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人面新桃花-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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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那喧闹区,随着那两个漂亮姐姐入了那相思园,园内布置与外面的奢华完全不同,雅致清幽,错落有致。
尤其是那相思树,应该是从别处移植来,郁郁葱葱,在院子的石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半明媚一半沉郁。
“兰儿,若雨,你们两人来此地做什么?”我闻得一声清清冷冷的话音,不自禁抬眸望去,却见一个蓝衣美人,站在屋檐之下,微微拧眉,看着我们,神色清冷。
“绯绿姐姐,王爷吩咐我们带沈小姐来这里歇息。”右手边的侍女点头行礼,轻声答道。
“王爷吩咐的?”她疑惑地皱皱眉,随即摆摆手,道:“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我带这位小姐去房间。”
“王爷还吩咐,其他房间不曾布置,就让沈小姐睡在听风阁的房间。”
那唤作绯绿的美人盯着我看了半晌,这才淡淡道:“知道了。你们忙去吧。”
两位侍女应声退下,只留我一人站在台阶之上,对着上方的清冷美人。
我略略抬眼打量眼前这个蓝衣美人,心中暗叹,王爷大哥果然是会享受之人,有这等美人伺候,莫怪那纪姑娘饶是哭得再梨花带雨,也美不过她啊。
据说,皇子成年后,身旁都有妾室或者是美人。
楚大哥尚未娶妻,也无妾室,而这美人地位看起来挺高,莫非她是皇帝大叔赐给他的美人?
想到这里,心中一口气又提了起来,也多了几分心眼。
“这位小姐姓沈?”她下了台阶,敛衽为礼,轻声问道,行为举止倒是有礼得很。
我略略抱拳,道:“在下沈萦,姑娘唤我名字即可,不必拘礼。”
“你就是那个被夜半孤身救出王爷,大破天罡阵,最后被秦军俘虏却迷倒了秦国太子的那位女将军?!”她那清冷表情已经完全不现,热络地上下打量我,最后在我即将崩溃之事,这才蹦出一句埋怨:
“外面还传说你是三头六臂,怎么依奴婢看和普通人一样?”
……
本姑娘又不是三太子哪吒,哪里来的三头六臂……
我现下终于明白纪弦音姑娘看到我之后那无比兴奋炽热的眼神以及非要跟着我回房间的原因了。
大抵她是看我进了房间,会不会变身,变成三头六臂吧。
阿弥陀佛,人言可畏啊……
这绯绿姑娘此刻已经卸下了那一脸冰霜,对我一个“病人”问长问短,话题不外乎军队里那些男人们。
我思索着,是否要告诉她,其实她心中的那些英雄都是要吃饭拉屎的俗人,而且满口不离女人。最主要的是,他们都是很正常的,没有三头,也没有六个胳膊,连三只眼都没有。
鉴于她告诉我她只是太后拨给燕王殿下的侍女,并非美人也非妾室这个事实,我很宽宏大量地将几个弟兄们的英勇一面给添油加醋地吹了一通。
当我一面应付她,一面跟着她左拐右转,踏进了听风阁的卧室。
卧室空间极大,布置雅致朴素,让我颇有好感。绯绿果然是个极为尽职的侍女,为我铺好床褥,盖上被子拉上帐子之后,便关了房间门退了出去。
她出去之前点了檀香,淡淡的,清幽的香味萦绕整个房间,床铺柔软万分,没过多久,我便沉沉睡去。
……
一觉无梦,睡得极好。
醒来的时候,发现日暮已经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我拥着被褥,嗅着房间内淡淡残余檀香,只觉分外温暖。
门外有叩门声轻轻响起,我打了哈欠,道:“谁?”
随后便听到绯绿的声音响起:“沈小姐,王爷来了,说是晚宴快开始了,让奴婢伺候您更衣。”
我顿了顿,这才回道:“进来吧。”手已经松开那松软的被褥,起身坐在了铜镜之前。镜中的人神情怔怔,我扯了扯嘴角,那人便也跟着动了动嘴角。
绯绿已经推门进来,身后有两个侍女捧着水盆和衣服进来。
我草草洗了把脸,对绯绿笑道:“这被褥真软真舒服,让我都不想起床了。”
“那是自然,这床蚕丝软被是太后娘娘看王爷睡眠不好,特别赐的。”绯绿抿抿嘴,手中梳子在我头上翻飞。
我结舌,愣在原地,然后绯绿又道:“还有这檀香,也是特别配置的,就是为了给王爷安神用的。”
“本来相思园建成之后,王爷就下令谁都不准进,就连与王爷交好的太尉大人长千金纪大小姐,也从未进过园。没料到,小姐您一来,王爷竟然连自己的房间都让出来了……”
绯绿后面说的我没有听下去,只觉心中有淡淡的似蜜糖一般的东西弥漫开来。这样的举止,是否算作他对我那日的回答?
待得穿戴完毕,步出房门,这才发现,楚清峄站在最近的一株相思梓木之下,即便是手拄拐杖,依旧站得笔直,一袭白衣,风姿卓绝。
他轻轻对我伸出手,唤了一声:“萦儿。”
我此刻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端得四平八稳。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台阶,最后在他面前站定,双眸直视,问道:
“大哥,你现在可否给我一个答案?”
你可喜欢我?
他浅浅一笑,却只是伸手过来,揉了揉我的发心,道:“时间不早了,先过去吧。”
随即牵起我的手要往外面走。
我一腔热情被他这句话浇得无影无踪,挣开他的手,咬牙道:“大哥,是我不够美吗?”
他一愣,随即摇头。
“那是你嫌弃我举止粗鲁?还是身份低?或者说,你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咬着唇,直直地盯着那张如玉容颜。
向来最喜欢直来直往,将一切都说明白的人。
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说出来之后,若是两情相悦那便是皆大欢喜,若是单相思,我也大可潇潇洒洒拍怕屁股走人。
此刻园中只有我与他二人,有风过,吹动树梢,树叶唰啦啦地响。
我瞧着他,他也看向我,两人之间只余寂寂沉默,还有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才举了举手中拐杖,轻声道:“萦儿,我是个残废。”
“也许这一辈子,就只能做一个困在宅中的闲散王爷,在万众瞩目之下,走马斗狗,吟诗作画,毫无建树。”
“更或者,缠绵病榻,终日与药罐为舞。”
“我无法陪你仗剑天涯,也无法陪你上阵杀敌,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也许我能做的只是站在你背后,默默接受你的保护,做你的包袱累赘。”
他面上无悲无喜,只是这样看着我,眸中一派沉静,看不透猜不明。我遥遥望着他,虽站在他面前,却觉得隔了天涯万里。饶是这般,他身上依旧有铺天盖地的忧伤朝我汹涌而来。
“我能给你的,不过是王妃的虚名,还有无穷无尽的烦恼。”
“这样的我,你还要吗?你真的喜欢吗?”他看着我,异常认真。
我转过身,踮起脚尖,伸手从最低的树梢处摘了一片已经烂了一半的枯树叶,再转身递给他,道:“你看,它已经这么丑了,可是树梢也没有嫌弃他。即便有一天风把它吹落了,天空也不会嫌弃它,大地更不会。”
“无论是人,还是飞禽走兽,或者是花草树木,既然存在了,便是有价值的,即便是已经枯萎的树叶,也可化作化肥,大地与树都会接受它,因为它在它们中有一席之地。”
“我喜欢你,并非因为你是皇子,是王爷,而仅仅是因为,你让我动心,你抢了我心中那最重要的位置而已。”
我喜欢你,只是因为纯粹喜欢,与其他无关。
梦想是梦想,梦想与现实,差得总是太多。
但很可惜,我们必须活在现实中。
所以当这一刻,我选择爱你,而你给了我机会,那便更加应该奋力去爱,甚至不折手段。
起码,我还有梦中纯真的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其实每个少女心里都会有一个人
那个人即使再不完美,在我心中也是完美的
相遇:狭路相逢 侯爷醋?赐婚嫁?
他说:你还年轻,总会后悔。
我弯起嘴角,笑道:“不趁着年轻,难道还要等到垂垂老矣再去追求幸福?”从来不为自己所做的决定后悔,哪怕最后证明我当初的决定是错误的。
他终于也笑,却是极为无奈:“若是到最后发现我不是你的幸福,你又该如何?”
我抬起头仰视他,神色认真:“除非你背叛我,不然我绝不会转身!”
“那如果我背叛你了呢?”
我一怔,正欲答话,手却被他轻轻挽起,耳畔有温柔话语萦绕:“萦儿放心,那是玩笑话,从见你第一面起你已入我心中,植根太深,怕是再也除不掉了。”他那凤眸中水光潋滟,盛满了绻缱深情,让我一时间恍惚了自己。
这般的深情,让我将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若真有背叛,我定会比你更早转身,早你一步将你驱逐我心。
这是我本想回答他的。
但是只要两情相悦,这些便都不会存在,永远不会。
出去的那段路不长,他没有用拐杖,我挽着他,相携走在一起,仿佛走了许久,快要将我们相识以来的时光都要回忆光。
然后在路的尽头,戏园的入口,见到了许慕隐,依旧是一袭玄色绣金线袍子,棱角分明的脸上尽是寒意。
他懒懒地倚在月洞门一旁,利眸扫过我脸上,随即低了视线,在看到不知何物之时,黯了眼神,随后竟然轻笑出声。我循着他的视线,低头望去,正好看到的是自己挽在楚清峄臂弯之中的手。
我只是将身旁那人挽得更紧,抬头笑迎,寒暄道:“表哥,怎么不去看戏?”
他勾勾唇,道:“表妹果然是睡糊涂了,晚宴都要开始了,这戏自然已经散场了。”
“呵呵呵,是吗?那为何表哥还不进去,让太后娘娘和皇上皇后久等可不好。”我干笑避开他的视线。
“不急不急,今日表妹身体不适,王爷殿下心神不宁,连午膳都没用就告退了。奶奶心中担心,偏又走不开,这不特意派为兄过来瞧瞧。”他站直身体,手中折扇“啪”地一声打开,唇畔含笑,意味深长地盯着我与楚清峄,媚眼斜飞,调侃道:“看表妹气色挺好,想必是王爷殿下照顾的好。”
我默然不语,只是飘了视线,避开他的注视。
不是听不出他语中的愤怒,哀伤,还有黯然,可是如今于我,还能做什么呢?感情之事,本就不随自己心意控制,而是心意随着感情走。
他选择顺从他的心意,而我亦然。
遮遮掩掩,含蓄不露,从来不是我与他的作风。
所以我也许有一天会与他亲昵交好,却永远无法爱上。
因为我们太过相似。
还有,我们从一开始,就用错了方式。
“慕隐,劳烦你久等了。萦儿,进去吧。”就在我们僵持不下,气氛越来越冷越尴尬的情形之下,我身旁的人终于开口,打破了沉寂。
许慕隐收了扇子,微微行礼,做了个请的姿势,笑道:“这一进入园中,男女宾客可是又要分开了,表妹可舍得?”
“无妨,来日方长。”我笑了笑,他果然脸色微微一变。
楚清峄已经在我耳畔轻语道:“你先进去,我随后进来。”
我抬眸望他,他笑容浅浅,眸色极亮,眼神柔和,温柔如水。
“放心,我不会忘记我答应你的。”
得到这句承诺,我尚不放心,在他耳旁轻轻留下一句:“你要是敢忘,我就将你抢回家去藏起来做男宠!”看到他哭笑不得地愣在原地,这才拽了拽过长的裙摆,满意地扬长而去。
晚上的宴席才是正宴,太后作为寿星自然是非常乐呵的。我坐的席位被调动到外婆身旁,坐在她老人家的手边,身旁还有我未来嫂嫂王绯之和她母亲,而下午与我叽叽喳喳的那位纪二小姐此刻正坐在皇后娘娘位置对下的一位娘娘的手边。这位娘娘我曾见过两面,是纪太尉的幼妹,据说这几年风头无量,后来者居上,将其亲姐姐纪妃压制上位的皇贵妃。
抬头瞧了瞧不远处男人们的席上,皇上大叔坐在最上方,面带笑容,与群臣共乐。
心中暗叹,究竟是这宫中有多好,还是这个男人魅力过大,值得两对如花的姐妹相继反目。而他,享受齐人之福,也不知这些为他付出了青春亲情甚至生命的女子,在他心中,究竟有几分位置。
不过,究竟是什么诡异的现象,上位的皆是妹妹,失势的均为姐姐。
王家二姝的纷争我不知,而这纪家二女的事情,却还是略有耳闻的。大抵也不过就是年老色衰,青春逝去罢了。
话说回来,三四年前我初见纪弦琴,她犯错之时替她前来求情的那个纪妃,大抵就是那位已经失势的姐姐了。
我扫了一遍几个后宫主要的妃子的席间,这才在最不起眼的位置上看到了曾经见过的纪妃。
三年多不见,她依旧是一副当初我见她的老样子,温和淡定,如果能够忽略掉她眉宇间那深深地寂寥和忧伤。
她就这么端坐着,垂目敛眉,这清清冷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