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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黄金穗-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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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爷一脸老实相,没有讨价还价,边锄草边笑呵呵地道:“这是个好事儿,我们家孙子就有四五房,我回去提提,也不用让你等,明儿的要是给不了准话儿,后儿的一准能给你信儿!”

翠眉舒口气,道了谢,领着金穗珍眉往回走。

金穗吹了小风,脑袋有些晕,翠眉便蹲下来背她。

金穗不肯,她笑言:“你小时候我常抱你的,如今你大了,抱是抱不动,背却是不费啥力气的。莫看我没下几回田地,我是庄稼户里长大的,哪儿能少了力气?快上来。”

金穗闻言,不敢再逞强,忙爬到翠眉背上,翠眉身上带着青草的味道,与春天清爽的气息相融。金穗满心舒坦,想起自己小时候咳嗽生病总也不好,妈妈推着自行车到下面的小乡小镇上去求所谓的名医。那时候,她病体缠身,身上不得劲,心情却与此刻相仿,是那种安心的感觉。

走了两三里路,翠眉已有些喘气,金穗略歇了歇。力气恢复些许,坚持下地行走:“翠眉姐姐,前面就到了,慢慢走,我还能行。”

翠眉只得放下她,牵着她的手,珍眉蹦蹦跳跳地采野花,编个花环给金穗戴在头上:“这些花儿可真漂亮,可惜二月二的时候没开,不然用这个去斗花。那魁首归谁还不定呢!”她手里捧的是一朵红艳艳的绣球花。

金穗也很喜欢那花,可着实没想到,过去这么多日子。珍眉还记着斗花会的事儿,她泼冷水:“绣球花也是野花。你那天儿没看见第二名和第三名是名贵的花相芍药和花王牡丹吗?除了那两位,别的娘娃儿们的花也是我们寻常人家见不着的。”

翠眉已听珍眉说过其中缘故,她拍手笑道:“俗话说得好,野花就是没有家花香。”

珍眉嘟嘴。压根听不懂翠眉的话。

金穗暗自好笑,武双魁还不通人事,不知翠眉哪儿来的这种话,又道:“你想啊,要是人家辛辛苦苦用花房养出来的娇花,让你一朵野花给比下去了。谁还白费力气养花给你压底儿取乐?”

“……说的也是,可雁子的梅花也是野花啊!”珍眉反应快。

金穗说不通她,无奈地摇头:“不过巧合罢了。”

“你呀。纠结这个做啥?雁子有那个运气是她的福气,今年她得了魁首,人人晓得东山上的梅花好,明年都去折梅花了,她还能得魁首?”翠眉一阵见血。“你不过是眼红她得了好东西没分穗娘儿罢了,你啊。小小年纪,真真是钻到铜钱眼里去了。”

珍眉被说破心思,面色通红,也怕再被两人取笑,此后便不提了。

翠眉悄声对金穗道:“穗娘儿,珍眉是你丫环,有啥话你直说,拐弯抹角的,她反而思量不透,出去做了蠢事儿说了蠢话,丢的还是你的人。你说透了,她下几回面子,脸皮自然厚了,与你也亲近。”

金穗一想,觉得有道理,忙点头:“翠眉姐姐,我晓得了。”

找王大爷耽搁了会儿,三人刚回到村里,夜色便下来了,而此刻的双庙村却不像往日那般静谧得只闻耕牛的哞哞声。

珍眉耳朵尖:“姑娘,是十伯娘家。”

翠眉撇嘴道:“又是她家,出了多少鬼鬼祟祟的事儿。这回是咋了?”

金穗便把卫氏改嫁的话说给翠眉听。

“我在城里住着倒没见过她,既与我们家没干系,我们远远地瞧两眼也使得。”翠眉在珍眉期待的目光中说道。

珍眉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堪比天上闪烁的星星。

围观热闹是女人的天性。金穗被硬拉着去凑热闹,她们没直接上门去,而是站在十字路的拐角,刚好那里有棵桂花树挡着。

秦十郎家门前分外热闹,几乎整个双庙村的人都出动了,堵在他家门口。金穗踮着脚才从挤挤挨挨的人群里看到十来张生面孔,因吵嚷得太厉害,一时没听清他们在争什么,倒有三两个人动起手来。

动手的人里恰有花大娘,她脸上脖子上被抓的一道道血痕,好不狼狈,从人群里挤出来愤愤地骂着往家走。

翠眉上前拦住她问:“花大娘,十伯娘家咋了?咋打起架来了?”

“翠眉,是你回来了呀?”花大娘胡乱顺顺头发,挽了挽袖子,露出手腕上的掐痕,骂了一句杀千刀的,才龇牙咧嘴地回答道,“你涛嫂子改嫁了,如今得叫一声管事娘子啦!天下有咋有这狠心的娘,小心雷公劈死她!

“今儿的,你十伯娘从城里把她抓回来说说咋安排娃儿的事儿,那家人就带了十几个打手来,棍子棒子的吓人。当我们村里人没见过世面,直接两锄头上去,可算是老实了!”

卫氏被抓回来啦?

金穗瞪大眼,还有抢人家媳妇的道理!

翠眉和珍眉也听得呆呆的。

“花大娘,”金穗掏出自己的帕子细细地给她擦手腕上的血丝,问道,“你刚说打手,涛二嫂……呃,卫氏嫁的人有来头?”她颦了颦眉,要是得罪城里有势力的人家可不得了,可花大娘又说卫氏是个管事娘子,前后有些不搭。

花大娘喜欢金穗细致的模样,耐住性子没走,认真答道:“她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能嫁啥好人家?不过是赌坊里追债的打手管事罢了,专做那伤天害理的事儿……算了,这污糟话不是你们小娘娃儿们能听的。”

第155章 前债

金穗浅浅地笑了笑。

花大娘乐得踩卫氏一脚,指着门口四十多岁肥头大耳的人道:“哪,就是那人了,这才貌,和姓卫的憨货倒是一对!”

言毕,匆匆回家换衣裳去了。

卫氏新夫婿的年纪只约摸比黄老爹小了几岁。

“既是这样,穗娘儿,我们赶紧回家去,横竖我们帮不上忙,再有个冲撞的,岂不是白遭殃?”翠眉担心那些人的棍子锄头不长眼,殃及了金穗,便不许珍眉往前凑,强令两人回家,关门闭户。

方吃过晚饭,黄老爹摸黑回来了,头一件事便是问李十娘家出了什么事儿。

翠眉略说了说:“……不晓得哪个说是从海边来的,要紧着搬家了,十伯娘急巴巴地跑进城里把人抓回来。我听了一耳朵,来的有赌坊里的打手,还有那管事的家眷。男人还没敢打起来,女人倒先掐起来了。”

黄老爹蹙眉摇头:“这事儿啊,善了不了。”

“这话咋说?”翠眉疑惑,她知这事儿闹大闹小都没好处,可到底怎么不好却没细想过。

黄老爹正要说,想起翠眉的身份,便止了话头,摆摆手道:“我得去瞧瞧,不能跟没事儿人似的呆在家里。”

连晚饭没来得及吃,便去了李十娘家。

赶在月底,夜里没月亮,吵架的人只顾着吵嘴了,谁也没点灯笼,黑咕隆咚的,竟没人发现黄老爹的到来。

双庙村仗着人多,把打手们围起来推搡,肥头大耳的打手管事腆着大肚子站在正中,身边围着他的家人,离他最近的那个掐腰破口大骂的老婆子大概是打手管事的娘。

不知说了什么。一脸横肉的老婆子拿出一张纸,扯着喉咙叫喊:“你们当那破鞋婆娘是咋进我家的?莫给你们点儿颜色,你们就想着开染坊!瞧瞧这张契纸,你们儿子欠了赌坊三百两银子,把那破鞋抵这三百两银子,老娘我还抱屈呢!”

哄闹的人群静了一静。

李十娘惊怒道:“我儿子咋会欠你们银子?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鬼祟,少胡说八道!”

秦涛素来有些赌瘾,可因他没钱,秦五奶奶管教得严,知晓些个分寸。从来不大赌。

“不信?不信你自己来瞧瞧,要不是那回我在城里见着那小寡妇,我还不晓得原就是你们双庙村的儿子。他死了倒干净。平白便宜那破鞋寡妇给我们做媳妇……”老婆子骂了一阵,颇为儿子娶个寡妇愤愤不平,“儿子,你说,他家的死鬼疯子是咋欠银子的?你又是咋娶的那破鞋?”

“老娘。莫破鞋寡妇的骂,”打手管事讨好地抱着老婆子的胳膊,脸上的肥头一颤一颤的,接着爆出内幕,面对双庙村的人时目光瞬间变得凶狠,“前年才入秋的时候。你们儿子,就是那个叫秦涛的,到我们赌坊赌博。输了二十多两银子。

“他手气不好,连输几回,前前后后统共有五十两填进去。最后一回,输了整整五十两银子,他弄不来银子。又怕挨打,拉我媳妇儿来卖了。哪。这上面有我媳妇儿和你儿子两人的手印。”

村民们憋笑的憋笑,吃惊的吃惊。

黄老爹眉一蹙,双拳紧握。只恨秦涛已经死了,不然他定好好揍他一顿。

秦十郎怀疑地望向李十娘:“他哪儿来的那多银子?”继而想到什么,遂闭口不言,又心虚地扫一眼人群,看见怒目而视的黄老爹,他忙转过目光,袖下的手微颤了下。

“既是五十两银子,咋又来的三百两?”李十娘被三百两银子砸晕了,顾不上回答秦十郎,瞄了一眼契纸,心神大乱。

她儿子的拇指印她是认得的,秦涛幼时割麦子割到了手,大拇指指肚那儿留个疤,虽秦涛死了,可秦涛的手印在官府里有备案,到时一查便知真假。

“要不是他耍赖躲起来,卫氏前年便该是我的媳妇儿,平白让他多睡了两年,且咱们赌坊规矩,欠银子不还,是要算利钱的。”打手管事像被戴了绿帽子似的,一脸怒气,“亏得我老娘在街上看见她,我们老板把她赏了我。”

儿子病重时说什么“讨债”,临终前极为畏惧席氏阴魂,再加上他的德行,前前后后一联想,秦十郎已是明白因果,不觉越发愧疚。子不养,父之过,全是他平日太面软,不肯管教儿子的结果。

李十娘又气又怒,打手管事的话传出去,她一家子包括儿媳孙女儿以后还活不活啦?终是气不过,翻个白眼,晕死过去。

人群乱糟糟的,忙着把李十娘抬回去,打手管事叫嚣着要人,不然就让秦家还那三百两银子。

双庙村的村民气打手管事满口污言,他污了改嫁前的卫氏,便是污了整个双庙村的女性,于是推搡间就打了起来。

打手们常在城中混迹,于打人极有经验,而双庙村的人则常年在田地里干活,一把子憨力气是有的,不一会儿便见血了。

黄老爹紧紧抿着唇角,退到暗影里,冷漠地望着他们。

当初,双庙村的人为维护风化逼死席氏有多狠,今日,他们便有多狠。

不过,谁都怕打死人惹上官非,大家难免束手束脚,虽见了血发了狠,倒没谁伤了残了。

门口闹了小半个时辰,打手管事寸步未入,突听门里传来女子的尖叫求饶。

打手管事早年死了老婆,没个儿子留下,卫氏虽长得不怎么样,贵在年轻,还生过两个孩子。打手管事疼娇妻,一听这声音,便知是卫氏的。

他也发了狠,肥硕的脑袋一顶,顶翻了门口的几个人,因着院门本窄,站的人少些,这几个人带翻了后面的人,竟让打手管事顺利而入。

双庙村的人见状,忙也跟了进去。

打手管事撞开灶房门,眼睛猩红了,其他人也瞠目结舌。

卫氏在打手管事来的时候便被捆起来扔在灶房里,李十娘晕倒醒来屋里没人,想起卫氏不仅与她儿子的死相关,且清誉已毁,今儿她不死,明儿他们一家子女人都没脸活着了。

第156章 自作孽

因此,她竟摸了根绳子缠在卫氏脖子上,想勒死她。

卫氏挣扎间挣掉了堵在嘴里的抹布,叫喊出来,方才引来打手管事,这会儿脖子上起了青痕,嘴角流血,背后乱抓的手指甲断裂,磨得手指头血流不止。

打手管事上前推开浑然不觉有人闯入的李十娘,想要踹这狠毒的女人两脚,奈何秦家人拦着,他忙转回头解救卫氏。

李十娘刚才魔怔了,这会儿神志清醒,欲要挣脱村民的束缚,却挣不开,气得红眼叫道:“这死女人早不是我们家的人了,死乞白赖地多吃两年饭不算,连我们的脸面也丢光了。这样不知廉耻的娼蹄子活着白糟蹋粮食!她今儿的不死,你们索性给我根绳子,我是没脸活了!”

话毕,大哭不止。

村民们很尴尬。秦涛卖了媳妇,又偷偷带着媳妇跑回家里藏起来,那时候卫氏已经是赌坊的人了,打手管事的话不中听,说的却是事实。秦涛的确白睡了两年人家的奴才或者妻子。

在律法上,秦涛和卫氏的做法就是通/奸。

卫氏最委屈,在打手管事的扶持下站起来,吐掉嘴里的血丝,两只手狠狠地在身上擦了擦,气得浑身打颤,眼睛里充满了愤恨,冷笑几声,竹筒倒豆子似的道:“你个老不死的,你还怪我!你儿子是自作孽不可活,天底下的人做啥,老天爷都瞧着呢!

“他好赌好色,输光了银子就拿我去抵债,我一个清清白白的人,进了你们家却活得连个畜生都不如,说卖就卖了!他要真有本事,他咋不敢把他老子娘卖了?”

秦家人脸色难看,李十娘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啪”一声,卫氏还手,留了几条血印在李十娘脸上。

不仅被打的李十娘懵了,其他人也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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