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若镜-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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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好暗。”
话说两人趁着大伙儿都聚集在厅堂,偷偷摸摸进了荒废的院落,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冷风,和一股浓浓的霉味,依他们估计,这地方至少已经荒废半年以上没有人住。
“都长蜘蛛丝了。”皇甫渊想办法点亮屋内的灯火,原本阴暗的房间,瞬间重见光明。
“到处都是灰尘,咳咳!”闵斯琳借着微弱的灯火环看屋内,这地方虽然说是一座独立院落,但占地其实十分狭窄,看得出原来的主人在府里并不受宠。
“这屋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小,啊——”冷不防看见一个白白的东西,她尖叫。
“发生了什么事?”皇甫渊闻声连忙转过身,还没抽出宝剑便瞧见她白着脸,指着一条白色长巾直发抖。
“那、那个……”
“是白绫。”皇甫渊走到白色长巾下仰望头上的横梁,断定这里是铜镜主人自尽的地方。
“白、白绫。”闵斯琳用力吞下口水,听故事的时候不觉得可怕,亲眼目睹才觉得惊悚,简直就是鬼影幢幢。
“看样子这地方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就没再动过。”皇甫渊忙着找线索,压根儿没空理会她害怕。
一向大胆的闵斯琳,这会儿倒成了胆小鬼,龟缩在皇甫渊的身后随他到处乱转,就是不敢一个人独自行动。
“你天不怕地不怕,竟然怕这些看不到的东西?”皇甫渊又好气又好笑,都什么时候了,才变成小女人,要撒娇也要看时间。
“我、我就是怕嘛!”尤其怕白绫。“既然事情都过这么久了,他们为什么还不把那条白绫取下啊——”
闵斯琳话还没有讲完又尖叫,不过这回她不是因为怕白绫,而是踢到东西。
“这是什么?”皇甫渊走过去捡起她脚下的物品,是一个玉枕。
“哇,这是个好东西呢!”一瞧见她热爱的古物,闵斯琳的害怕全都不见了,换上一张热切的脸。
“大小适中,玉色又好,我要定了。”谁都别想拦她,呵呵。
“你想带着这粒枕头一起逃亡?”皇甫渊难以置信地望着闵斯琳,以为她疯了。
“有何不可?”也不过多了粒枕头,重不了多少。“况且,你不觉得它的形状构造很特别,很像是……”
“通中枕?”皇甫渊接话,表情和她一样兴奋。
“没错,就是通中枕。”汉朝贵族专门拿来藏重要文件的枕头。“想想看,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再遇到玉做的通中枕,当然得要——咦,通中枕?”
她瞪大眼睛看皇甫渊,只见他用力点头。
“你的废话怎么这么多,快看看里面有没有藏什么东西!”皇甫渊等了半天总算等到她会意,闵斯琳立刻走到灯火旁把玉枕举高,果然瞧见了很像是帛书的东西。
两个人高兴地互看了一眼,由闵斯琳小心地取出帛书。一张一张由丝帛写成的书信,张张皆深情,每一字每一句都透露出一位远征在外的丈夫,对新婚妻子的思念。
“好感人。”即使像闵斯琳这种对爱情不存幻想的人,也被字里行间的深情打动,忍不住红了眼眶。
皇甫渊亦接不上话,难以想象帛书中的主人翁才新婚不到几天就要上战场,内心该会是多么不舍,只怕他这趟去了以后,就再也看不见最挚爱的容颜吧!
生死茫茫两难相见,他日化做空中飞舞的彩蝶,回到爱人身边。
看着手上的帛书,两个人都叹息了。
命运真的很爱作弄人,相爱的两人强迫他们分开,互相敌视的两人,却用一条看不见的绳索将他们紧紧绑在一起,还不该感叹吗?
只是,他们真的互相敌视吗?
凝望彼此的眼睛,闵斯琳和皇甫渊都怀疑自己。
如果他们真的那么讨厌对方,就不会在每一次不经意的接触后脸红心跳,不会在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偷偷跑到长廊,看对方房间的灯火熄了没有,他们其实一直很在意彼此。
“里面好像还有一封信。”闵斯琳首先回神,将玉枕最底部的帛书抽出来,看了以后大吃一惊。
“这是?”
“铜镜主人还没有来得及寄出去的书信,是写给她丈夫的。”
铜镜的主人叫做玉娘,是徐姓士族的第八个女儿,长得国色天香,是长安城内远近驰名的大美人,人人都想娶她。去年年初,由当朝相国作媒,将她许配在骠骑大将军霍去病麾下的唐毅骅将军为妻,当时傅为一段佳话。
小俩口成亲以后恩爱异常,无奈骠骑大将军准备大举扫荡匈奴,只得将唐将军速速召回部队,夫妻俩因而分离。
夫妻俩刚开始的时候还互通书信,以书信纡解对彼此的思念之情。孰料随着讨伐匈奴部队的北上迁移,两人失去了连系。加上时有谣言传回长安,说唐将军已经战死,贪心的徐姓士族于是逼迫女儿改嫁,以换取更高的官位。
玉娘写给丈夫的这封信,就是要告诉丈夫有关他战死沙场的谣言,和即将被迫改嫁的事。可是后来迫于种种原因,信来不及寄出,她便先行上吊了。
这封信可能是她自杀前,预先藏在枕头中的,期待有一天,哪个有缘人能够帮她带给远在西北打仗的丈夫,让他看见一个妻子对他的思念。
“也许,她是希望咱们能够帮她把这些东西,送到丈夫的手上。”闵斯琳看看书信,再从怀中掏出玉娘遗留的铜镜,不由自主地猜测道。
“有可能。”皇甫渊也是这么认为。“你还记得苏员外说过什么话吗?”
“他说听见那个女人说‘带我去’。”而那个女人,就是玉娘。
“嗯。”皇甫渊点头。“所以我认为,这一切都是玉娘冥冥中安排好的,否则不可能这么顺利。”喝茶可以碰见详知内情的铸镜师,自称是世外高人也能获得徐姓士族的青睐,这一切都顺遂得离谱。
“这么说来,咱们必须把这面铜镜和帛书交到唐将军手里,才能回得去喽?”
“依情势判断,恐怕是的。”
换句话说,他们必须设法追上唐将军的部队,希望他们别跑太远。
“里面好像有灯火!”
“快进去搜查!”
远处传来护院们的叫嚣声和脚步声,提醒他们赶快逃命,两人连忙把东西收一收,连夜逃出徐府,携手往下一段旅程迈进。
【上集完】
编注:有关皇甫渊及闵斯琳如何从冒险中培养出共患难的爱情,敬请期待花蝶1125
下部 第一章
第一章
杀!
遭骗婚、新娘子又逃跑的徐姓士族不甘受辱,下了追杀令,追杀闵斯琳和皇甫渊。
只不过,徐姓士族一方面为了保全面子,一方面不希望事情闹大,连带着惊动相国,因此只是暗地里派出两名杀手,到处打听他们俩的下落,希望早日将他俩根除,他才能够安心。
趁乱逃出徐府的闵斯琳和皇甫渊,当然知道愚弄了徐姓士族会面临多大的生命危险,是以他们不间断地赶路,好不容易终于躲过徐姓士族的搜索,来到长安郊外的一处空地,两个人也快累垮了。
“咱们今晚就在这里落脚,等明儿个天亮,再继续赶路。”皇甫渊见闵斯琳一脸倦容,很是不忍,于是建议。
“好。”说实在的她也累了,从今早一睁眼开始,她就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一整天下来,她已到达极限,再也挤不出任何一滴力气。
“你等等,我想个办法生火。”皇甫渊要闵斯琳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他去捡干柴生火。闵斯琳尽管害怕一个人独处会遭到袭击,但她实在走不动,也就随便他了。
长安的夏季,气候炎热潮湿,最可怕的是突然降下来的骤雨,速度快得教人闪躲不及。
闵斯琳昂首仰望夜空,晴朗干净的天空没有一片云朵,显示今晚不会下雨,这大概是今日最好的消息。
担心闵斯琳一个人独处会出意外,皇甫渊收集好足够的树枝后便匆匆赶回空地,幸亏她没事,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看起来有点孤独、无聊。
“你回来啦!”好不容易等到皇甫渊收集好柴火,闵斯琳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冷不防重击他的心。
“嗯,我回来了。”他带着干树枝走到闵斯琳身边,有种两人隐身在山林荒野,过着与世无争日子的错觉,但其实他们只是在逃亡。
“要不要我帮忙生火?”闵斯琳指指他手上的干树枝问道。
“你也会生火?”皇甫渊放下手中的干树枝反问。
“不会。”闵斯琳俏皮地回道。
“太好了,我以为你什么都会,我都快没表现机会。”他瞄她一眼,笑着说。
闵斯琳好奇地看他把干树枝堆成一座小山,从腰带拿出小刀将其中一根树枝削尖,钻进另一根干树枝不停旋转。
“你在做什么?”好像满好玩的。
“取火。”没有打火石真不方便,只能以最原始的方法取得火苗。
“哦?”闵斯林从没见过这种取火法,因此很认真地看。
皇甫渊瞄了瞄她兴奋的表情,心想她真是好奇心旺盛,什么都要学习,他干脆让给她钻好了。
其实闵斯琳是不相信他真的能钻出火来,而不是纯粹好奇。
干树枝藉由磨擦加热,在皇甫渊用力转了几十圈之后,终于开始产生火花。
“有火、有火了!”闵斯琳指着火花大叫,乐得跟什么似的。
“快拿根细树枝来引火,别光只会叫。”皇甫渊一边忙着不让火苗熄灭,一边还得指挥她,相当忙碌。
“是,哥哥。”她故意用皇甫渊最讨厌的称呼叫他,气得他差点拿手上的树枝从她头上砸下去,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当头棒喝”。
“来了来了!”闵斯琳拿一根细树枝将火引到皇甫渊方才架好的柴堆,一边回头对着皇甫渊说。
“咱们真是合作无间,对吧?”真是一对好兄妹,嘻嘻。
皇甫渊的眉毛抬得老高,就目前为止,他们是合作得不错,但好像每次吃亏的都是他,他专门做苦工。
“真的烧起来了。”看着慢慢引燃的柴火,闵斯琳兴奋地说道。
“我来弄。”皇甫渊走过去接手,省得他好不容易生起来的火,会被她胡乱弄熄。
闵斯琳乐于将生火的工作交给他,有些工作还是让给男人做比较好,她最好别自找麻烦。
原本只是一小簇火苗,在风势的助长下,慢慢转烈,最后终至完全燃烧。闵斯琳和皇甫渊并肩而坐烤火,想藉由火的威力,将入夜的寒气赶走。
皇甫渊偏头凝望闵斯琳的侧脸,写在她脸上的尽是倦意,看得他的心闷闷地痛,或许他该向自己承认,他对她并不是没有感觉。
“你累了吗?”他想伸手摸她又不敢,只得用言语关心。
“说不累是骗人的。”闵斯琳承认。“自从来到汉朝以后,我就不停在动脑筋、找门路,早已筋疲力尽。”
“我以为你喜欢这样。”她勉强的笑容让他的心又抽痛了一下,她看起来真的好累。
“你是说走旁门左道?”闵斯琳猜。
他点头。
“再喜欢也会累。”她苦笑。“况且我当初学习那些东西只是因为兴趣,从来没有想到会有实际运用的一天。”相术、舞蹈、乃至于开锁。每一样技能都是心血来潮才学习的,却来到汉朝发扬光大,实在始料未及。
闵斯琳脸上的落寞清晰可见,这是皇甫渊第一次见到她如此沮丧,一般来说,她都比他有信心。
“干嘛?”他故意刺激闵斯琳提振她的士气。“这么沮丧一点也不像是你,振作点儿,你不是一向很乐观吗?”
“那是在还没有被那老色鬼追杀以前。”她才能这么乐观。“现在我一点都乐观不起来,我欺骗他,害他丢脸,他不派人杀了咱们才怪。”
“不必担心,有我在。”他会保护她的。
闵斯琳闻言瞄了他一眼,不甚具信心地说道。
“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见你发挥过任何作用。”都是她在想办法,贵人也都是她在碰。说她没有美色,但每个被她引诱的男人都上当,他自己反倒落荒而逃,若真靠他,连半条线索也查不到,所以还是别说大话。
“你!”皇甫渊闻言本来想揍她,后来想想她说得也没错,自己真是太没有用了。
但是——
“过去或许是如此,但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换我保护你。”出了城以后就是男人的天下,尤其他们的目标是大漠,肯定更有发挥的空间。
“你?”闵斯琳却是一点都不敢想。“你连胡扯都不会,还想要保护我?”
“你的临场反应真的很快,这一点,我确实不如你。”他不否认自己有时候太过老实,不过这是天性,他也没办法。
“你才知道。”死不承认。“现在你终于能够体会我有多辛苦了吧!”说谎也不容易,其中辛酸不足为外人道,可以的话,她这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