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乾风云(女尊)-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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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雁君起了满嘴的燎泡,合军三十万,虽在数量上与昆蒙军相#衡,然而战斗力上却不可同日而语,燕中都护府的十七万兵马在合军中占了大半,加上姚雁君自负半生,在军中便隐有些独占鳌头的意思,为人有些跋扈,不过她也是真的为战局而焦虑,而身为皇帝亲弟的北靖王姚凯春自拜泉关一役惨败之后被忠心的副将带人杀出一条血路令他逃出,北上投靠燕中都护府,沿途所征的五万兵马在没过多久再次与姚清夏遭遇时被全部俘虏,由此令他彻底的成了无兵之将,同样自负又刚愎的北靖王在军中地位颇有些尴尬,合军名义上是三王军,然大家心里都明白,北庭都护府名存实亡,他北靖王没有一兵一卒在军中,抛下士卒独自逃生的丑事也早已传遍大江南北,他如今仅存的也只是金钱与身为帝弟的薄面而已,他在军中的角色也就沦为了类似于监军一样的存在,做为皇帝的耳目,一时间也无人敢于开罪他,而此时他冷眼看着姚雁君与那永远温吞慢性仿佛天塌下来也不关她事的惠王姚鸿兮,心里实则盘算着,权#衡着,放跑了昆蒙军,若姚清夏果真渡了江,乾京皇室将面临一场腥风血雨的变天计,他要怎样在皇帝面前为自己开脱,将罪名推给他人。
秀水城处于半戒严的状态,但城中气氛并不紧张,入城、出城虽麻烦,然也终究是人声鼎沸,往来者络绎不绝。秀水城守相信,三王集结三十万兵马将昆蒙军堵在了茂兰,不出意外的话双方会在那里僵持到过完年,最起码也会在雪化之后才能再开战,因而尽管茂兰近在咫尺,她也丝毫不怵,天塌下来,不还有藩王们顶着吗?
可是中午时分,当三十万昆蒙军从天而降,迅速将秀水城围了起来,各种攻城器械就在秀水城外就地组装,摆出一副立马就要攻城的阵势时,秀水城守几乎吓得失禁,百姓们被惊,纷纷慌不择路地往城里窜,城中立即一片惊惶,当然也有百姓往城外奔跑,昆蒙军对此视而不见,只略略规范着她们逃离的方向,一定程度上起了疏导的作用。
秀水的主城门在北门,百姓们尚未散尽时,秀水城守便急吼吼地下令紧闭东西南北四道城门,她惧怕昆蒙军威名,然而此时她不得不硬着头皮亲上城楼与其对峙,她手中有两万守兵,若在平时这也算是很有优越感的守备力量了,然而此时在三十万装备精良兵强马壮的昆蒙军面前,这两万守军如同螳臂挡车一般不堪一击,看着悠哉打马城下的的留凤王,那如画俊逸的少年郎眉目之间流转的是冷酷与嗜血,她知道仅凭自己,对上留凤王,绝对不可能有赢面,只是不知三王军如今在哪里,现在的昆蒙军除了兵马上旗鼓相当的三王军,无人可以抵挡得住,狼烟在城中最高的塔顶燃烧起来,四面告急求援,若三王军能来救援,她或许还有抵死一搏的勇气。
天黑云低,雪渐渐停了下来,零星的细碎雪花在空中飘落,无声为下一场暴雪蓄积着力量,姚清夏手中“青遮”低举,此番示意,军中旗帜立马随之而动,箭雨从四面嚣张且毫无顾忌地射向了秀水城那并不算高的城墙之上,无情洗礼着城墙上的一切,四面喊杀声如潮涌至。趁箭雨平息的间隙,秀水城守立马组织起反击,在她看来,主帅在哪儿,中军便在哪儿,对留凤王的惧怕使她不能冷静调度,就仿佛濒死的人会随手抓住一切可以保命的机会,两万守军被她频频调动防守位置,到最后竟然大半都压到了北城门的城墙上,然而三十万兵马围一座江滨小城,如同逗弄小儿一般,姚清夏吸引了大部分守军,其余三门在悍勇的昆蒙军老将面前便是小菜一碟,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贺吉将军便率先攻破了东城门,覆水难收,秀水城破,秀水城守见无法挽回局面,未作挣扎便举了白旗,降。
☆、第90章 裂冰
90
对于自己只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就丢了秀水城,经历如此打击人心的败迹,秀水城守似乎也未觉得很丢脸,这是个极识时务的女人。三十万昆蒙军尽数入了城门,并且马不停蹄地往长江边赶去,虽声势浩大,然而当她们穿城而过,却未动城中百姓分毫,不负纪律严明的“铁师”之名,这一点令那秀水城守叹为观止,并且深深为之折服。
昆蒙军之所以一定要从秀水城中过,是因为长江源西至东绵延万里唯一适宜渡江的地段便在秀水城南,秀水这座城池存在的意义便是将那渡口圈入其中,不论是战略意义还是南北经济往来,秀水都有着它不可替代的作用,自战事展开以来,它也一直是昆蒙军的目标所在,只是皇帝太过大意,太依赖也太高估了北地几位藩王的能力,谁能想到三王合军一路对昆蒙军围追堵截,最终也未能拽住人家的尾巴呢?
秀水城守也是个妙人,姚清夏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秀水城,面对她的投诚却未置可否,也未对她的安危以及前途做出任何安排,因为在他看来,无论她降不降,秀水城都是他的囊中之物,秀水城守在军事上表现出来的幼稚与笨拙没能入得了他的眼,连带着也不待见这个人,这样的无视令秀水城守心中泛凉,然而眼下的情势已容不得她还有余路可走,那迟迟未来却一定会来的三王合军如今已不再令她有所期盼,几位藩王的危险程度也绝难让她有全身而退之机,一想到秀水城极有可能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秀水城守便头皮发麻,一番思虑,昆蒙军前脚走了,她后脚便匆忙收拾了细软,携带家小亲随往乡间避难去了。
三王军跟在后面紧赶慢赶,到秀水城时也已经是第二日卯时初刻,借着火光看到四面大开的破败的秀水城门,虽早已在预料之中,三位藩王仍免不了心中发慌,无瑕顾及失踪的秀水城守,敏王下令直接往江滨赶去,若就这样放任昆蒙军全军渡江,后果将不堪设想。
彼时正处于一天之中最暗的时候,能见度极低,眼看又有一场暴雪将至,长江边却很是热闹。
岸边已经没有昆蒙军的影子,倒是江中影影绰绰有旗帜在还在移动,再远处更有火龙蜿蜒,隐有嘈杂之音,似乎昆蒙军的渡江已近尾声,敏王更急了,命斥候粗略查探了一番冰层,便咬牙要挥师渡江。
北庭王对此自然是无意见,凡事温吞的惠王姚鸿兮此时却站了出来,慢声细语却口气坚决道:“里海是本王的封地,长江的情况本王自认比你敏王要了解得多,本就不易结冰的天堑怎会在几日之内就结出足够数十万兵马通过的冰层?此乃天方夜谭,况且,就算是真的,昆蒙军踩过的冰层,怕只有你敏王敢于迎险而上了。”
虽然明知惠王所言有些道理,姚雁君却不满那温吞语气里对她的暗讽,道:“不想惠王竟是如此贪生怕死,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兔崽子渡江扬长而去?冰层不容大军渡江?本王只知,像今年这样的严寒,已经二十余年未曾出现过了,这种天气,长江结冰又有何稀罕?你与本王各出五千先锋,能否渡江,一试便知。”
惠王表情平淡,闻言答道:“敏王既要一意孤行,那就分道扬镳,你尽管带你燕中军过江,本王恕不奉陪!”
此言一出,姚雁君与北庭王皆有些惊怒,昆蒙军一路从北庭、燕中再到里海都护府强势过境,攻城掠池毫无压力,并且进军神速不恋战,相较而言,北庭都护府首当其冲损失也最为惨重,而敏王姚雁君则完全是因为不能接受自己败在了一个晚辈手上从而对昆蒙军穷追不舍,与同样苦尝败绩的北靖王一拍即合,反观惠王姚鸿兮,这个似面人儿一般没有脾气的温吞王,表面上似乎一直以姚雁君的意志为主,在与昆蒙军的频频磨擦中,里海都护府的将士往往被作为先锋军来用,由此损耗惊人,眼看着里海军人数锐减,她也未曾对此表现过不满,没想到到这个节骨眼上,竟然来一招斧底抽薪,态度如此坚决实在出乎另外两王的意料之外。
敏王与惠王同出一辈,身份地位上不相伯仲,惠王既不愿,除非敏王手上有圣旨,否则她也是奈何不了对方的,于是姚雁君磨了磨牙槽,咬牙切齿道:“惠王的意思,是想要临阵反戈?本王若说,你不渡江,就是造反,你欲如何向陛下解释呢?”
姚凯春微微一笑,向皇帝道明一切,还有谁比他更合适呢?
惠王冷笑一声,睨了一眼隔岸观火状似悠闲的北靖王一眼,道:“敏王可切莫乱扣罪名,本王又非三岁小儿,岂能被你所诓?你我都是这般岁数的人了,莫要当着晚辈的面闹笑话。临阵反戈谈不上,本王身为里海的王,守住我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不想渡江。”
姚雁君有些愠怒道:“你!姚鸿兮,如此懦弱的你竟还妄想守住里海?你眼里还有没有点家国之念?耽于享乐的糊涂虫,你只看着她们过江不管,待天下易了主,你就等着下地狱去,还想守着里海?!简直是笑话!”
惠王抬了抬眼皮,神情里依然平平淡淡,淡漠又微带困惑的语气与姚雁君声音里的急躁形成极强烈的对比:“如今的天下姓姚,帝座易了位,还不是照样姓姚?这场战事本就打得稀里湖涂,涂炭生灵,伏尸千里,究竟为了成就谁?”
姚凯春闻言瞪大了双目,他未曾想到惠王竟敢如此直言不讳,这样大胆地在他面前谈论帝座更易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题,震惊的同时又忍不住有些凉意上身,惠王做为他的长辈,行事一向低调,如今都敢于当着他的面道此出言,意味着什么?前路就如同此时的天色一般。
两位性格南辕北辙的藩王,一旦出现意见分歧,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一番争执谁也不让半分,最终姚雁君拂袖点兵八千先行渡江,她自己便站在江边冒着寒风飞雪目睹着一切,身后其余的兵马迅速移动着,队形略显紊乱,那是惠王在集结自己的部队往后撤退,很快三王合军便名存实亡,径渭分明。
马匹辎重全部留在原地,那八千渡江先锋军只持了自己的兵器分为三个方阵小心翼翼地踏上冰面,如同踏上混沌的、黑暗的、陷入昏睡的巨蟒的背脊,她们是追着江对岸若隐若现的昆蒙军去的,鼓躁声隐隐传来,这些士卒却忐忑至极,充满恐惧,为免意外,将领命士卒将绳索套在腰上再以伍为单位互相连起来,这样既便是一人失足,同伍的人也能立即救助,如此便能杜绝冰洞带来的危胁,感觉到这样做的安全性,士卒们在执行命令时便举一反三,伍伍相连,多者甚至三到五个伍连成一串,如一串串叠加的蚂蚱。
江宽约七里,不同于以姚四郎为首的少数昆蒙军已经往返天堑数遭,这些正在渡江的普通燕中士卒并不明白,仅仅是一江之隔,受温差、冰层下江水的流速以及地势的影响,以江中心为界,江这边的冰层厚度要远远高于另一边的冰层,巨蟒只是暂时的沉睡而已,血液依旧在它的体内奔腾着,隐于灰暗的表皮之下,川流不息。
悲剧总是来得毫无预兆,眼看那八千先锋安静地缓慢地前行,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已接近江中心,敏王姚雁君转头向惠王挑衅一笑,着手安排剩下的渡江事宜。
惠王姚鸿兮驭马立在远处眺望着,晦暗的天色中一双眼眸透出丝丝困惑,良久,当她不经意间转头发现远处的黑暗中一丝兵刃的反光时心中突然一惊,面色陡然一变,再仔细望过去时,因己方的火把光线太盛而显得远方更是一片漆黑,再难看出什么来,然而心中的不祥感却愈来愈重,注视了良久除了两眼发黑依旧一无所获,当她再次望向江中时,这种感觉更甚。
果不其然,随着江对岸一阵如雷贯耳的战鼓声突然响起,冰层断裂的脆响夹在其间几不可闻,然而情形却足够惊悚,冰层瞬间崩塌,裂缝如闪电一般迅速蔓延,一排排,一串串的燕中士卒发出死亡前绝望的悲鸣,而后挣扎着掉进水中,消失在江面上。
冰层一旦开始碎裂,便是排山倒海一发不可收拾,跟在后面的士卒眼看着情形不对,转过身便互相推攘着疯狂地往回跑,有稍慢一步或不慎打滑跌倒在地的瞬间被后面的人从身上踩过,活活被碾踏而亡,在她们之后迅速开裂崩塌的裂缝如同死神张大了巨口追逐着吞噬这些鲜活的生命,尖叫声、哀哭声此起彼伏,数千士卒在冰上狂奔,更加剧了裂缝蔓延的速度,江边的人仿佛都能感觉到冰层在不堪重负的颤抖,宽阔的长江如同苏醒的巨蟒初显神威,江面上处处是大大小小的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