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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乱清-第3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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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这个跟头,栽大了。



  弘德殿行走,是小皇帝的师傅。这个小皇帝教得好,教不好,并不是他真正在意的,要紧的地方只有两处——第一是帝师的名分,这在外界来看,代表着两宫对他的绝对信任,第二是他所教授的新学,则代表着两宫对洋务的绝对支持。若是从来不曾有过这一档子事,也就罢了,现在是已经得了这个位子,却又被骤然免去,必定会引起外面极大的猜疑。



  若单单是猜疑,也就罢了,可是既有这样的猜疑,则又不免会启动一些人的不轨之心。政坛中人,最会观风望色,最能在蛛丝马迹之中,推断人的荣辱兴衰,何况是今天这样昭彰的事情?凡是主政之人,没有能不得罪人的,而一旦让他们嗅到了政局变幻的味道,则一拥而上,墙倒众人推的例子,比比皆是。



  至于今天这道旨意,是到此为止,还是仅仅做了一个开端,也颇为难以猜度。若是后面还有更狠的,到时候又该如何招架?



  他的脑子里,一会想到慈禧,一会想到安德海,一会又想到恭王,走马灯似的,乱极了。



  慈禧话里的意思,旁人难以索解,但关卓凡却明白得很——自己跟吕氏的事情,慈禧到底发作了。而慈禧能知道自己上了吕氏的床,多半又是安德海从中捣的鬼。至于恭王……



  关卓凡心想,恭王今天在军机处,倒是说了一句有意思的话。



  有意思的地方有两点,第一个,是指出这道旨意,乃是“暂且”,第二个,是那句“你怎么把老好人的东边儿也得罪了?”



  对啊,这样的大事,不是慈禧一人能够擅专的,必定要和东太后取得一致的意见。而一向回护自己的慈安,今天一言不发,想必帘子后面那张俏脸,也是绷得紧紧的,难道也因为吕氏的事情,生了绝大的气?



  说不通啊……总不能说,慈安也对自己有了意思,因此才对慈禧的话,感同身受?



  关卓凡摇了摇头,一时猜不透宫里这两个年轻的寡妇,到底是做了怎样一番商议。而在这样的时候,忽然封了一位荣寿公主,意思似乎是明显的——重新重用恭王。然而真是这么回事吗?



  想来想去,中间亦有一些绝大的关节说不通去。



  就在关贝子冥思苦想,寻觅应对之法的时候,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朝野,也立刻成为朝野瞩目的话题。



  这里面可供想象的余地颇大——关卓凡暂免帝师,是不是意味着失宠的开始?恭亲王长女晋封公主,又会不会预示着复起的希望?



  何况空出来的这个帝师的位子,乃是读书人的最高梦想,有几个自觉够资格的人,便不免眼热心跳,想着这一回,不知能不能轮到自己?



  然而也有老于世故的前辈,要做这样的劝告:到底只是“暂且”,这个时候谁敢去谋这个位子,不免要变成关贝子的冤家对头,跑都跑不掉。还是再看看,再看看。



  亦有一小班对关卓凡心怀不满的人,大喜过望,纷纷嗅探,看是不是到了“墙倒众人推”的时机?一时之间,蠢蠢欲动。



  这些都是天大的事,不知牵动着多少人的身家利益,因此上至王公亲贵,下至未入流的微官末吏,人人注目,都在用心猜测着事情的走向。



  “让他们猜去!”躺在长春宫绣榻之上的慈禧,得意地想道。



  这次的事情,让她在用人驭下的心得上,又进一层。对待臣下,看来不仅要恩威并重,而且“天意难测”四个字,也是要紧的。他们猜不到自己的心思,心中自然而然便会生出敬畏之意,若是什么事儿都让他们料得透透的,则不免会小瞧了自己这位深宫女主。



  那天到钟粹宫去跟慈安太后商量之前,她早已把该说什么话,想得清清楚楚。自己的生气,必须有来由,而这个来由,当然不能拿自己那一份私情来说事儿。



  “姐姐,这个关卓凡,可真是越来越不成话了!”



  “哦?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慈安惊讶地说,“是不是还是上回说的那个,嫌他花钱有点多了?”



  “花钱再多,到底也还有个度,再说他是立过大功的人,在银钱上面优容他一点,也没什么。”慈禧摇着头,面带担忧地说,“姐姐,你知不知道,他在外面养了一个野女人?”



  野女人三个字,不大好听,慈安微微皱眉,摇了摇头,面上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在慈安看来,关卓凡没有成亲,在外面养个女人,也只不过是风流韵事,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的神色为慈禧看在眼里,不免心生警惕,知道非得晓以利害不可,不然若是打不动这个老实的姐姐,会让关卓凡这小子轻轻逃过。



  “这个女人,原来是长毛陈玉成的侍妾!”



  “啊?”慈安被吓了一跳,“他才打了几年仗,怎么把这个毛病给学来了?长毛的女人,有什么好了?万万不成!”



  慈安说的这个毛病,指的是原来军队里的一种风气,不论是绿营,还是湘军淮军,打败了长毛,则统兵将领会把长毛营中有姿色的女人,收归己有。这当然是不对的事,不过朝廷往往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少有追究的时候。



  “又能有什么好了?还不是妖邪狐媚那一类。”慈禧刻薄地说。她心想,到底把慈安给打动了。



  岂知慈安所想的,跟她又不太一样。



  “人心隔肚皮。长毛的女人,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个心思,他怎么就敢放在自己的身边?这也太吓人了,别给弄出什么事儿来,”慈安断然道,“明天就派侍卫过去,把她赶走,走得远远的!“



  把吕氏赶得远远的,固所愿也,不过慈禧今天来,不单是为了这个。而且,“赶得远远的”,也不能由侍卫出面,必须得“他”自行动手,不然,真就破脸了。



  因此听了慈安的话,她有些啼笑皆非,想一想,不得不把杀手锏使出来了。



  “这个女人,叫胜保睡过大半年!”慈禧压低了声音说道。



  一个睡字,在宫里就算村话了。慈安先是脸一红,接着忽然醒悟过来,大惊失色地站了起来,“那……那不成他婶娘了么?”



  “可不是!”这才是慈禧想要的效果,趁机说道,“说他年少轻狂,这也狂得没有边儿了。姐姐,我看呐,得好好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厉害才成。”



  “给他一个什么样的教训呢?”慈安迟疑着问道。



  “明发圣旨,去他的差使!”



  “那不像话,”慈安吃了一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是家务,这样的丑事儿怎么好拿出去说?没的让人笑话。”



  慈安的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在旗人来说,原本对程朱理学所极力维护的伦常一事,并不见得如何重视,别说像吕氏这样远得八竿子打不着的“婶娘”,就是真正的皇族近亲之间,自努尔哈赤以降,娶婶子娶嫂子娶侄媳娶后妈的事儿,多的是。就算是汉人的王朝,宫闺秽闻亦是不绝于史,所谓“臭汉、脏唐、宋埋汰、明邋遢”,不是白说的。



  这些事,只能捂着,怎么好拿到台面上来说?



  然而慈安这样的态度,让慈禧大失所望,不能不说重话了。



  “姐姐,他是皇帝的师傅,”慈禧放低声音,用极郑重的口吻说,“这个毛病不改,要是将来把皇帝带坏了,那都是你今天护着他的错儿!”



  把小皇帝搬出来,百试百灵。慈安是皇帝的嫡母,一听这话,遽然心惊,深恨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一条。先皇咸丰,便是在女人身上淘坏了自己身子,不然绝不能在盛年便中道崩殂,若是他这个儿子将来真的“深肖朕躬”,那可怎么得了?



  于是,慈禧就凭这一句话,底定大局,两个人再商议了片刻,便有了一致的看法,关卓凡那个帝师的名分,非得先拿下来不可,加上“暂且”两个字,算是以观后效。



  这件事说定了,让慈禧的目的完全达到,在心里面先自舒了一口气。慈安太后的心境却还在这件事上头,她用秀气的手指头在案子上的镂花桌布上慢慢划着,思索了好一会,这才把心里所想的话说出来。



  “我琢磨着,也还不尽是年少轻狂的事儿。”慈安沉吟着说道,“他二十六了,也该有个人管管他了。”



  *RS
第九十章 心机
  这一回,轮到慈禧大惊失色——哪壶不开提哪壶,好端端的,做什么去扯这一出?



  然而总不能说,不是有我管着他么?好在这个“大惊失色”,并没有放在脸上,于是装作在思索的样子,默然半晌,总算把心里那股别扭劲给压了下去,这才开口。



  “姐姐说的是,”她微微叹了一口气,“二十六,不小了。”



  二十六岁,而且是宰执国政的大臣,到现在都不曾娶亲,总是一件有悖于体统的事情。慈禧心里也明白,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本能的不愿意去想这件事情罢了。现在慈安太后的话一出口,她便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何况慈安太后所说的,未尝没有道理。成了亲,有个人“管管他”,也许真的能让他收收性子。



  既然已经做了接受的打算,慈禧心境一平,立刻便觉察到这件事情的要紧关窍来:这个管管他的人,该是谁呢?



  在旗人来说,大臣娶妻,与皇帝娶妻大不相同。皇帝选妻,更看重的是人选的品德才貌,而皇后的出身反而不是最重要的,不必过于讲究门当户对——事实上,又有谁能够跟皇帝门当户对了?因此举凡道员以上的人家,女儿都是有权参加选秀的。



  而大臣娶妻,则与普通人家的习俗也没什么分别,大致上是要讲求一个门当户对的。以关卓凡现时的身份,若是替他选妻,当然只能从王公亲贵府里的格格中间去找,指一个好的给他。



  然而还有一句话,以关卓凡现时的身份,又有哪一个格格,能够当真管住他了?



  这样一想,慈禧和慈安心意相通,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生出了一个念头:嫁女儿!



  嫁女儿,以公主的身份,才可以跟关卓凡匹敌。



  年轻孀居的太后,抚育幼子,在宫中的乐趣其实有限得很。而等到儿子长大,先有大婚,再有亲政,算是两大喜事,都是可以大大热闹一番的,而当娘的,也就算是熬出了头,可以无愧于列祖列宗,安心颐养了。



  偏偏对于慈禧来说,这两件喜事,却仿佛意味着同一件事,那就是儿子成年,太后要“撤帘归政”了。虽然这都还是很遥远的事,然而每每念及,心中都会涌起一股莫名的空虚和彷徨。



  嫁女儿则不同,无涉权力的转移,可以心无牵挂,放开来操办一番,单是指婚的过程,就有许多的乐趣在里头。



  虽然说所嫁的这个人,跟自己有许多古怪,但正因为这样,肥水不流外人田,拿一个至亲之人放在他的身边,才更为放心,才能更好的“管管他”。



  还有一个念头,隐隐约约的,慈禧本能的不大肯去想明白:有这么一个人在他身边,今后自己如果和他还有什么“古怪”,才可能“方便”一些。



  说到女儿,只有两个,一个是丽妃所出的大公主,一个是恭亲王的次女,自小养在宫中的敦柔公主。那么两个人之中,谁是更合适的人选呢?



  “妹妹,你忘了,还有一个。”慈安太后蕴着笑意说道,“我觉得大妞,其实倒是最合适的。”



  这说的是恭王的长女,也是打小就在宫里常进常出的,跟两宫太后的情分极好,实际上与女儿也没什么分别。



  “大妞啊……”慈禧心中已经想定了主意,因此摇了摇头,笑道,“虽然也当女儿看,只是到底缺了公主的名分。”



  “嗐,公主的名分,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慈安太后失笑道。



  这当然只是慈禧的托词——慈安说得不错,公主的名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真正的原因,只有慈禧自己知道。



  慈禧其实对大妞也是极喜爱的,性子明快,毫不矫揉造作,是旗下格格的那一股爽朗劲。每次有她在长春宫,宫里就少不了欢声笑语,这对于寂寞的太后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慰藉。



  然而在这份喜爱之外,慈禧对大妞竟还有一层隐隐约约的畏惮,这是连她自己想想都觉得好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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