就是那个出身终南山的捉鬼天师?”
他身后跟从的那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形形□三教九流。然而,他们的面目表情都十分奇特,带着一股漠然阴煞之气。仿佛不是一个活人在行动,而是被丝线牵动的傀儡机器在机械地运转。
这些人手里或多或少地都捧着一些物件,锦缎铺盖日常用度,大凡是女儿家该有的嫁妆,几乎都齐备了。景天甚至看见了一名男子的手中,捧着一面花纹精致的鎏金铜镜。看来这天师钟馗对他自家妹子的终生大事,倒很是看重。
队伍中间,是一顶十分华丽的流苏红轿。轿上装饰得自然是喜气十足,随着那些轿夫的步伐,朱红色的帘布晃晃悠悠地被风吹拂,轿上挂着的金铃叮当脆响着,回荡在这无边的暗夜里。
夜风吹过长街,无数盏血红的灯笼乱晃。
“铃铃铃……”
随着这隐隐的铃声,送嫁的绰绰人影眼见就要消失在长街尽头。而那断断续续凄婉的鼓乐之声飘荡在寂静暗夜中,透着几分诡谲妖异。
徐长卿隐身在黑暗的角落里,压低了嗓门道:“你快回去。”
“不行,要行动就一起,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你紧跟着我,千万不可落单。”徐长卿无奈之下叹了口气。
“我知道。”景天的声音里隐约透出几分兴奋。他第一次面对如此诡异的场景,想着即将降妖伏魔,心下控制不住情绪。
“我若没出手,你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知道。”
“我……”
“喂,白豆腐,知不知道,你很啰嗦。快点,跟上去,他们要消失了……”
阵阵寒风劲吹,扫过长街落叶。
送亲的队伍已经走到了街道的尽头,走入了一片漆黑的树林中。
林中隐隐有着火光透出,那是一栋陈旧的小院,院子周围砌着高大的青石围墙。院子前面的门匾上刻着“伏魔义庄”四个字,一盏死气风灯就挂在左边的廊柱上,随着暗夜的寒风轻轻地摇曳着。
憧憧血色阴影投射在那些如傀儡般的人形身上,越发的衬得他们面目狰狞形色恐怖。
就在此时,那天师钟馗做了个手势,于是鼓乐之声骤然停顿,他也迈步进入了黑漆漆的义庄。
而另一个奇怪的笛声自轿中响起。
这笛声透着无比的凄厉哀肃,仿佛是临死前对生命的眷恋,对即将陷入无边沉沦的控诉。仿佛带着生离死别的不舍,濒死的灵魂沉入无间地狱进入下一个轮回。
徐长卿一怔,这如同金玉石璜相击的笛声,自己并不陌生。很小时候,自己的耳边就时时萦绕着这样熟悉的声音。
大红的喜轿被掀开,一个身披朱红色喜袍头戴珠冠的女子缓缓步出。莫非她就是天师钟馗那长得奇丑无比,无论如何也嫁不掉的妹子?
虽看不清她正面长相,但却可见此女体态丰盈,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妩媚妖娆之气。她唇畔正在吹奏的,就是那熟悉的搜魂笛。
“紫玉笛,又号称搜魂笛。可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听见它的声音?紫玉笛不是在萧师兄手中么?”不等徐长卿做出任何判断,那些人型傀儡随着笛声已自大门鱼贯而入,进入了黑暗的义庄。
“哼,什么钟馗嫁妹、小鬼送亲!全都是胡说八道人云亦云。白豆腐,你看见了没?这些人的表情都很冷漠,脸上一点血色也无,就像是活死人……”
是的,这些人的行动十分僵硬笨拙,随着那诡异的笛声,他们就像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操纵驱动着,机械化的做着无意识的行动。
“那个红裳女子才是关键所在,这些人已经丧失了自我意识,行动似乎都是受她控制摆布。我方才查看了洞清镜,发现此地阴煞之气很重,想来有不少的怨灵聚集这里……”
景天凝视了空荡荡的门楣,迟疑道:“白豆腐,你有没有发现,那个红裳女子的背影有点眼熟?”
“眼熟?”徐长卿犹豫了半晌,在脑海中竭力回忆着。
“景兄弟,我还是想不起来。”
“算了,你们蜀山弟子整天呆在道观念经,一年到头没见几个女人,估计你也不会认识她。可我真的觉得这背影挺眼熟……”
绯衣女子呜呜呖呖一路吹奏着搜魂笛,带着这批面无表情的傀儡穿过院子,进入中堂。
中堂的房间并不大,前面门廊上挂着盏昏暗的死气风灯,里面重重叠叠地放置了不少乌黑棺木。这些棺木内多是些客死异乡的无主尸体,因为没有亲人来及时收敛骸骨,结果被好心的乡绅送到了这义庄内。
每具棺木前都贴了一张黄裱纸,上面写着死者的姓氏年龄以及祖籍所在。
这义庄已有一些年头,年久失修积尘很厚。而那些棺木也不知道经过多少岁月的流逝,早已腐朽不堪,尤其是靠墙的那一排,只消轻轻一推,恐怕就要轰然坍塌。
绯衣女子面对阴森森的义庄丝毫不见惧色,她停止了吹奏的笛声,快步走到祭坛前,伸手在兽角上轻轻一扳,黑暗中响起了“扎扎扎”的机关轰鸣声。
随着这声音的消失,祭坛前的地板裂开了一个大洞,下面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