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左道-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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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思得空去了牙行。牙行头目认出他是日前名声大作的李师爷,也就硬是只象征性地收了一点佣金,拍胸脯打包票把给李三思赁房屋的事揽了下来,称可以在一日之内办得妥妥当当的。李三思这一回是真正感受到,在这大明时代,声望真的可以当钱花,比麦当劳的优惠券还管用。
回到官舍后,左右无事。自从李三思到了这萧山县后,一个多月以来是滴雨未下,算上之前的干旱的两个月,总计是三月未曾下过雨,这种直教人心中焦燥。趁着今日天气是一个多月来难得的阴凉天,他便想着多出门逛一逛也好,便对霍小玉道:“你一个人在屋子里呆着想必闷得紧,在鸣玉院里时,想必你也没多少机会逛街。我这就陪你去街上逛逛怎样?”
女人们爱逛街购物的毛病当真是古今一般同,霍小玉立刻欢然道:“好呀,好呀。”
两人出门,径自到了街上。李三思领着霍小玉去了最繁华的商铺市肆之地,指着一家杂货铺道:“你出鸣玉院的时候,什么衣服用具也没带。你一个姑娘家,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梳梳洗洗的东西可不成,自己进去挑些喜欢的,挑好后我来结帐就是。”
霍小玉见他为自己想得如此周到,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公子,我倚红姐姐说得不错。你对女人家是真心好。鸣玉院里那些年长的姐姐们闲聊的时候,常常都会炫耀各自相好的男人对自己如何体贴,却也从没有听过有哪个男人能像公子你这般周到细致。”
她说这些话自然是真心实意,却不知道李三思并非是刻意关怀,纯粹只是出于一种被女人们训练出来的本能而已。在二十一世纪,这只是男人们必修的基本功。李三思听到这番称赞,正待得意,不料霍小玉接下来就泼了一盆冷水:“哼,我瞧你多半也是个花丛浪子出身,对所有的女人都好成习惯了,所以才关怀得既随意又顺手。”
霍小玉在铺子里挑东西时,李三思站在门口发呆,心中在想,这小妮子自己说是买回来做丫环,却是自己反过来照顾她。不过,那也无关紧要。反正当初说什么让她给自己做丫环,不过就是劝她跟着自己走的一个由头儿和说辞而已。
自己年纪轻轻,性子又宽简随意,只要不耽溺于衣食享受,又要别人伺候什么?就算自己会溺于享受,花费得百万银两,也买不得一辆破摩托车不是?顶尖儿的汗血宝马,也跑不过一辆开足马力的破摩托,还会颠屁股,辛辛苦苦抢这些东西,又是何苦来哉?
这么一想,就又觉得大明好像也没什么太大意思。但是,这余生漫漫,若是不去找一些既困难又惊险而且刺激的大事干上一干,岂不是更加没意思?说不得,也只好学一学唐僧师徒,一路打怪升级,见妖降妖,遇魔除魔,坑蒙拐骗,扯淡加忽悠,过一关是一关,就算折腾到某一天自己跟唐僧师徒一样上了西天,那也是值了。
他心中打定主意,早晚寻得霍小玉的家人,设法让她与她家人团聚便是。自己身上背负着一个大迷团和深不可测的大凶险,那位“红斑杀手”随时都会再找上门来,要了自己的小命。若是由着她和自己朝夕相处,搞不好便会连累这小妮子也跟着送命。再者,要找人垫背也得找个丰满成熟点的。这小妮子瘦不零丁,浑身就没几两肉,若是让她垫了棺材底儿,自己都会嫌硌得慌,又何必拉她陪葬呢?
霍小玉在杂货铺里挑挑拣拣了好一会儿,也只是要了一把木梳和一面镜子而已。李三思瞧见这两样都是十分便宜的粗陋物事,知道她是想为自己省钱,却也懒得多说。他本来也想问为什么不买些胭脂水粉,但转念一想,这小妮子天生丽质,又有什么必要涂涂画画了?
于是,付帐出门。两人慢慢地往回走。霍小玉默默地低着头跟在李三思后面,过了一会儿,突然道:“公子,你买我回来是给你当丫环伺候你的。可是,我吃你的,花你的钱,还反过要你照顾我,总是心中不安。可我从没伺候过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
李三思笑了,这小妮子想得可真不少,说道:“我本来也没指望你伺候什么,你该吃就吃,该喝就喝,想玩就玩儿,别动不动拿剪刀戳我就谢天谢地了。嘿嘿,你生在家里有徐文长的画儿的富贵人家,后来就算是鸣玉院里那两三年,也是杂役和老妈子伺候你,又干过什么洗衣煮饭的粗活儿了?你生来是小姐,以后也是小姐的命。”
霍小玉却没心思和他说笑,也不想提自己的家世和鸣玉院里的事情。她想了想,咬了咬嘴唇,坚决地道:“公子,这样不行,我总是心中不安。不如你教我罢,我定然能够学得会。你把需要我做的事情一一罗列出来,写在纸上。我照着一样一样做就是。”
一看她这是铁了心要给自己当奴婢丫环的架势,李三思突然觉得既有点不舍,也有点不喜欢,点点头道:“好。你既然是不想欠着我的,那也正好。咱们就规规矩矩的立订一个合同,照章办事。你给我干活儿,我给你发工资,公平交易,谁也不用觉得心中不安。”
霍小玉的一李小脸儿立刻涨红,分辩道:“不是这个意思……”
李三思皱眉,不耐烦地连连摆手,说道:“那又是什么意思了?女人家真是麻烦,就这么办罢!订合同,咱俩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以后寻着你家人了,或者你要嫁人,你就把这合同带去给你爹娘或者你丈夫看,当作你的清白凭证。省得他们以为你跟我住在一起就怎么样了,因为这个找你的茬儿。你不是把那些劳什子清白贞洁看得性命都重么?咱们撇清一些岂不正好?”
霍小玉被他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话说得既委屈又难过,又见他脸色不好,也就不敢再分辩,转过头,悄悄抹下眼角的泪水,轻声道:“公子说得是,谢谢公子为我想得这样周全。”
李三思却没瞧见霍小玉的眼泪,听她这么说,便斜了她一眼,心中忽然对整个大明的姑娘都生出一些厌烦来。他越想越是觉得,这大明的姑娘也忒死板忒无趣,哪里像自己从前认识的姑娘,喝得酒,开得房,也不会时时刻刻念叨着什么清白。李三思心里不爽,脚下不知不觉步子就大了,留下霍小玉在后面紧紧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到家后,由李三思口授,霍小玉执笔,开始拟定一份雇佣合同。“合同”是什么意思,霍小玉也是懂的。早在唐宋年间,民间签定文书契约,其中一种常用的防伪法子便是将一李大纸对折,在折痕处写下“合同”二字,再沿折痕将纸撕开两半,再将条款内容一式两份,写在两李半截纸上。以后需要对照时,就看两截纸的撕裂处能否合得上。合得上,原先的“合同”二字就归于完整了。后世的“合同”一词,即是由此而来。
李三思订立合同的条款时,是依照着自已脑子里记得的劳动法规,将从报酬到工作范围,再到工伤医保的各项,都一条一条囊括在内。他本来还想将每周五天八小时工作制写进去,但转念一想,这年月,可没法儿分辨哪天是星期几。要是这样订立,以后就得自己费力劳神,跟计算大姨妈似的天天算着日子,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第四十五章 最难消受女儿心
于是,也就一切从简,规定每月任选八天休息,并且每年清明、端午、中秋加十月一日国庆节加春节各休两天,外加霍小玉的生日当天休息一天。他不记得朱明璋是哪一天登的基,便用十月一日来代替大明的“国庆”,这也是表示自己心怀“故国”,不忘根本的意思。至于大明时代的阴历十月一日跟公历的十月一日压根儿就不是一码事,那就懒得管了。霍小玉的生日李三思也不知道,于是特意问明,命她也写入合同的休假条款之中。
这一份有史以来劳资双方最为平等的雇佣合同订好之后,霍小玉自然是觉得匪夷所思,这对自己的待遇简直是宽大优厚得令人不敢相信。在一个法律中明文规定主家杀奴婢罪止杖责和流徒的时代,这样一份合同堪称离奇得骇人听闻。对自己的这一份杰作,李三思也是十分满意,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做别人的老板,也就正好将前生所学顺便用在这里而已。、
他觉得,要是这份合同能有机缘被后世发掘出土,当能载入史册,在中国的民间契约史和经济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想到改变历史其实可以这样简单,这个念头就叫他越想越有劲儿,正犹豫着是不是该换一李易于保存的好纸重写一遍时,却听见霍小玉道:“公子,我需要做的事情,就只是打扫清洁、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和铺床叠被么?不包括别的事?”
李三思是个没正经惯了的,习惯性地脱口而出:“不然呢?难道你还想包括暖床陪睡?”话一出口,他立马后悔:“这小辣椒最忌讳这个,我没事撩拨她干嘛?惹得她发恼了我还得费力气哄她。”
不料,这一次霍小玉却像是转了性子一般,并没有发火儿,只是脸上红了一红,低着头分辩道:“没……我没有……”
当晚,两人也就还是同房而睡。李三思想着昨晚是自己睡床,今晚就该是霍小玉睡床,公平合理,男女无欺。既然都是平等的劳资双方了,大家就谁也不必让着谁。于是,他主动抢先坐到了躺椅上,也懒得理会她,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躺下,闭了眼睡去。
这躺椅上再舒服的姿势始终也不会太舒服,不知过了多久,李三思醒了过来,觉得脖子酸痛,便歪着头揉捏。一瞥眼,借着床头的月光瞧见霍小玉半靠在床上,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正看着自己,分明就是压根儿没有睡过。
李三思皱眉不悦地道:“你怎么不睡?合同也和你订了,剪刀也随你拿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打算就这么瞪着我瞪一晚上?那也随便你了。”
霍小玉轻声道:“我……我没有不放心。公子,你还是来睡床吧。你看你,睡得都脖子都酸了。”
李三思一听她又跟自己纠结这种芝麻破事,便十分不耐烦地道:“你真是麻烦!我一个大男人,没让着你一个小女孩儿就算了,还需要你让着我么?男女平等,懂吗?找到房子后,你一间,我一间,各睡各的,你给我干活儿,我给你发薪,就这么回事!找到房子前,大家一人睡一晚床,谁也不用让着谁,公平合理。懂吗?”
说完这些之后,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闭了眼,懒得再跟她罗嗦。忽然,听见霍小玉在背后轻声说道:“公子,你别生气。我没想惹你烦,也没有对你不放心。你人很好,对我也很好。这床很宽,我分你一半儿,你也到床上来睡。这样也是……也是公平合理。”
李三思疑惑地回过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个因为开了一个扣子就要拿剪刀戳人的小辣椒竟然主动邀自己上床和她同睡?却听见霍小玉又怯怯地小声道:“你在椅子上睡得脖子酸,多不舒服。你到床上来,和我一起……一起睡吧。”
听她是真关怀自己,李三思也就从躲椅中起身,爬上床睡。这床的确很宽,一人一半儿,中间还能隔一个手臂宽,井水也不必犯着河水。月光透过窗纸照射在床上,昏暗而朦胧。李三思直挺挺地躺着睡,霍小玉却是背对他朝里侧卧,两人各怀心事,也不说话。黑暗之中,李三思睁大着眼睛,嗅着她身上散发出的少女的诱人体香和头发的清香味道,不禁心头一阵萌动,但念头乍起,也就掐灭了。他虽然血气方刚,但毕竟不是未经人事,以往和相熟的异性朋友同床相安无事也不是一回两回,眼下这一点定力也还是有的。
待到李三思平复心绪,闭了眼要睡时,却隐约听见一阵压得极细极低的抽泣声,再睁眼细看时,果然发现霍小玉的肩膀在微微颤动。他不禁心生歉疚,想着这小女孩儿就是小女孩儿,自己语气稍有不好就吓哭她了。于是,就转过身向霍小玉挪近了些,伸出手指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柔声道:“你怎么啦?别哭啦,是我不对,我刚才不该凶你。”
霍小玉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委屈和难过,转过身来,一边抽泣,一边哽噎着道:“公子,我没……没有想和你撇清,也不是想拿你的工钱。你不单救了我的性命,对我也很好……很好,我又什么都不会,心里就慌。看公子没人照顾,就想……就想学着照顾你,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