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站在悬崖边-第1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蚂蚁的存在,就是一个润滑剂,如果没有了蚂蚁,瓶子就是一个由三个没有任何生存能力的小孩子组成的天才乐队。这一点是大家都明白的。”
“瓶子,是要解散了吗?”
方琳长叹了一口气,看着远方,良久才说:“这次好像是真的。”
“以前也解散过吗?”
“其实他们几个人关系并不好的,之所以一直还在一起,完全是因为蚂蚁。但是这一次,蚂蚁好像真的厌倦了每天哄这些大孩子们开心。蚂蚁的离开就是一个很好的标志。最近瓶子一场都没有演出,都在家里混着,大黑和索非都在打零工,温特每天在家里自闭,不讲话,也不唱歌。我都不敢去看望他,唯恐惹怒了他……”
我想起弹《LEMON TREE》的温特,想起念泰戈尔诗的温特,仿佛与眼前方琳尊爱为神一样的男人根本不是一个人,但是这明明就是同一个人。是不是因为我对他舞台上了解的欠缺而导致了轮廓上勾勒的不同?抑或是,我所认识的温特根本就不是温特,我也从来没有跟温特单独相处过,一切不过是我自己凭空捏造出来的臆想?
我开始感到有一些寒意,先前想跟方琳探讨的问题也显得很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我也已经搞不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我变成了温特住所的常客。
为了辨清究竟是梦幻还是现实之间的真实感,我打算亲自去找他,验证那两次的相遇并不是我捏造出来安慰自己的戏剧情节。我很快就顺着自己的记忆,摸到了温特的住所附近,这一片其实很好找,顺着学校的街道一直向西走去,连拐弯都没有几个,就看到了因为有温特存在而变得有些奇异的区域。
附近都是差不多的老北京小平房,都是差不多的零零散散的感觉,差不多的背阴而湿冷的住所,差不多的衣冠不整的人来人往。每次走到这个位置,我都会停下脚步来,凝神看一会儿来往的行人和越来越熟悉的风景,才会向着他的那一间走去。我从不想来找他的原因,正是因为不想,一切由鬼鬼祟祟逐渐变得坦坦荡荡起来。
还迷了一次路,那天我站在温特住所附近的一块平地上,看着花红柳绿的人们往来行进,开始为自己的莽撞而感到悲伤。
我没有带我的琴,如果它在,我还有一些借口,若实在无聊而不愿意离开的话,我可以在西下的夕阳里拉着琴来等待温特的出现。
是的,他总会出现,不论是黄昏还是凌晨,他总是拖着疲惫的步子,像一个夜归的灵魂一样悄无声息地经过我的身边。我感觉与温特在一起,不必问是非,不必问原由,更不必问究竟。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在他面前,似乎连话语都变得多余,我们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沉默。沉默,多么美的姿态,让我们沉默在彼此的呼吸声中,并不作任何方式的假设,以此来欢送我们还来不及纪念的青春。这种暧昧而奇特的相处方式,让我们彼此在奇怪的位置上找到了安全感。
温特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练吉他。
看来蚂蚁的离开,令瓶子真的濒临绝境,他们再也没有去红房子演出过,也没有再聚在一起过,自从蚂蚁意外失踪后,这几个人仿佛是突然被撒落到人间的孤魂野鬼一样,居无定所。我不知道温特的作息是什么样的,大部分时间我都看到他在孤独而苍老地弹着吉他,地上铺着乱七八糟的纸张,有他即兴写下的乐谱和一些看不清楚字迹的文字。
。←虫←工←桥书←吧←
第30节:魔鬼站在悬崖边(30)
我蹲在地上,一一地将这些零散的东西整理好,偶尔抬起头来,会看到温特充满了倦怠气息的侧面,他的眼神总是很空洞地看着屋内某一个地方,却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想。
对于我的到来,先前的温特会有一些意外的表情,后来他渐渐习惯了我的到来,我也如同一个无根的野鬼一样,悄悄地来,悄悄地坐一会儿,再悄悄地走。他无法猜透我的表情、我的心事,也不知道我的目的。在他看来,我的存在就像一只来去自由的蝴蝶或者麻雀一样不需介意,免去了客套和猜疑,一切真的由衷地感到舒畅。
只有一次迷路,我彷徨而受伤地在路边呆坐了三个小时,之后,那条路,那扇门,便如同鱼入水中一样自然而然,自然而然了。
我把那些他随手扔掉的乐谱,编上号码,整整齐齐地收拾妥当,然后拿了一个大的文件夹,帮他夹好放在他唯一的一个小桌子上。有一些觉得需要修改的,也会用红笔在旁边画上符号和标志。下次新来的时候,却发现那些被我整理好的乐谱再一次凌乱,周而复始。这样周而复始,我开始熟悉了温特的乐风。我始终不能把评论中的温特和我认识的温特画上等号,那些传说中的重金属乐队的主唱,那疯狂宣泄如同站在地狱门口的忏悔和嘶吼……我熟悉的温特是华丽的,伤感的,难怪他对泰戈尔那么迷恋。他零碎谱写的乐曲,那么适合配上那些闪烁着光芒的词句,为了温特,我也爱上了泰氏的诗,也曾经试着给他填了一些别别扭扭的词,虽然我并不知道温特会不会看那些别扭的词,在他的世界里,只要有音乐便足矣,话语、词语、任何的表达,都是多余的。
我几次想跟温特建议,说他可以尝试教人弹琴。他的指法,他的光环,除了可以为他茫然无知的未来去创造一些条件,也可以为他绝对可以把握的现在提供足够的生存保障。音乐的光芒除了可以令他像个天使一样获得喝彩,也可以给予他生存的沙漠一片博大的绿洲,只要他肯去挖掘。
但是这些话说起来尚早,我尤其觉得不该从我嘴里讲出。
除了沉默在无边无际的琴声中,我们还爱上了暴走,相同的是,这两种行为都不需要说话。通常是他在练琴的当口,豁地就站起来,扔掉瘪了的烟盒,然后疾步走下去,我紧紧跟随,从来不知道他要去向哪里。
我们从平安大道一直走向北海,再从北海绕到美术馆,甚至有时候我们会经过天安门直奔西单。
还有可能从东直门一直走到雍和宫,再折回走到交道口。
路线也不会一成不变,温特是一个如此随意的人,他总是想到哪里,便走到哪里。
我们的谈话非常少,有时候走得有些渴了,我会帮他买上汽水,他接过汽水一饮而尽,然后继续神情凌厉地走,仿佛前面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在遥遥地招引着他,而我,便是那个傻里傻气的护卫兵。
这些安静的日子,我突然发现了很多爱的含义,比如说,爱一个人,就是不能看他口渴和饥饿。我会悄悄地帮他买水,买食物,买一切我感觉他需要的东西,我甚至像那个鬼鬼祟祟的田螺姑娘一样,趁温特没起床或者不在,把他的房间收拾好,看他缺少了什么,帮他买好。我给他买过的东西不计其数,大到床单桌布,小到袜子方便面,我不希望他知道我暗中的这些行为,我只希望他一切平平安安的,好一些,再好一些。
温特很少锁门,他的家里也确实没什么值得偷窃,除了吉他。我想,即使有天小偷光临到此,看到如此一贫如洗的状况,都会不好意思去拿掉他的吉他。
自从瓶子岌岌可危之后,很少有人来找温特,仅一次,明美在屋子里跟温特吵架,似乎在讲着他们合作分成的事情,温特暴躁至极,几乎是将明美骂出了门外。我贴在墙角边,生怕明美看到我的存在。上天保佑,她径直走出来,四周连看都没看,只是点上了一根烟,然后嘴里骂着脏话地拦了一辆人力三轮车,绝尘而去。
那天的温特格外烦躁,东西被他砸了一地,头发因为愤怒而竖立起来,他的表情充满着不可思议的杀气。我的,亲爱的,敏感而又尖锐的温特啊……我默默地收拾好被他扔在地上的各种各样无辜的东西,打算收拾完毕就告辞,而不打算说任何一句无用废话。刚在地上收拾了片刻,我的手便被温特粗暴地抓住。
。▲虹▲QIAO书吧▲
第31节:魔鬼站在悬崖边(31)
心跳若狂。
竟然如此近地靠近了温特,此刻,我完全可以看到他因为愤怒而眼睛里充满的血丝,也可以看到他呼吸带动的喉管的抖动,甚至可以看到他脖子上挂着的骷髅链子。我的心一下子就缴械了,笔墨无法形容我一刻未能停歇的爱,尽管在蚂蚁失踪的事件中,我的尊严受到了深刻的伤害,但是这种伤害很快就为我抹上了一层厚厚的、安全的保护色,以至于我在接近温特的时候,那么自然,那么平静,理所当然,毫无顾忌。爱一个人可以爱到这样安全,也得需要一点点神迹……我为自己准备好了一切局面破灭之际最好的借口,蚂蚁当然是我的王牌,我大可在险要关头,说我不过是为了找寻蚂蚁,仅此而已,把一切关于爱的痕迹隐瞒到淋漓尽致。是的,我可以这么做,只要温特需要……我和温特的关系因为蚂蚁这个借口,便不用担负任何的道义、道德、规则上的包袱,我们只需要这么沉默地冷淡下去,或者沉默地互相拥抱,一切都可以,只要温特愿意。
温特甩掉了我的手,显然刚才他的余怒未消,我则是一个自动送上门的出气包。
我站直了身体,双手无措地摆在空中,多么希望即使是争执,也算是我们关系的一个关节点,升上去,或者降下来,都有说法。我已经厌倦停滞不前或者继续等待,像一团毫无意义的空气。
“你为什么每天都要来这里?”温特对着我,非常无理地问。
我沉默,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如同一个瑟缩的倒霉蛋。
“我知道,你是想从我这里知道蚂蚁的消息,可是,天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并没有告诉我。你知道吗?从我眼前滚吧!滚到你理想国里去,蚂蚁才是你的爱人!”
“你误会了……”我颤巍巍地说。
“我没什么误会。我知道你的心思,够了!我讨厌你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如果你想知道蚂蚁的任何行踪,不如去找其他人!别他妈的再来烦我!”
我虽然有爱做支持,但是仍旧忍受不了温特如此直白的斥责,于是我默默地,仍旧是默默地,转过身去,眼泪哗的一下,就掉落下来,我绝不允许温特看到我的眼泪,无论这眼泪多么的不合时宜。
我走到门外,一片阳光肆意地照射过来,我泪流满面的表情此刻暴露无遗。
我想,我就这样离开温特,这对于他来说,也并没什么了不起,我或者和我一样角色的人,在他生命中多如蝼蚁,谁都没有具体的意义和价值。也许,方琳说得对,爱真的是一种若计较得失便不再完美的东西,若我想得到斤斤计较的平衡,那么我便难寻爱之美。
我完全被方琳洗了脑,虽然我一直在怀疑她对于自己理论贯彻的彻底性,至少在温特落难的日子,我没有一次看到她。我不知道她或者那些爱慕温特的女人都在干什么,在她们看来,只有寂寞的日子,才是欣赏音乐的最好时机,而在她们都茫然的时候,爱上温特也许就是最佳消遣。
我想,我将有一段时间,不再出现在温特的视线中。
我能够做到。
苏美的新形象令我大吃一惊,她穿了鼻环,涂了白色的唇膏,烫了爆炸头,远远看上去,她像是从哥特小说中走出来的迷惘的少女。
方琳蹦出来狂赞道:“哇,美美,你实在是太酷了!”
苏美得意地展示着自己种植的浓重的睫毛,我真怀念那个不施脂粉傻里傻气为失恋而哭鼻子的小女生。
“方琳,我发现了一个文刺的地方,可以将爱人的名字,文到指缝中,太酷了。”
“真的吗?”方琳惊呼,显然,在苏美面前,她对于自己潮流信息的把握度下降有些焦虑。
“当然是真的。我打算尝试文一个‘黑’字。”
“那会不会很疼啊?”方琳稍一迟疑,苏美马上拍她的脸:“疼什么?就一个字或者几个字母而已。能疼到哪里去?”
我坐在床边,捧了一本书,无言以对。
“橘子,你也去剪个头发吧,你的清水挂面头已经不流行了,我觉得你的脸形特别适合鬈发。”苏美好心地对我说。
←虹←桥←书←吧←。
第32节:魔鬼站在悬崖边(32)
我笑了笑说:“我赶不上流行的。”
“周末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