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落蕊-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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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感觉手心突然起了一阵冰凉,回过头,见暖玉似是将某样东西放在了他的手里,然后合上他的手心,她压低声道:“快走,不要管我!”
“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话音未落,却见萧珏已向他出手,浅笙迅速带着暖玉闪开那一记攻击。
暖玉不禁皱起眉,一张精致的小脸上泛起一丝凝重,她说:“把钥匙交给国师,然后逃得远远的,别再回来了,快走!”
她一把推开浅笙,自己则展开双臂挡在萧珏面前。眼见着萧珏越发逼近,浅笙立马上前欲拉着暖玉一块儿走,怎料那女子突然对上他的眼,目光犀利,“你一定要活下去,如若要为我报仇,就去投靠国师,你定要将钥匙亲手交给他,不然我一切的努力就都白费了。”言下她朝着萧珏的方向拼命奔去,然后稳稳地投入他的怀抱。
浅笙站在原地,手里是那把惟一的圣女塔钥匙,而萧珏则手握一把匕首架在暖玉的脖子边,对他威胁道:“你要是真能弃她于不顾,那你就走啊!”他轻轻地笑着,“哦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既然你都知道那么多了,干脆也就不瞒你了,其实当年真正杀害你爹娘的人,是段则逸。”
浅笙一怔,暖玉知他的脾性,如今得知自己一直来都在为仇人办事,他定会难以承受冲动行事,心下一急便尖利地喊道:“浅笙,快走,如果你还想为你爹娘报仇,就一定要保住这条性命,快点走!”
是时暖玉的话如一个惊雷,瞬间唤醒了他。目中顿时闪过一道戾气,旋即他回首一跃,纵身而起朝远方逃去。同时,暖玉宽慰地笑起来,随后握住萧珏握刀的手,将那匕首的利刃使劲切入自己的颈项。
“就用我的血来祭奠一切吧,浅笙,我爱你。”
卷玖拾贰 投靠
寐瞳说:“已经迟了。”那是因为他派出去的探子回报说,陛下跟在皇后娘娘的身后离开了坤宁宫,所以他知道,今夜他一定不能出现在圣女塔前,不然多年的努力便功亏一篑。
可是他万万没有料到,浅笙竟然还能有命回来找他,并将圣女塔钥匙交给他,告诉他说:“这是她拼尽一切为你偷到的钥匙,她让我势必亲手交给你。”
是时寐瞳望着浅笙交到他手里的钥匙,有那么一瞬间惊得不知说什么好。怔忪了许久,他方才问道:“皇后娘娘如何了?”
浅笙淡淡地笑了,那笑容显得很疲惫,“凶多吉少吧。”他轻声说着,随后垂下眼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着启口,“她说,如果我想为她报仇,就来投靠你。”
寐瞳平静地望了浅笙半晌,忽而问:“所以,你是决定好了,要来投靠我,借我的力量来助你为皇后报仇?”
浅笙又静了会儿,才微微颔首,坚定地启口,“是。”紧接着他又跟上一句,“我爱她。”
寐瞳款步走到红木太师椅前坐下,痴痴地望着手中的钥匙,忽而他抬起眼,淡漠地对上浅笙那对凌厉的眸子,稍显凉薄地道:“我并不在意你是否爱她,只是我帮不了你。”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如今是陛下要杀你,纵然我权力再大,却也斗不过他,这你应该明白。”
“那你的意思就是不愿意收下我了?”未及寐瞳开口,浅笙复又说道:“大不了就是一死,我这就去杀了段则逸,然后自生自灭好了。”说着,他便要往殿外走去。
此时寐瞳忽而一惊,一句急喝脱口而出,“站住!”浅笙闻之微微侧过半边脸,斜睨着寐瞳,“怎么?你不助我报仇,还不允许我自己去吗?国师,你未免管得太多了。”
寐瞳微眯起双眼,狭长的眼缝中射杀出一道戾气,“别对我施加压力,你知道的,我这人最讨厌别人逼我。”
浅笙回过身,直视着寐瞳,坦然道:“我并不想逼你,我只是要报仇而已。”
而寐瞳却问:“是谁告诉你说你的仇人是段则逸?”浅笙并无隐瞒的意思,直接道:“萧珏。”
寐瞳闻之,忽而低声笑起来,“所以你恨段则逸,也恨萧珏?”
浅笙诚实地回答着,“当然,他们一个亲手杀了我的爹娘,一个下达了杀令,并且试图伤害暖玉,这仇,我一定会报。”
“很好。”寐瞳猛然站起身,傲然地凝望着浅笙,“我很满意你的反应,既然如此,你就先留在落寐宫吧!”
浅笙一愣,有些不解寐瞳突然的变化,此刻忽闻对方又道:“我要的就是你对段则逸和萧珏的这份恨,所以,我打算收下你。”
那一刻的浅笙可谓是大惊大喜的,一时间竟不知该说感谢还是什么,他干脆单膝跪地,恭敬诚服道:“即刻起,浅笙便是国师的人,从今往后必当效忠国师,绝无二心。”
寐瞳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轻轻地勾起唇角,“浅笙,你知不知道我究竟是谁?”浅笙诧异地抬起眼,迷茫地摇摇头。
寐瞳行至浅笙面前,将之扶起,“那么,你就不好奇为何皇后要你来投靠我?”
浅笙微怔,随后如实而道:“我好奇,也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没想通。”
寐瞳莞尔一笑,拉着浅笙一同回到座位上,让其在一边的椅子上落座,他沉默了须臾,终是幽幽启口,“尹庭沛是我爹。”
浅笙大骇,有些不敢置信地反问道:“尹庭沛是你爹?”见寐瞳颔首,浅笙又问:“那么你我两家岂不是世家?”
寐瞳又点点头,淡然道:“不错,君尹两家世代为王朝效力,只不过一直以来,你们君家在明,而我尹家在暗,原本你我都该是先帝的左膀右臂,怎想这层关系竟断在了萧珏手上。”
浅笙顿时恍然,“所以,你也恨萧珏,而之所以你一直留在他身边为其办事,是想伺机报仇。”
寐瞳满意地笑了笑,“我喜欢聪明的孩子,难怪罹湮那样护着你。”
“我哥?”浅笙有些不明白为何寐瞳会突然提及哥哥,正困惑间,忽见门前落下一个黑影,寐瞳站起身,走到门前将房门打开,却见罹湮正站在屋外,一身夜行衣,脸色有些难看。
见了寐瞳,罹湮赶忙问道:“浅笙在哪里?”
寐瞳微笑着让开身,罹湮旋即瞧见屋里的浅笙,立即冲上前,握住他的手焦急地问:“你有没有伤到?”浅笙怔忪地摇了摇头,罹湮这才安下心来,而后沉重地启口,“浅笙,皇后已死。”
浅笙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停了一拍,如同被施定身术,他面无表情地愣在那儿许久,方才冷冷地问道:“她是怎么死的?”他的一切表现都太过冷静,让罹湮不由得有些担忧。
“听说,是皇后自己拿匕首抹了脖子,事后陛下请四大御医急救,却因失血过多,无救身亡。”伴着罹湮的话音落下,浅笙依然平静地坐在椅子上,他低垂着头,目光不知投向了哪块角落。
良久,他突然扬起唇角,笑得很悲哀,“萧珏,我定要他血债血偿。”这话说得咬牙切齿,让罹湮深刻地感受到浅笙此刻正在隐忍的愤怒。
寐瞳倚靠在门边,淡漠地望着那兄弟二人,忽而启口,“皇后说得不错,你要报仇,只有我能帮你,因为除了这间屋子里的人,无人敢动天子一根汗毛。”
浅笙猛然抬起眼,犀利地看向寐瞳,“国师,拜托了。”
“不可以!”罹湮突然出声制止,“浅笙,你要立刻离开玄漪,如今萧珏已四处派人找你,一旦被他找到,你还想活吗?”
浅笙不屑地冷哼一声,“我并非贪生怕死之徒,如今萧珏杀了暖玉,先前他又下令段则逸杀害我爹娘,这仇你要我如何忍气吞声?”言下他突然站起身,冷漠地望入罹湮的眼,“哥,告诉我,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杀害爹娘的人是段则逸。”
罹湮淡淡地与之对视,没有回答。而浅笙却接着道:“当日在苍蘅,你明明就已经说过爹娘是死于大人手下,偏偏我还不信,当时的我真是愚蠢。”他苦笑着说,一张脸变得尤为扭曲。
“浅笙……”罹湮轻柔地唤他的名字,“你别这样,如今保住命才是最紧要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定要好好活下去,惟有活着,方可报仇。”
而今日的浅笙却格外的倔强,甩开罹湮的手,他激烈地道:“我不可能离开玄漪,除非段则逸与萧珏已死,不然我一步都不会踏出玄漪边境。”
“不行,你一定要离开。”罹湮难得如此坚持,寐瞳在一边看着,总觉得他的眼神里所传达的信息不仅仅是对弟弟的一份关切,仿佛还有些别的东西。
“罹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寐瞳忽然问道,“先前段则逸找你谈话,是不是同你说了些什么?”
罹湮惊诧于寐瞳的敏锐,本也不打算瞒他,便道:“段则逸知道了漫罗的身份,派我重新去回到她身边,确认她是否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此话一出,寐瞳还未说话,浅笙却先惊问:“什么?颜漫罗不是个皇子吗?”
罹湮望他一眼,摇了摇头,低声道:“她是女扮男装。”随着罹湮的话后,寐瞳突然扬声,“浅笙,你在此躲一日,明日我会设法将你送离玄漪,别和我说你不要,除非这仇你不想报了。”
果然寐瞳的气势了得,浅笙一听当下没了话,而思来想去许久,他又问道:“你也要我离开,可是离开了又要如何报仇?”
“你死了就更没办法报仇。”寐瞳厉声而道,紧接着又启口,“我会送你去苍蘅,你对那里也比较熟悉,正好有些事,我需要你为我去办。”
浅笙似是在内心挣扎了很久,才一咬牙,坚定启口,“好,我会按照你的吩咐做。”寐瞳闻之只是轻然一颔首,随之看向罹湮,抿了抿唇角,叹道:“罹湮,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你听从段则逸的命令,回到漫罗身边去,保护她。”
“嗯,我知道了。”
浅笙一听这二人的对话,顿觉不对,连忙问:“你们有何计划,该不会要我哥去冒险吧?”
寐瞳瞥了浅笙一眼,今日的他与以往不同,脸上没有了那不怀好意的邪佞笑容,取而代之的是认真与严肃,“浅笙,你不要忘了,如今我们要对付的人是当今圣上,想要将他拉下台,就定要冒得起险,在这里不是只有你哥在冒险,你我也是。”
卷玖拾叁 鞭刑
翌日一早,浅笙被寐瞳以外运贡品的名义送出了宫,一路向东直往苍蘅策马奔去,途中浅笙独自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痴迷地望着窗外的风景,竟无端升起一丝感伤。
而就在不久之前,寐瞳站在萧珏面前,恭敬地道:“既然人死不能复生,陛下何以不放开些呢?”
萧珏闻之猛然出手,一把捏住寐瞳的下巴,迫使他的脸凑近自己,继而森然启口,“你究竟想说什么呢,寐瞳?”见寐瞳咬着下唇不开口,萧珏复又问道:“你想为君浅笙求情?”
“此事本不该完全怪罪于浅笙,错只错在一个‘无奈’上,无奈皇后爱上的是浅笙,无奈陛下付出真心却得不到回报,无奈浅笙被扯进您与皇后娘娘的感情中,其实大家都是无辜的,何不退一步海阔天空,放下一切总好过苦苦纠缠,陛下,就当放过自己,莫太追究了。”寐瞳一口气说了一通,只感觉下颌被捏得生疼,仿佛骨头都要碎了。
可就在此刻,萧珏突然松开了手,疲惫地靠在龙椅上,“尹寐瞳何时变得如此妇人之仁了?”
寐瞳刻意挤出一丝笑意,淡然道:“并非妇人之仁,微臣只是希望陛下释怀罢了。”萧珏忽而笑了起来,望着寐瞳好一会儿,他突然启口,“你这双眼睛很像一个人。”
寐瞳一惊,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哦?不知寐瞳的这双眼可让陛下想起了谁?”
萧珏又看了他许久,轻叹一声,“不记得了,可能是很久以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某个人吧,不过此去经年,记不记得也无所谓了。”
“是。”寐瞳淡淡地应了声,萧珏对他甩甩手,“去吧,贡品送去苍蘅以后立刻回来,我另有些事要吩咐你。”
寐瞳微微颔首,道一句“微臣告退”,便退出殿外,直至回到落寐宫,他一颗吊起的心才终于垂落。
浅笙见寐瞳回来时额头布满一层细密的汗,不禁一怔,印象中这个人似乎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他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而寐瞳伸手抹了抹额上的汗水,摇摇头道:“没事。”
与此同时,在相国府的地下刑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一声声鞭响回荡在耳畔,激起身上千万个毛细孔一同叫嚣,疼痛无比。
罹湮紧紧地咬住下唇,额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