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天曲-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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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时,黄公才脸色巨变,本以为只有老铁头摆下阵法埋伏,没想到对方不知道从哪请来了一位鬼修,并且修为还不低,两人一旦联手,自己尚且不敌,更不用说此刻还身陷阵法之内。
“今日拼着天机纯阴不要,也定要你们魂飞魄散。”黄公此时心中大急,如此下去,一个不小心就有被这一人一鬼击杀的风险,并且自己身陷阵法,无时无刻都要在消耗真元,还得小心其它鬼物偷袭,加上这一点,即便自己不失误,被耗死也是迟早之事,当下咬牙拼命。
“千机百变,风旗。”黄公口中念念有声,只见三面小旗中一面画有云朵图案的迅速燃烧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风,如果潇辰在场,一定能认出来,小院内此刻吹拂的大风和自己当日用来绞杀狼群的,有八分相像,不到一息,整个小院内无论是藤蔓,还是树枝房屋,都被风刃搅碎,残渣在空中飞舞。
同时,老铁头也不得不停下攻势,抬手架起黑色光幕,覆盖周身,抵抗着风刃,比起小院其它地方,黄公身边风力更甚,几乎化作实体的风刃不断撕扯着青獠,此刻的青獠已经完全离开了黄公,奋力抵御着风刃。
黄公手上也没有多余动作,维持着一个手诀,想来发出此术出了损失一面小旗,对他心神真元消耗也是不小。
不一会,风停了下来,老铁头和青獠有些狼狈,黄公也微微有些气喘,脸色也不大号,在损失一面小旗的代价下,先前以一敌二的对抗中,他并没有落下风。
“倒是小瞧你了。”老铁头叹息了一声,手上出现先前使用的钉子,这次却是刺向了自己头顶和腹部,“青獠,附身!”
随着钉子刺入身体,老铁头面目狰狞,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而青獠没有多言,飞身钻入了老铁头体内,老铁头脸上瞬间出现了一层黑气。
黄公见状,哪还敢有所保留,老铁头面上黑气,分明就是死气,他这动作已经实在拼命,且不论结果,自己定当折损寿元,“千机百变,水旗、雷旗!”剩下两面绣着水滴和闪电标志的小旗也燃烧了起来,“你敢拼命,我难不成还怕了你,给我死。”
郎朗夜空,突然聚起了黑云,豆大的雨点瞬间便倾泻而下,同时类中电蛇翻滚,一道道雷电混在雨点中击向老铁头。
呼风唤雨,这在俢者的战斗中并不罕见,看似声势好大,但就算有宝物燃烧,并且还是只能覆盖几里范围,如此大术,黄公也撑不了多久。
没有多余的动作,老铁头只是不顾即将击中自己的雷电和雨点,冲到黄公身前。
黄公全力维持大术,自身哪还有余力对抗,不过在他脸上却没有一丝惧色,反而嘴角挂着冷笑。
黄公计算下,老铁头是不可能在雨点雷电到来之前来得及冲到自己身边的,即便此刻,他也有自信。
“爆!”老铁头没有施术,甚至没有抬起手,口中怒喝了声后,便被雨点和雷电淹没。
“不——!”潇辰站在残破的小院门口,眼泪止不住留下。
原来,潇辰带着穆涵双,同戴梦月出了塔克镇之后,潇辰不顾劝阻,毅然回头,赶到小院门口时,正好看到了老铁头被雷电雨点淹没。
“嘭!”一声巨响,响彻云霄,潇辰只来得及抱住头,便被起浪掀飞,脸上泪珠如断线珠子一般,留在了空中,潇辰飞了好远一段距离,又在地上翻滚了许久,才停了下来,一动不动,一身衣服,破烂的不成样子。
天上黑云已经散去,月光重新照在穆府土地上,只是不到半个时辰之前还热闹非凡的穆府,此刻一片寂静,没有一丝声音,没有一点生气。
倒在地上的潇辰动了动了,吃力的爬了起来,他样子有些可怕,脸上到处是擦伤,口鼻中不断有鲜血流出,擦破的衣服下露出的肌肤也是伤痕累累。
然而他却站了起来,极为缓慢,一瘸一拐的走向原本是杂役小院的一片废墟。
老铁头连同青獠一起的自爆,是黄公怎么也想不到的,身为俢者,更知生命不易,修行不易,他想不到老铁头竟然为了阻止自己会不惜一死,他想不到自己今日,会有如此下场。
过了很久很久,潇辰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站在了先前二人斗法的地方,他举目四望,入眼全是残垣断壁,突然,一丝青光闪过,青獠出现在潇辰眼前。
“小白脸,你……铁老头呢?”看着近乎透明的青獠,潇辰吃力的说道。
“臭小子,你怎么能回来呢。”青獠飘到潇辰身边,苍白的脸上,出现一抹牵强的笑容。“老铁头已经死了,黄公也死了,这是他的选择。”
“啊——”潇辰仰天大吼,却无人回应,更无人能听得到。
青獠没有打断潇辰,而是任凭他吼得嗓子嘶哑,吼的,自己落泪后才开口说道,“所有疑问,我用剩下的时间告诉你,他不算俢者,本是一名江湖侠客,行侠仗义,救济之人数不胜数,然而多年前,他回到出生的小村子,全村上下,包括他一家老小,全部死绝,他只看到了一个离开的背影,他疯了一般的冲上去,似乎是那人不想杀他,挥袖间废了他一身武功,留给他一身重伤后离去,那人便是黄公。此后,他寻到一部功法,也释放了我,为报仇,他毅然修炼招鬼之术,自己也是半人半鬼,曾经多次坏了黄公好事,而保全姓名,两年前,我同他联手开卦,算定今日可成事,但其中有不可见的天机,这也是他留你在身边的原因,逝者已逝,不必在追问其它,你记住,他有信念,因不肯拿人魂魄滋补而被鬼修之术折磨的痛不欲生,他没有后悔过。为了当初许下承诺,他放弃本可以更悠久的生命,这个世界,有俢者,也是凡人口中神仙,但有信念之修,皆是此天地间真正的强者!且记住你的承诺,他日在临,只渡,勿……”
话没有说完,本就透明的青獠完全消失在天地之间。
潇辰眼泪已经停下,看着青獠消失后,他眼前一暗,跌倒在地。
第二十五章 西行路
沙象国东部边境,一处进出大漠的重镇发生了大变故,全城十万多人,一夜间尽数死绝,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大将军府,半边坍塌,不见一个人影。
这则消息,足以惊天,沙象王城王宫大殿之内,乱作了一团,众说纷纭,沙象王扶着头坐在王座之上,面沉如水,一语不发。
“沙象亲卫,全部出动,给我查,快去!”许久之后,沙象王带着疲惫,发出了命令。
沙象国最精良的五千军士,领着王谕,向塔克镇所在前去,然而这一切,却和潇辰再无关系,因为此刻,他离开塔克镇已经半个多月。
当日潇辰倒下不久,戴梦月回到穆府,戴梦月来到之时,没有看到老铁头,也没有看到黄公,看到潇辰倒在地上,他脑中回想起不久前的一幕。
那时他们三人刚刚出城,戴梦月胸口树根状的根须突然蔓延开来,一会就覆盖了她半个身子,同时,她感觉到自己在不断的变虚弱,似乎用不了多久,便会睡去,再也醒不过来,她倒在地上,无助的样子,连她自己都不愿意看到。
她甚至没想过,潇辰和穆涵双任何一人会帮助自己,但她没想到的是,潇辰没有一丝犹豫,来到她身旁,扶起倒在地上的她靠在怀里,不管来历不明的根须,伸手便扯,那根须仿佛有自主意识一般,潇辰手刚碰到,就立马缠绕了上去,几息间,就完全从戴梦月身上转移到潇辰身上,再过了不久,潇辰整个人都被裹了起来,虽然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根须全部枯死,潇辰无恙。
戴梦月眼中尽是难以置信,萍水相逢,不,分明是仇敌,他却为何如此,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身涉江湖,见惯了尔虞我诈,但身为女子,何时感受过这种温暖,潇辰真的不计前嫌,救下自己性命,坚强冷漠如她,竟然有泪滑下脸颊,刚刚出城,潇辰折身返回时,她也跟了上来。
此刻找到了潇辰,她没有犹豫的背在了身上。世间事,皆有定数,一饮一啄,便是因果,正所谓,一因还一果。
一路走过,整个塔克镇没有一个活人,街道上横七竖八,都是尸体,透过窗户,还偶尔能看到有的人死在了饭桌之上。
如此之多的尸体,只要三五天,就能造成一场大瘟疫,而且波及之广将空前绝后。
戴梦月背着潇辰找到穆涵双之后,二人交替背负潇辰,连夜离开了塔克镇,穆涵双告诉戴梦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潇辰一直以来都想西去,又逢她二人也没有什么目的地,于是便带着潇辰,一路向西。
行了半个多月,已经离塔克镇千里之遥,当沙象国亲卫赶到塔克镇时,镇子中是一地腐坏的尸体,空中弥漫着令人非常不舒服的臭气,以及不时传来的哭声,十万人的哭声,莫说调查,普通人在这种怨气浓烈的地方呆的时间稍微久一点都有可能迷失心志。
谁能想到,时隔五十年,还是沙象国东部边陲,当年大灾难之后留下的小镇,终究难逃劫数,也成了,无头冤案。
“梦月姐,潇辰醒了。”黄沙隔壁滩上,一条大路弯弯扭扭,通向看不到尽头的天边,一辆马车正慢悠悠的走在这条路上。
赶车的是一名女子,她头戴白布遮脸的斗笠,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袍,盖住了身体每一寸肌肤,听到车厢中喊声后,她把马车驾到路旁停了下来,而后撩开身后帘子,进到了车厢中。
当日戴梦月背回潇辰后,潇辰浑身是伤,塔克镇又成了死城,她只能给潇辰上了些随身携带的伤药,正担心潇辰伤势,却在换人背他时发现,潇辰的伤口在慢慢的愈合,虽然非常缓慢,但已经肉眼可见,二人非常惊讶,不解之下也没有胡乱采取措施,第二天时,潇辰身上外伤已经全部愈合,但没有转醒,她们寻到最近一处镇子,买了一辆马车,带着潇辰缓缓行了大半个月。
潇辰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个摇摇晃晃的车顶,以及坐在一旁的穆涵双,她没有回穆府,没有看到父亲的惨状,但戴梦月告诉了她,整个塔克镇,只有她们三人存活,一路上上,她沉默寡言,憔悴了很多。
“没死,怎么可能……”潇辰喃喃自语了一句,挣扎着想坐起来。
“刚醒来,不要乱动。”戴梦月进到车厢后正看到潇辰扭动。
“这是哪?”最终潇辰还是做起来靠在一旁。
“西行路上。”回答她的是穆涵双,她脸上罕见的有了点笑容。
当下,穆涵双和戴梦月两人轮流着把潇辰晕倒后的事详细的给他讲了一遍。
“天黑之前到不了月牙河府了,我们就在这休息吧,明天再赶路。”戴梦月停下马车,对潇辰和穆涵双说道。
没过多久,马车停在了路旁一处土丘下,潇辰捡了一堆树枝,生起了一大堆篝火,坐在一旁,潇辰闭着眼睛,嘴角上扬,他想起了从村子里出来,还没到塔克镇的日子,几乎每一个晚上,他都是如此,一堆篝火,一轮明月,或是几点星斗,还有,万千虫鸣,此刻回想起来,他觉得,这样的夜晚,才最适合他。
“傻笑什么,一个人坐这边,也不和我们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穆涵双坐到了潇辰身边。
“想起了以前的事,快三年了,也不知道他们还好吗。”潇辰抬头看着星空,淡淡的说道。
“我父亲死了,所有人都死了。”耳旁传来穆涵双啜泣声。
潇辰转过头,“是啊,都死了。”
“呜呜……”闻言,穆涵双哭出了声音,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忍者这份心痛,直到此刻潇辰醒来,她心中悲痛才在身边最亲近的人面前,发泄了出来。
“逝者已去,活着才不容易呢,你这样,你父亲肯定不愿意看到。”潇辰伸手搂住穆涵双肩膀,柔声说道,可穆涵双哭的更伤心了。
哭算什么,流泪又算什么,当日自己恨不得流尽最后一滴眼泪,为那亦师亦友亦父的老铁头,今日想起,还会心痛,更不用说亲生父亲逝去,他不了解那种痛,所以潇辰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语,他觉得不够资格,没有切身体会的痛苦,又有什么资格让别人放下,看开。
穆涵双搂住潇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