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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落雁雕龙赋2:碧血紫阳-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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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毅身在鬼谷仅有数月有余,况且“指神”鬼谷先生王蝉并未传他丝毫轻功练习秘诀,仅仅叫他从那最是基本的功底练起,所以即便蒙毅练过鬼谷门中至上内功《阴符本经》体内玄阴真气比他深厚,而且即使蒙毅再是聪明颖悟,此刻也是绝无可能追上唐举去的。
  

第十三回 贪嗔王孙 难解名缰(7)
蒙毅即便知此一节,可是他心中着实挂念阿修,已至焚急,竟是不顾一切,拼着性命发足狂奔,追赶唐举。心中兀自想道:鬼谷先生嘱我好生照料修儿姊姊,莫要她被世人欺侮;而且修儿妹妹待我这么的好,我断断不可叫她落入唐举手中!
  如此一想,蒙毅足下奔得更加拼命,竟然用了自己十二成的力气,可惜终究技不如人,力不从心,只听唐举身上银环“嚓嚓”撞击之声越响越远,天地之间兀自传来唐举内力充沛的回音说道:“小子!要想救回这个丫头,就拿本门《阴符本经》来换吧!老夫随时在秦国咸阳长信侯府恭侯佳音!哈哈哈哈……末了随即传来唐举得意轻狂的狞笑。那笑声和着银环的相击之声越去越远,终于几不可闻,去得远了。
  夜暮之下,惟独蒙毅一人孤伶伶地立于一平如坻的秦原这上。其时明月皎洁,疏星倍亮。蒙毅却是再也听之不到任何声音,惟独耳畔风声猎猎。久久,他仍是茫然而追,运尽全力,足下丝毫不停,最后终觉便连那个一丝缈茫的希望也是终于敛去它最后的余光,他的耳畔仍是时而不时神经质地错觉响起唐举的狞笑和那银环相击之音。蒙毅终因力竭,足下稍稍一慢,一个不慎向前仆倒,栽了一个跟头,翻倒在广袤秦原之上。但听原上风声呼呼而作,仿佛在嘲讽他的无能。此刻蒙毅胸腹一起一伏,已然筋疲力竭,只是听到自己紧促无节的喘息之声和杂乱无律的心跳。
  蒙毅仰躺于秦原之上,一时竟然爬不起。他心里此刻百感交集,又是羞愧,又是难受,又是忧惧,又是自责:羞愧的是自己没有能力遵行对鬼谷先生保护修儿周全的诺言;难受的是修儿妹妹待自己这么的好,胜似亲生一般,自己竟然使她落入唐举之手。忧惧的是唐举此人心术不正,手段毒辣,修儿难免不会受苦;自责的是自己往常总是偷懒,没有勤加参悟习练鬼谷先生传授的《阴符本经》,以致没有练好功夫,却叫修儿处处随己涉身险境,而且每每性命攸关。
  此刻蒙毅才是觉得自己原本太过忠厚善良了,竟把世人看得也如自己一般忠厚善良。其实江湖之上人心险恶,自己又是知晓多少呢?以前大父蒙骜,鬼谷先生总是谆谆告诫自己武林之中良莠不齐,江湖之上正邪不分,人心叵测,不一而足。害人之心不可有,可是防人之心却是不可或无。自己总觉大父蒙骜和鬼谷先生有些言过其实,难免危言耸听。可是今日看来,自己却是不能不信的了。
  唐举此人用心险恶,老奸巨滑,正是鬼谷先生五名弟子之中的大徒弟“潜龙”。看他所作所为,无一不恶,由此推晓,其余四名弟子可想而知,难怪鬼谷先生要自己为他除尽这五个人!真是良有以也!
  蒙毅轻轻叹了口气,翻身坐了起来,心中蓦地想起阿修,觉得平日阿修在己身边之时,两人趣耍顽皮,时常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斗嘴,如今一旦生离,又是前途未卜,是否会是死别,蒙毅心中便是一阵失落,痛苦已极。忽然想起《诗》《鸨羽》一章之中有一句话道:悠悠苍天!曷其有常?修儿适才还在自己身边,如今竟然似隔万里。他想及此句,顿时狂性大发,立起冲天长啸:修儿!修儿!……其声直若龙吟刺破穹幕,纵横于广袤秦原之上。
  蒙毅突然想起:唐举说要自己到咸阳长信侯府前去找他,并以《阴符本经》与他交换阿修。这个唐举,果然恶贯满盈,竟尔还与长信侯嫪毐勾结,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着实令人痛恨。不过他的武艺却实稍稍胜过自己,这可如何是好?总是不能依着唐举之言,将那鬼谷先生所授《阴符本经》缮写成卷,拿去交换阿修。
  这样一来,决然对得不起鬼谷先生。《阴符本经》乃是鬼谷门中至上内功心法,其中武学只有历代鬼谷掌门方能看习。如今自己习练也是大大不对,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练,如果再让唐举得到《阴符本经》,练成经上功夫,必然为害天下更甚,那么更加对得不起天下之人了。可是修儿妹妹又是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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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贪嗔王孙 难解名缰(8)
蒙毅想来想去,不如返回咸阳,回到家中,请得父亲蒙武和大哥蒙恬相助。想到这里,蒙毅思家之心顿时炽烈起来,不禁想起母亲,他莹泪欲催。却想母亲平时最为疼爱自己,这些年来,母亲得知自己殁身沙场,不知该有多么伤心难受呢!不论如何,自己此刻并未真死,应该回家探望父母双亲和大哥蒙恬,以尽孝悌之道!此刻蒙毅直想胁下生翼,飞回咸阳,落在母亲身边,自己离家也久,恐怕现在父亲蒙武已是秦国的一名战将了,而大哥蒙恬也该是名都尉了。若是父兄能够帮助自己,说得不定便会救出阿修。
  可是蒙毅转念一想,父兄现为秦国将官,那长信侯府乃是秦国长信侯嫪毐的府邸,若要父兄相助,定然不妥。长信侯嫪毐在秦国权大势大,飞扬跋扈,若叫他知道父兄所为,父兄难免在朝中遭他算计迫害,说得不定全族都会因此罹殃,不可不可!绝对不能请得父兄相助!
  他心中想道:保护修儿,是我蒙毅的职责,不能牵累父兄族人!他想来想去,却也想个不出什么好的主意。一时心中郁闷,低首信步而行。他仰首凝望皎月,拧眉冥思,心中忽道:我蒙毅堂堂一名七尺男儿,竟然不能保护修儿姊姊周全!还有何面目自立于天地之间?也是不知他从那里突然冒出一股男儿的铮铮骨气,心中想道:一人行事,一人担当。即便那长信侯府是个龙潭虎穴,不测深渊,高手如云,自己也要闯上一闯!大不了是横尸府内,有死而已!再说修儿妹妹若有不测,自己决计不能独生,便随妹妹一起死了!又有何惧?
  他此时想通这节,心中豪气横生,逆风奔行,狂性又起,仰首哈哈长笑!蒙毅奔了一阵,突然想起乌倮还在茅屋之内,身受重创。他觉得应该疗毕乌大哥身上剑伤,才好再闯长信侯府。于是掉头转身,运起玄阴真气,径向西南来时方向,施展鬼谷派“轻举纵”,发足奔了回去。
  蒙毅来到茅屋之外,听得茅屋之内悄无声息,心下生疑,掀衣抬足跨了进去。一看之下,不免稍吃了一惊,只见五异横七竖八地卧于屋内地上,口角胸襟染满鲜血,显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乱了经脉体息,一时昏了过去。光乘羽的马却已踪影全无,不知去向。
  蒙毅奔到乌倮身旁,伸臂背后,将他挟了起来,口中叫了声道:“乌大哥!”此时乌倮经过杨未金创之药疗伤之后,伤口已然有些起色,他经着蒙毅一唤,悠悠醒转,一经苏醒,看到蒙毅之时,便是冲口说道:“蒙兄弟,你杀了我罢!你杀了我罢!”乌倮甫一开口说话,情急激动之下,牵动身上外伤,竟尔剧烈咳了起来。
  蒙毅赶忙轻抚其背。乌倮咳了一阵,感觉胸中抑气渐渐平复,慢慢说道:“蒙兄弟,你杀了我罢,快杀了我罢!”说着伸手抓起蒙毅左手便往自己胸口按去。
  蒙毅赶忙反手托着乌倮手臂,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乌大哥,说哪里话来!快快不要开口说话,好好养伤,调息身子。”乌倮惊道:“怎么?蒙兄弟,你不杀我?乌大哥奉了嫪毐那斯之命,骗了你和上官妹子,将你们二人擒到长扬苑中射熊馆前听侯嫪毐发落。你难道不怨恨于我么?”
  蒙毅知他此刻身受剑伤,急需将养,不宜情绪过于起落,不宜开口说话,赶忙温和摇了摇头道:“不怨!乌大哥快别说话,留心自己身体,蒙毅知道乌大哥内有苦衷,乃是受了嫪毐那贼的挟迫。蒙毅怎会怨恨乌大哥呢?”
  乌倮见他面带微笑,言语诚恳,心下不禁大为感动,忽然一口鲜血喷口而出,吐在地上,乌倮伸出双臂抱了一抱蒙毅肩头说道:“蒙兄弟真是大仁大义之人!,即便兄弟心里不怨恨于我,我心中又是如何能够释怀。乌倮欺骗蒙兄弟与上官妹子,天理不容,总要对这良心有个交待,否则乌大哥于心何安?”
  乌倮眼见蒙毅仍然摇了一摇头,还以为蒙毅认为自己只是口上说说而已。于是心中怒起,双眉一横,乌倮伸出左手于自己怀中横出一柄寒光似雪的匕首,作势便要割下自己右臂来明偿赎自己欺骗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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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贪嗔王孙 难解名缰(9)
蒙毅眼疾手快,急忙夹手夺过乌倮手中匕首说道:“乌大哥不可如此!否则小弟于心更加不安!小弟深知乌大哥是个有信有义的血勇汉子,决对不会故意欺骗朋友,必是有何苦衷或是难言之隐,受了嫪毐那斯的挟迫,才是这么做的!乌大哥不必过于自责。人非圣贤,熟能无过。况且此举非过,乃别人强迫耳!”
  乌倮见他目光诚挚,言语恳切,长叹一声说道:“实不相瞒兄弟,乌大哥起初与那义渠戎王有笔不菲的马畜买卖,利赢千金。本属公平交易,谁料乌倮付了货殖之后,那个义渠戎王却是扣货不发,并且以此为挟,以为乌倮行贾七国,累家百万,必是聪明之人,于是便要乌倮前去洛阳赚得兄弟相识,然后伺机将兄弟杀死。可是乌大哥与骧儿在洛阳市井和兄弟一见如故,说话甚为投机,又见兄弟手段非凡,是以大宴兄弟,却是迟迟未敢动手。”
  乌倮说着,蒙毅听在心中一阵冰凉,一阵难受。思道:原来大父蒙骜,鬼谷先生之话甚为有理。便像乌大哥这般面似忠厚之人在你身边,同你交游甚深,话语投机,赠马饮宴,也保不住他没有欺你害你之心!只是不过乌大哥是被逼迫而已,这便是江湖险恶人心难测的道理了!
  乌倮见他脸色惨淡,不知他心中所想,但是总觉蒙毅因为自己欺骗于他而久久介怀,是以继续说道:“乌大哥本来就为贪那千金戎翟财货才肯前来洛阳。但见兄弟英姿雄发,豪气干云;上官妹子又是活泼可爱,冰雪聪明,大哥心中实是下不了手,大哥行走七国商贾多年,这回可算作是财迷心窍啦!”
  乌倮又是深深自责,“可是大哥生怕义渠戎王不依,是以席间才要兄弟允诺大哥,如果大哥日后有何对得兄弟不住的地方,还望兄弟不要怨恨,大哥实是没有料到兄弟如此宽宏大度,慷慨非常,竟然一口应允。大哥心中着实感佩,更加下不了手。于是大哥带着骧儿回到咸阳。大哥心想:嘿嘿!我乌倮一名豪商,行贾七国,家累巨万,区区千金畜货,却想逼我作那不信不义之事,那便太是小觑我乌倮了!于是大哥索性不要那些千金畜货,也是不能做杀了兄弟这种违背信弃义之事。岂料祸不单行,谁想那个义渠戎王竟是秦国长信侯嫪毐的坐上嘉宾,义渠戎王要挟大哥不成,那是大哥也不稀罕他那几个臭金子!可是要知大哥身为秦国商贾,家在秦国咸阳,户藉在册,那是都在咸阳内史大人的管辖之中。咸阳内史肆又是长信侯嫪毐的爪牙,内部关系盘根错节,复杂异常。长信侯嫪毐也突然插手此事,暗中使内史肆遣派咸阳市吏以我作贾不法为名,一日将我擒去关在内史府的大牢之中。内史肆受了长信侯嫪毐的指派逼我将你杀死,并且抓了骧儿作为人质要挟;说你乃是秦国在逃要犯,身负罪死之徒!”
  蒙毅听到内史肆竟然抓了乌骧作为人质,不禁剑眉倒竖,愤然说道:“不想咸阳内史肆如此趋炎附势,飞扬跋扈,目无王法。竟然光天化日之下私囚无罪之人,为虎作伥!这必定是嫪毐那斯的意思!此人在秦国多行不义,早晚必会自尝苦果!”
  乌倮点了点头说道:“大哥心中敬重兄弟是个豪杰,不忍杀死兄弟。于是推说既是秦国在逃要犯,罪死刑徒,为何不遣游徼前去追捕,却要我这商人前去,岂不笑话?内史肆却说废话少说,问我倒底去是不去,否则便会对骧儿不利。大哥坚持不允,内史肆便命狱卒严刑逼迫。”
  说到这里,乌倮左手解开裘衣,露出膀子,袒出前胸。蒙毅但见乌倮前胸后背刻满深红的鞭痕,纵横斑驳,甚是怖人!蒙毅不禁双眸湿润,大为感动,心想:虽然江湖险恶,人心惟危,可是乌大哥却是古道侠肠,有信有义之人!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乌倮在射熊台上与嫪毐〖手下众宾置酒欢会原来也是乌倮侨装出来的。
  乌倮跟着讲道:“秦国五弄刑虽然酷烈,可是你乌大哥我倒还撑得住!”蒙毅此时心中好生敬佩乌倮是条汉子。但听他话锋一转,随即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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