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张小砚 张小砚-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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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叫服务员收走盘子,就有个流浪艺人抱着毕旺(藏琴)进来了,问要不要听唱歌。服务员要赶他走,我赶紧阻止。我觉得这人简直是为我而来。请他坐在我对面,他不好意思,说站着就可以了。我让服务员帮我翻译,请他坐下来喝碗热茶,暖和一下身子再唱。他很局促地坐在我对面。我给他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酥油茶。趁他喝茶一边打量他,大约25、6岁,看起来很落魄,比一般的藏民还要脏一些。但是不猥琐。尤其是看到我看着他,不好意思地冲我笑了笑。很明朗的笑容,眼睛很亮。很奇怪,一路看到很多藏族人,尽管很脏,但是都不猥琐。喝完茶,这位流浪的艺术家一抹嘴说:“想听什么歌?”我说:“《仓央嘉措情歌》”说时心中恍惚一动,红原河边唱歌的夜晚。那一刻真是旅途中最最温柔安静的时光。
他不懂,我哼了几句,他马上拨动琴弦跟着节奏和我一起唱了起来。服务员也围拢来,跟着他的琴唱了起来。其他的藏族人也纷纷朝这边看。
一曲弹完,他问:“还要吗?”
我笑说:“要”
他问:“唱什么?”
我想了想,唱:“长长的头发,黑黑的眼睛,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他笑,迅速调整琴,边弹边和我一起唱,当然,我唱的是正宗汉语,他唱的是近似藏语的汉语。鼻音和卷舌音混合在一起缠夹不清,像重伤风患者的发音。
再问:“还要吗?”
我点头,笑说:“要,要很多。其他的藏歌我不会了,你唱,你喜欢的就可以。”
他起身,绕过桌子,站到我面前来,冲我微微一笑,竟然还挤挤眼,太可爱了,哈哈。我也冲他笑,冲他眨眨眼睛。他拨弦,开始唱,这是一首非常欢快的曲子,边弹边唱,还随着节奏跳踢踏舞。眼睛亮亮的,神采飞扬。哈哈,快乐的流浪汉。要是换身干净点的衣服简直可以登台演出了,舞跳得太帅气了。我眼睛顿时就直了。我那样子看起来肯定很花痴,哈哈,我想起阿亮说我只要看到藏族人唱歌跳舞,顿时智商直线下降,变作一个花痴,自己也忍不住咧嘴傻笑。
他唱的高兴,大家听的高兴,小小茶馆热闹的很。他开始弹唱锅庄舞曲,盛情冲我伸手过来,邀请我和他一起跳舞,我很窘,伸出脚丫给他看,不好意思地说:“我没鞋子穿。”他一愣,我解释,指指火炉说:“鞋子掉水里了,还没烤干。”他看着我的光脚丫,转而反应过来,哈哈大笑。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唱完所有的歌,喝光了两壶茶,他要走了。我喊住他:“请等一下。”踩着凳子,跳到茶馆的柱子边,从一堆乱糟糟的牛头羊头里面,解下一条哈达,很脏很皱的一条哈达,用手拉拉平,我再跳回去,踩着凳子,站到他面前,他看着我,很安静,没有笑,也不说话。我微笑,轻轻地将哈达绕在他脖子上。真诚地对他说:“谢谢你,我很快乐。也祝你快乐。”
(藏族朗玛厅里,大家会献哈达给自己喜欢的歌手。尤其大的演艺厅,歌手获得哈达越多越有面子。)
他也笑了,说:“谢谢你。你快乐,我也很快乐。”然后,他指指自己的胸膛,轻轻地说:“我这里,记住你了。”我冲他点点头微笑。
那流浪人抱琴拉开小木门,门外风声嘶吼,回头最后望了我一眼,消失夜色街头。
一阵寒风涌进小茶馆。我裹了裹外套,重新窝在椅上。望着灯火昏昏,突然沉静下来。翻看随身的小备忘本。出门一个月零4天了,看看一路的里程记录。手绘的318山垭口海拔表,已经笔迹模糊了。那些山我们都翻过了,翻过之后还有更高的山。旅行和人生一样,生命不息折腾不止。路漫漫无尽头。
突然很想喝酒,让服务员换掉茶拿酒来。自酌自饮,这沱沱香在墨脱路上,和董老师在80K小旅店夜话时喝过。小支的劣质白酒。入口象火烧,烧红了脸颊,顿时暖和起来。浅醉微醺,心事如水。一路经过的人,在这夜晚幻影瞳瞳(请教:是这个瞳字吗?)象变焦失调的影像。时而近时而远。路上人,转身就是离别。红原那藏人面容在回忆里已经模糊不堪,常常想一个人的时候,会想不清楚他的模样。有次在路上网吧搜到他的博客,名字叫流浪人的歌,一遍一遍地听他的歌,很想给他打电话,始终还是没有打。我们,走不了多远,也所知甚浅。
时间在流逝,时间在疾走。依稀记得他骑摩托车带我在草原上狂飙时刻,我说我想唱歌。那些歌声才出口就被大风抢走。化为记忆里的风雨,永远留在草原上。这门外草原不是那时草原。世间事,了犹未了,不如不了了之……路漫漫修远,茫茫何所求,不若,今朝酒醉今朝休。
宴梓
活得象自己一样
前提得搞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确定自己知道自己吗
适合什么不适合什么
想要什么和该放弃什么
我们要的真是具体房子和车子吗
我们真的是想当科学家吗
不是的,你只是需要通过这些物质和职称在茫茫人海中定位自己。
你的工作不 能代表你自己
你的银行帐号不能代表你自己
你开的车不能代表你自己
皮夹里的东西不能代表你自己
衣服不能代表你自己
你只是芸芸纵生中的一个
只是历史的过客,目标渺茫,无地自容。
我们这一代没有世界大战可以经历,也没有经济大萧条可以恐慌。
我们的战争充其量不过是内心之战;
我们最大的恐慌就是自己的生活。
问题是,你搞清楚你想要什么生活了吗?
瞎JB恐慌一辈子
临老了,还把这种恐慌传递给孩子
说什么孩子是国家的未来家庭的希望
凭什么你自己的希望你自己不完成啊,还一代推一代。
也不问问人家适不适合需不需要。
你朋友说的正业,所谓正业是什么呢?
难道人人争当科学家才叫正业
朝九晚五做一份自己都厌恶的工才叫务正业?
厌恶自己的生活,却又舍不得为自己想要的生活腾出位置来
委委屈屈的活委委屈屈的死
难道这才是务正业,所谓的狗屁主流生活?
德吉餐馆的姑娘们
2009年8月29日 那曲
一觉睡到中午,踢踏着拖鞋去吃饭。路过一家理发店,进去照了下镜子,好多天没照过镜子了,一照惊魂,诶~~那谁啊?是我吗?怎么越来越黑了,黑倒还罢了,颜色还深浅不一,皮一块块地掉了,伤心死俺。大话西游里那人怎么说的?想我春三十娘,貌美如花~~~想我小砚台,虽貌美不如花,也还算白净可人,如今生生毁成个花脸猫,情何以堪啊情何以堪~~~看看头顶火辣辣的太阳,暗叹一声:日啊,你太狠了!香蕉你个芭蜡!
嗳!等老子吃饱了心情就好了。向来面子事不如肚子事来的实在。好在这面子上的事情俺也不急。这茫茫草原只有牦牛木有帅哥,不急!不急!
想起拉萨认识的那个怪叔叔,他记得那藏族姑娘说她家在那曲经营一家小饭馆,叫德吉餐馆,还是吉吉餐馆?吉祥餐馆?记不清了。正好,我要找地方吃饭,揣着一颗梦想奇遇的心,一个人在那曲四处溜达。寻找类似名字的小藏餐馆。
竟然真被我找到一家藏餐馆,门头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德吉餐馆”,藏汉文木牌很老旧,会不会机缘巧合,正是那姑娘家里经营的餐馆呢?四十三年了哦~~~老头老太再相见肯定哭背过气去。我激动万分,如果是,我立即骑摩托回拉萨把那头奄奄一息的大叔扛过来。我绝对会这么干!绝对肯定以及必须!
我怀着激动的心情掀开门帘一头扎进去。一进去就乐了,哈哈,这不就是昨夜我混的那家茶馆么。大晚上的没注意店招牌就钻进去了。昨晚醉醺醺出门找旅馆四处乱转,已然忘记路线了。今天依旧一通乱转,竟然又转回昨晚吃饭的那家小藏茶馆。可怜我这个路盲,在一个城市里住几年出门还迷路。何况是陌生的藏区,我大度地原谅了我自己。
服务员看到我乐呵呵过来打招呼,要了一份牛肉炒饭,一壶酥油茶。我发现这份饭牛肉特别多,冲服务员笑了笑,谢谢她。她得意地笑了。半下午茶馆没客人,三个藏族服务员坐一边围观我吃饭,殷勤问我好吃不,这问题问得我为难的很,只好说:“好吃吧,好吃的让人为难~~”她们嬉笑一团,推搡着旁边那个小姑娘说:“达娃吉拉,你给姐姐做得太难吃了。”达娃吉拉不好意思地笑,叫我吃牛肉,牛肉好吃。话说这牛肉硬得勒让我想起红军远征难,啃吃皮鞋底。
我边吃这类似鞋底的食物,边和她们聊天。最小的叫达娃吉拉,就是给我做牛肉饭的那个厨子,才16岁。对我身上的一切都好奇,从手机到手表、到相机,到手上的镯子,还有打火机,逐一把玩一遍。问东问西,叽叽喳喳。我一一满足她的好奇心,并教她使用相机。白玛央卓19岁,是个文静羞涩的姑娘。肤色少有的白净,尤其眼睛很漂亮,喜欢在旁边静静地看人,不说话。我最喜欢看她的眼睛,眼白有点淡青色,眼珠乌黑,那么分明清澈的眼睛,眼波流离之间总有一种忧郁的情绪,这在藏族人眼里非常少见的一种情绪。每次看她,她都害羞地垂下眼帘。德吉措姆年龄最大,21岁了,是个黑胖黑胖的姑娘,性格爽朗,说话声音很响亮,面对面说话声音都高八度,跟打炸雷似的。笑起来很可爱,眼睛眯成两个逗号,喜欢一边干活一边大声唱歌,是个心思简单,快乐的姑娘。她是这家店里的大姐,管账目和采购。
我一边吃饭一边和她们八卦,打听这家餐厅的老板是不是叫措姆,是不是那曲本地人。打听的结果让人很失望,藏族叫措姆的姑娘很多很多,这里还有个叫德吉措姆的呢。这家餐馆老板是日喀则人开的,是德吉措姆家的亲戚,措姆帮忙管店子,老板本人很少过来那曲。店子就这三个姑娘经营。而且叫德吉餐馆的在藏区很多。名字不是唯一,四十三年前的旧事只能是一个传说。无从考证。
吃饱了,换酥油茶来,开始给她们讲故事,讲四十三年前一个汉族小伙子和一个藏族女孩的恋情。
在很多很多年以前,有一个我们汉族的小伙子爱上一个藏族的姑娘,那时候,他们都非常年轻,那姑娘就像你们今天一样大呢。
“漂亮吗?”白玛央卓很快进入了情境,忍不住问道。
“漂亮,像我们的白玛央卓一样,乌黑的眼睛,清澈的眼神,看的人心都醉了~~像喝了好多好多拉萨啤酒一样醉了~~她还爱笑,她笑起来像德吉措姆一样明朗快乐,像阳光洒在清晨的草原上~~~”
大家忍不住笑了,相互推搡着。她们被我的言语感染了,说:“姐姐,那一定是我们藏族最美的姑娘啊!”
“是啊,两个人一见钟情,谁也离不开谁,分开一会会,就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白天他们在和很多很多的人在拉萨街头集会,他们拉着彼此的手的时候,觉得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当晚上他们在布达拉宫前约会的时候,仿佛他们拥有全世界一样的快乐……”
“姐姐,你是说,爱一个人的时候,所有的全部都不重要了,全世界得到了也不比心上的人在一起,对吗?”白玛央卓轻轻地问我。
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德吉措姆就埋怨她老是打岔,让姐姐好好讲下去。自己却又感叹:“姐姐,姐姐,啊~~我的心都醉了~~那是最好的爱人啊!”
我点点头,感叹说:“是啊,年轻时候的爱人就是最好的爱人。因为年轻的时光是最美的时光。鲜花只开一季,人只年轻一次。所以,年轻的时候,爱人要在一起,不管任何阻拦,都要想办法在一起不要分开。一分开,一辈子就过去了。”
我抽出一颗烟,达娃吉拉赶紧给我点上,崇拜地看着我吐出一口烟。也抽出一颗烟放在嘴上装模作样,被德吉措姆劈手一把夺下,跟她说了一大串藏语。达娃吉拉,拉着我说:“姐姐,你等一下,等我来了再讲。等我一下哦。”
原来今天轮到达娃吉拉值日了,她急忙跑到厨房去抱出一大盆干牛肉来,又去抱了个大案板放在我跟前桌上,开始切牛肉丁。央卓和措姆也去抱了一堆大葱来撕皮切段。她们一边准备晚上营业要用的食物,一边瞪着大小各异的三双眼睛,听我讲故事。小藏茶馆里安静又温馨。
我踢掉拖鞋,盘腿窝在椅子里,一边抽烟,一边缓缓讲述。
当我讲到,他们在街头失散,汉族小伙子在茫茫人海中四处寻找的时候。白玛央卓的眼睛一暗,情绪乍然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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