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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鸿爪雪泥-第13章

小说: 鸿爪雪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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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哥的酒朋饭友散了场后,他还是敲开了我的门,在我的口袋里借走了一百元的钞票。'TXT小说下载:。。'

我终于还是写完了那篇小说,我把小说投递到文学刊物上去,就如投进了大海的水中,瞬时就没有了声息。冬天到了,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锯刀刮过一样的疼痛,我继续往别的编辑部寄,都没有任何的消息。我的心情很消沉,整日里头重脚轻,象在害病。

小说写完了,在等待里,我十分无聊,我感觉我站在巨大的时间空洞里。在星期六和星期日我就沿铁路线边的小站找周玉晶,我爱情的雪儿。

有一个星期天,我孤独地坐在慢车上,象往常一样希望遇到周玉晶。很巧,在人群里,我看见了雪儿。但她已把我当成了陌路的人,我喊她她也不理我。我心冷得很,就追在她的后面,还梦想着靠死皮赖脸和哄来求得雪儿的心软。车上的人很多,坐在周玉晶身边的可能是她们站上的同事,把我当成了那种在车上追小姑娘的流氓,对我是怒目而视。

“滚开点。”一个跟我年龄差不多的年青男人站起来朝我喊,我才懒得理他,继续低低的在周玉晶耳边说话,“我说什么,你听见了吗?”这个男人有满脸的络腮胡子,根根黑色的胡子张牙舞爪的,他的怒气都通过那一根根的黑胡子刺了出来。

周玉晶的眼睛看着车窗,车窗外是快速滑过的沿路的树、房屋、孤独的人、结伴而行的人。那男子对我的漠视很生气,站起来,跨过两个人的腿,站在我面前,揪住我的脖领,要拉我起来。我被他这么一拉,拉得恼怒起来,腾地站起来,男人的勇气升到胸间来,“我们两个谈恋爱,闹点小矛盾,你在边上叫嚣什么?”

“算了,金哥,你别管他。”周玉晶眼睛看着那个叫金哥的那个男人,金哥先散了火气,跨过两个人的脚,仍旧回到他靠窗边的位置上坐好,闷闷的看着窗外。火车正在过一条漆黑的隧道,车窗玻璃外面紧紧贴着一层深黑色的薄膜。

原想对着那个不懂事的人在周玉晶面前英雄一下的,谁知对手很快退场了。我鼓鼓的气活活被憋在了心中,发也发不出来,我只能对着窗外无尽的黑暗沉闷不乐。

火车在周玉晶上班的罗盘地车站停下,我跟在周玉晶的身后下了车。“你跟下来干什么?”

“这个车站是你的吗?它姓周吗?我不能下来?”我在心中火气的推动下,一连说出了几个疑问句,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有这样大的勇气。

周玉晶白了我一眼,背着她黑色的小包朝车站边的一间小房子走去。我心中有些无措,看着周玉晶那件葱绿色的羽绒服在寒冷的空气里飘展,我不敢跟过去。

我彳亍在车站灰白色的站台上,在罗盘地站的外的四边,都是些山,山上青黑色的树还没有枯萎,只是瑟缩地顽强地绿着。我从车站走出去,风很烈,焦躁地围着我,用着螺旋式的转动,深入到我的身体里,连骨头都滋滋地疼痛。

我紧紧地把用衣服把身体包裹严实了,迎着风头往山上走。路上的黄泥有些润,粘粘地贴在鞋底上,一走一脚底的黄泥,步子沉甸甸的,我迈得很慢。

在路边的地里,地里的庄稼已经收了,什么也没种。在地里,泥土的颜色有些发红。零零散散的,贴地的地方,生长有嫩绿色的草,草藤藤曼曼的,顽强地生长着。在寒冷里与风相伴,淡然地笑着,生长着。

我不知道在山中走了多久,我懒得去看时间,倒是肚子里的饥饿提醒了我。我拿出手机来看,时间已经是下午的五点。从早到晚,天上的明暗似乎都是一样的。看了时间,再看晦暗的天空,竟觉得有一种深厚的黑藏在云层后面,慢慢往空气里渗透。

我还是在早上吃了一个包子,后来就一点东西都没有进嘴。肚子已经空虚寂寞到了极点,神经质地狂吼乱叫。我慢慢地走着,强力压着肚子的呐喊。

走回到车站的站台上,黑幕垂落到了几根铁轨之间,铁轨上被火车的车轮磨亮的表面都成了两个扯得细长的黑皮筋。

前方不远处有车站上唯一的小卖店,被冻得瑟瑟发抖的黄色灯光在前方诱惑地亮着,我心中还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轻轻地敲响了周玉晶的门。

打开门的周玉晶没想到会是我,开门一看,脸就有些发青。我不管那么多,一头撞进去,一屁股坐到了屋内的一张椅子上。

坐在椅子上,我的精神跟一根冰棍那样,化成一摊丑陋的奶油积在冰棍那根木片底下。我的脸很青,象山上沐浴在寒风中的松树。

我的样子很可怕,没有一点活着的生气。小凳子的后背嘎嘎吱吱地响,似乎承担不起我的重量。

“谁让你……”周玉晶刚出口的字很硬,这几个字还没掉落到地上,她看见了我那落魄失魂的样子,活活吞下了压在舌尖上的字,闷闷地走到床边,坐下来,侧头看着挂着碎花窗帘的窗子。

从窗子里看不出去,都被那组碎白的小花遮挡了。我们俩都沉默了,谁也不说话,天花板上挂了一只短短的日光灯,日光灯的镇流器独自在向谁诉说着吱吱的絮语。

过了很久,终于有一些活气回到了我的胸口里,我坐稳了身子,“雪儿,你真的那么绝情吗?”我的语声有些哽咽。

“你走吧,我们不合适,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周玉晶的头没动,声音直直的飘送出来。

“雪儿,我爱你,爱能解决我们之间的一切问题。你应该相信爱的力量,我们会在爱的保佑下,寻找到幸福的日子。”

“幸福的日子吗?”周玉晶的头转了过来,脸上布满了潮湿的泪水,泪水沾了她的头发,贴了几绺在脸上,有一种梨花带雨的楚楚可怜。

“你不应该怀疑幸福,它是有的,也是能争取到的。”我站起来,朝周玉晶身边走过去。

“我不相信。”周玉晶对走到她身边的我,有些惊惶,我站住了,没有动。“我在小站上待了七八年了,我厌倦了这种无(文)声无息的寂静,这种寂静就如一(人)根挣不断的绳子,紧紧地(书)绑着我。我母亲还说(屋)要让打毛衣来消磨我的性子,我是一看见那绒绒的毛线就痛苦,似乎那寂静是无形的绳子,毛线就是有形的绳子。我一进城就想把身上的绳子,挣脱,挣脱,可挣脱的我,又如何?单纯地被一个不要脸的流氓套住了。”

“没事的,雪儿,忘记他吧,一切都会过去的。”

“不会了,一旦成为阴影,就永远也消失不了。”周玉晶哭的声音大起来,声音里有些呜咽。

“我一起来克服。雪儿,你不要害怕。”

“不是我害不害怕。”周玉晶忘形了,扑在我的身上,哭得有些痉挛了,我站在那里,任由她的歇斯底里。

“我妈,我妈坚决反对我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不能帮你调回小城去?”我有些生起气来,声音高高的。

“不全是。”周玉晶抬起她那双哭得有些肿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你是个好人,可你的好在世俗里是一点用也没有的。就跟你的那个文学一样,只是虚幻的美丽。你解决不了我的调动,你没有钱,你买不起新房子。她说要找一个有钱的人,最好是做生意的老板,这就是我妈套在我脖子上的绳子,你是解不开的,你的爱是没有用的。”

我气馁了,身体软软的。周玉晶把我抱得更紧了,她柔柔地贴在我的身上,我对这种温柔已经没有了感觉的能力。

“江军,怎么办?我知道你爱我,可我们都是世俗男女,就算我为了爱情,不在乎钱和房子,我却不能让我的亲人伤心。”周玉晶的嘴就在我的耳朵边,吹过来的气,如兰花一样随风摇动,摇晃了耳朵边上的绒毛。

周玉晶带着我往床上倒去,“江军,对不起了,我是不值得你去爱的。我今晚上就给你吧,作为对你的补偿。”

我一下惊醒了,木木地看着美丽的周玉晶,她那张雪花一样的脸,脸上所挂着的无奈。我推开周玉晶,走到门边,手抓着冰凉的把手,门把手上的冰冷剑一样击穿了我的手。我拉开门,走了出去,平直的站台象一个破布口袋装下了我。

风很劲,吹在人身上就象一只只耳光在抽打着我。我揉了揉疼痛的脸,就揉到了几片雪花。周玉晶的门在风的作用下,缓缓地关上了,屋内一点声音也没有。我站在屋外,雪片浓密起来。

过了很久,我在小站上搭了一辆货车,回小城去。坐在光光的平板车上,看从夜空里被挤出来的雪花,在夜空里飘动。雪在飞,我们坐的火车也在迅速奔跑,就是一秒种,所看到的此雪花也早就不一样了。

坐在平板车上,雪染白了我的头。我木木的,象庄稼地里举着扇子,挥赶麻雀的稻草人。

第十八节

十八

车到小城,城市已被雪盖了一层。我僵直的身体,艰难地从车上搬了下来,脚踩在冻得冰硬的石咋上,溜溜的滑动,一颤一滑地把心荡悠着,使心无着无落地悬在半空中,心里总是不相信踩在冰面上的脚,心里总是认为身体随时都可能摔在坚硬的被冰裹紧的石咋上。我缓慢地走着,四周飞动着飘舞的雪花。

走回宿舍,天已经露出了曦微的亮光,凌晨来了。走到宿舍楼前的门口,就看到雪地上深深的钉了几排脚印,看得出有平底的脚印,有高跟鞋的脚印。越走近楼里,就能迎面遇上了几个蓬头艳装的女子,令人伤感地擦过我的身体,偶尔还能看见这些女子身边的男子。这些男人虽然把头低着,我还是能认出熟悉的他们来。我们互相都用第六感官去看对方,而拒绝用眼睛。

我突然想起,这两天正是刚发了工资的日子,这些孤独男人的荷包暂时是鼓的,鼓起来的荷包需要在喂饱他们被饿坏了的肚子的同时,也喂养他们焦躁的身体。

我走进楼去,我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在一夜的雪飞风吼中,楼道里还残留了淡淡的淫荡气味。

走上楼,我对面的小房里早早地亮起了灯,门半开着,红红的灯光铺在地上。我伸头进去看,夏嫂坐在角落里,身旁是一个烧得很旺的蜂窝煤炉子。在夏嫂的对角,堆满了啤酒瓶和白酒瓶。

看我伸进头去,坐在那里打着毛衣的夏嫂,抬起了头,我看到她的眼睛红得象桃子。

“他又打你了?”

夏嫂哀怨地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去,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都写到了脸上,我是多此一问。

我即使知道了答案,也是没有办法,给予这个沉默的女人任何形式的帮助。我用长长的目光,看了她一会,缩回了身子,开了我的门,门内的黑暗夹杂着粗暴的寒冷扑来。我走进屋去,灯也不开,脱了鞋,就往床上钻。

张平搬离小屋后,小屋里的人气在逐渐的散去,空洞的冷漠占领了他原来拥有的那一半空间。

轻轻的敲门声,我很奇怪,是谁?开门一看,夏嫂站在门外,右手里提了一个暗红色的热水袋,左手上是一个烤得很黄的馒头。

我把门拉开,夏嫂把馒头塞在我的手中,她擦过我的身体,走进屋去。暗黑的屋里,没有开灯,夏嫂的身体轮廓萤萤地亮着一层暗红色的光。人走进屋去,麻利地把热水袋放进我的被子里。

“你又去找周玉晶了?昨晚在哪里过的,你看你被冻成了什么,一块豆腐?”

“嗯。”

“昨天找到她了?”

“嗯。我们彻底断了。”我低低地哭起来,从周玉晶的小屋里出来,我一直都是木木的,现在感觉到一点暖和,我的悲伤原本是凝成坚硬的冰块,现在如雪崩一样奔腾而下了。

夏嫂抱住了我,我的身体在夏嫂软软的身体找到了依靠。“不怕,一个小伙子,怎么会找不到女朋友,跟周玉晶断了,就找李玉晶王玉晶,总有个玉晶会看到你的好,爱上你的。”

“我不想信会有什么玉晶喜欢我?”

“会有的,一定会有。你们文人不是常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吗!我们粗人就爱说‘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到处都是’。”

我压抑着我的哭声,在我内心深处,我还不想把睡在隔壁的夏哥惊醒了。低低的哭了一会,我平静下来,放开了抱住的温软身体。夏嫂的身体有一股淡淡的洗发香波的味道,她可能才洗过澡或者是洗了一个头,不过这种气味让我觉得很依恋。

我把捏在手中的馒头拿起来,脆黄的馒头,有麦子的清香。我用嘴咬了一口,狠狠地吃起来。我身上的冷还没散去,顽强地盘踞在我的骨头缝中。我坐到床上,被窝里的热水袋发散着浓烈的热气,猛烈地冲进我的身体里,真是让人昏昏欲睡的舒畅。

“他怎么又把你赶出来了?”

“不是刚发了工资吗?他出去赌钱,从星期五出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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