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善不好欺-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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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一团香雾中走出,步子不若往日那般轻盈,双目直盯着文君华不放,没有恨意,唯有悔意。
“可还记得四年前的团圆节,我们凤鸣班一干人等前去文府献艺……”江掠衣将身子倚在明镜如瓷的白墙上,仰着头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接下来,便是一大片的静默,似他在慢慢地回忆着曾经的点滴。
文君华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白露上前扶了她,让她安稳地坐在室内的绣墩上,尔后起身看向江掠衣,眼里是星星点点的惋惜与同情。
“那时候,良吟的嗓子已经不行了。”江掠衣面色沉着,不再若平时那般不羁,“她的嗓子出了问题,已不能再若往日那般,为看众唱出天籁。若她执意如此,那么不消几个月,她便会成了哑巴,终身不能再开口。我不能看着那丫头毁了自己,所以狠下心来砍断她的执念,欲逐她出凤鸣班。”
“那一次在文府的献艺,算是我们凤鸣班为她做的践行礼,从此,她不再是我凤鸣班的成员。”说到这儿,江掠衣忽然平视着文君华,“而那时,偏我遇见了你,你一个人在月夜下唱着良吟的那支歌,虽不及良吟唱的圆满,但嗓音,声线,却是令我满意的,当时,我便起了要动用你的心思。”
文君华心一突,原来她一直不解的原因是这个!
四年了,偶然想起凤鸣班的时候,文君华总莫名着,为什么?为什么初次见面,江掠衣便允诺自己,想看凤鸣班的表演,随时可以传唤他们!
对了,她亦忆起,那个晚上,江掠衣的确有夸过自己唱得好,颇有点良吟的味道!原来,那时,他已经起了要用自己替代良吟留下的空缺的心思!
“我江掠衣一生游荡,历经人间百态,无数大小国家。自认为,没有什么事是我办不到的。哪怕你是个富家小姐,养尊处优惯了,但只要是我江掠衣挑中,欲重用的人,没有谁可以成为例外。”江掠衣声音静静的,沁着寒意,“就好比蝶呤,她曾是羊国的公主,金枝玉叶,能歌善舞,最终被我挑中,还不是入了我凤鸣班?”
文君华心惊,那个善舞的蝶呤,身份居然如此高贵!
江掠衣又沉默了一会儿。
“可最后,为什么我没有动用你呢。”他的声音很轻,一袭白衣倚在墙边,“奇的是,良吟后来又好了……她的嗓子忽然恢复至从前,不,是比从前还要好,清润,干净,柔亮。我也曾怀疑过,她的嗓子明明已陷入膏肓之态,为何,为何忽然又好了。可我竟没有深究,这是我走错的第一步……尔后的每一步,我都已经错得离谱……不是良吟作孽害了自己,而是我太残忍,害了她。”
“我因曾起过动用你的心思,故而深觉对你有愧。得知你嫁了人,生活在洛城,我便带着一干人等来到此地,决定在这儿生活个三五年,大家累了,我得让他们休息片刻。”江掠衣接着缓缓道来,“所以,你曾说要还我的恩情,其实都不必再提及,拿我心里的愧疚去抵消罢。因为差一点,差一点我便要让你与父母家人诀别,同我们过上那种漂泊的日子。”
“我不明白,纵然是如此,我与良吟的死,又有何干?”文君华终忍不住内心的疑问。
江掠衣一仰头,慢慢地自心底里吐出一口气来:“知道良吟的嗓子为什么忽然又好了么?”
主仆二人一听,皆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她也不知是如何知晓通透的,得知我要用你去代替她之后,她居然不顾一切地选择了一条毁灭自我的道路……明明已经不能再唱了,却倔强地去服用那虎狼之药,她的嗓子的确是快速地好了,可她的身子,却早已被那猛烈的药性给摧残得千疮百孔……”江掠衣深吸一口气,“那丫头真是执拗呢,昨天晚上她告诉我,她必须让她在我心底的印象是完美的,只有如此,她才了无遗憾。所以,她不做那不会唱的良吟,也不允许有其他人来替代她,她要做最好的,最完美的。”
文君华浑身一颤,屏住呼吸,不敢吐出一丝气息来。
得到这个真相过后,实是太令她震撼了。
突然回想起白鸾方才告诉她的话,他说良吟病了,却不肯好生将养,偏去用猛药……原来,是这个意思。
如果四年前团圆节那日,她没有对月挽歌,没有被江掠衣发现……也许,良吟会乖乖地退出凤鸣班,与他们一干人等继续游历,仅不能高歌而已,却依旧可以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所以,她的死,还真的跟自己有些微的关联……
心脏处猛地收缩,落下一大片隐隐的痛楚。
江掠衣紧抿着唇,不看任何人,只双目空洞着:“我悔,不该起了寻人替代良吟的心思,也悔,不该再带着众人来到洛城,让良吟与你四目相对。如果我们此刻尚在塞外,也许良吟正坐在高高的骆驼身上,笑吟吟地看着大家伙儿打趣。她是良吟啊,不能唱了便宁可毁灭的良吟。若不是我执意逐她,若不是我起了动用你的心思,她何须去用那猛药?”
“她是爱你的,在意在你心底里的位置,介意别人去取代自己,那是生怕,有人会在不经意间走进你的心里。”文君华眼里有泪,是为这样一个红颜所动容,也为她感到惋惜。
“你们走吧。”江掠衣起步行至香案旁,深吸了一口那冷雾,“记着了,你不欠我任何,那些都是我该还的,如今良吟去了,我想我们凤鸣班,也是该离开洛城了。良吟,应该不喜欢呆在这座城里呢。”
文君华凝眉,终拿帕子拭了拭眼泪,再看白露时,才发现向来不怎么外露情感的她,早已是泪流满面。
什么也未说,只吩咐白露扶着自己离开了栖凤居。
走的时候,耳边仿若可以依稀听闻良吟那天籁般的歌声,只是再细看时,那位容颜华美,笑容悦耳的女子,早已不在。
回到萧府,文君华再也提不起任何精神。
萧旁担忧地搂着她,差点就遣人去传大夫了,还是白露拦了拦,将今儿的事跟萧旁说了一遍,只略去了良吟与江掠衣他们之间的故事。
文君华恹恹地躺在自己的软床上,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到良吟因那猛药而浑身痛苦的模样。
那样坚忍倔强的女子啊,明明身体早已痛得溃不成军,却还是牵强着,在自己心爱之人面前高歌言笑,为的就是,给他留一个完美的印象。
她忽然紧紧地抱住了萧旁,眼里的泪顷刻间流出,浸湿了萧旁身上的青衫。
萧旁轻拍着文君华的肩背,嘴上喃喃一句:“逝者已矣。”
“我爱你,子言,我爱你,我爱你。”她忽然哭着发了疯也似的喊出了口,萧旁听后既是惊讶又是欢喜!
捧起文君华的脸,才是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我本以为时间还很长,可是今日,我发现自己错了……”文君华颤抖着双肩哭着,“我必须要趁现在说出口,我是爱你的,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否则,我真害怕下一刻没机会……”
“别再往下说,不会的。”萧旁忽然以手抵住了文君华的唇,尔后覆唇而上。
第一百八十三章 萧家二老矛盾起
自端午节过后,天儿就慢慢地热了起来,不久便要进入一年中最热的伏天儿。文君华怀孕已六月有余,肚子愈发地大了,平日里没旁的什么事,便都呆在自个儿屋里。偶尔去园子里走走,都属罕见。
幸而萧旁体贴,白露尔蓝照顾谨慎,怀孕这么几个月下来,除先前佟氏那次的绊子之外,这胎基本也安生,没出过什么乱子。
良吟的事情渐渐淡去,凤鸣班一干人等也决定,在洛城呆到九月再走。
间中文静媛那边又如上次那般,送来了些骇人惊异的东西,文君华渐渐的习惯了,总淡淡地让白露拿去悄悄处置了。
这天,白露刚从萧王氏那儿领了今年大房这边需用的镇冰,因文君华有孕不便管事,萧王氏便又重新揽起了大权来。
文君华见白露的脸色不大好,便是凝眉问了句:“怎么?可是夫人为难你什么了?”也不知从何说起,萧王氏与文君华之间渐渐地产生了些隔阂,以前她还愿意在表面上对文君华做做礼数,而今,除却必要时刻,否则她待文君华皆是淡淡的。
文君华有时候在想,若不是自己有幸怀了孩子,萧王氏岂不要和自己撕破脸?可自己究竟哪儿得罪了她呢。
白露摇摇头,将手里取出的一小部分镇冰摆于桌上放好,后回身对文君华说:“其实我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去玉清院等着发镇冰的时候,远远瞥见夫人的脸色不大好,该不是身体有恙吧?”
“请了大夫过府么?”文君华一手慢悠悠地打着团扇,一面问道。那团扇还是苏文氏送给自己的浅紫色象牙绣花儿绢扇,时节到了,正好拿出来用用。
白露摇摇头,尔后凝眉,满眼透着疑惑。
自从萧王氏待文君华有异之后,白露就一直很警惕萧王氏的举动,每每要将她的举止猜上三五回不止。
文君华用缂丝手帕抚额拭汗,一面把手里的团扇轻轻搁下:“按理说,夫人的性子是畏病的,但凡身子有个什么不适,都要惊天动地的请大夫过府,想来这次并非身体有恙……她素日里又格外注重仪表神态,不是真发生了什么事,她该不会摆出那副脸色不好的样子……”
末了,又是抬起头来看白露:“干脆过去那边儿看看罢,别是真发生了什么不好的。”
白露连连摆手:“这也就是奴婢个人的直觉罢了,再说事情又没牵扯到少夫人头上,少夫人如今怀着身子呢,可别去搅那浑水!”
白露如是说,文君华便将心头的思虑给暂时压下了,只等着府里的风声再作下步打算。
一时之间,她觉得日子好似又回到了自己刚嫁进萧家的那一刻,须得步步小心,时时注意。
唯一的不同便是,自己与萧旁之间的关系不再如从前那般疏远。
俗话说,白日里千万别念人,这不,文君华刚念及萧旁,他便回来了。
文君华重新执起团扇,撑着桌子慢慢起身,尔后在白露的搀扶下撑着自己的腰慢慢迎了出去。
萧旁一见文君华,便少不得唠叨半天儿:“你肚子愈发大了,快别出来迎接我了。实在想走动走动啊,随便叫上白露或者等我有空的时候,扶你去园子里逛逛。哦对了,园子里的牡丹今年开得甚好呢,一会儿我扶你去瞅瞅罢,我想啊,定是应了咱们府今年的喜气……”
“成了成了,你愈发唠叨了,比之五六十岁的嬷嬷还要唠叨。”文君华嗔怪着,自萧旁从老人儿那儿了解了不少产妇门道之后,他便见天儿在文君华耳边唠唠叨叨的,一会儿不准做那,一会儿不准去那的。
白露捂着嘴在一旁偷笑着,将文君华让给了萧旁来扶,自个儿下去准备些茶水点心。
“今儿怎么这么早回来,铺子不用打理了么?”文君华被萧旁一路扶着进了内室,因配了镇冰,整个内室不再闷热难耐,反显得清凉爽快起来。
“哟,今年这么早就派了镇冰下来了?看来娘还真是心疼你呢,往年你还没嫁过来的时候,她可不会这么早就发过来,说是怕我们几个早习惯了,到了真正的伏天儿里再没什么旁的物什可供消暑。”萧旁小心翼翼地让文君华坐下,后自己坐在她身旁,“今儿铺里的事儿忙完了,我可是一刻也舍不得耽误,直接就回来陪你了呢。”
文君华也猜到是这个,甜蜜地笑了笑,后又想起萧旁的前几句话,便是吃吃笑了:“那是娘心疼咱肚里的这个金孙子呢。”
“对了,娘最近心里没藏着事儿吧,她有事儿的话一般会跟你说说的,你最近没听娘嘴里说些什么吗?”文君华心里有疑虑,便是直接开口问了萧旁。
萧旁略细想了一会儿,终是摇头:“我不记得娘最近心里有什么事儿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恐萧旁担忧,文君华忙掩饰过去:“我这不是关心娘么。”
萧旁没多想,只笑了笑搂着文君华说了一阵儿蜜语,又拿了几件儿他近来费心得的别致小物件儿与文君华把玩儿。
文君华本以为那日的事情不过小事一桩,是自己跟白露多虑了,哪想过了四五日光景,萧府内部就出事儿了。
文君华本来在屋里好好地吃着水果,忽而见荣琴急匆匆地掀了帘子进来:“不好了少夫人,老爷和夫人吵架了,说是要和离!”
白露正坐在文君华身旁,眼见荣琴这般急躁,先是皱眉说了她一通:“少夫人现今怀孕了,你这么毛毛躁躁的,岂不徒令她操心?既是天塌下来了,你也得扛着。”后又仔细品读了荣琴的话语,眉头皱得更加紧了,只看着文君华不说话,看她怎么想。
“你确定是和离?”文君华心一突,不可思议地放下了手里的水果,与白露面面相觑着,这都快有孙子的两人儿,居然吵着闹着要和离?!
如果不是荣琴面色焦急地重重点了一下头,文君华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