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乾风云(女尊)-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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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具顷缓缓谈起自己的生死,轻描淡写中又夹着丝丝缕缕的遗憾,“可我哪怕再不想死,也活不过三月了,那览荇对我,可真是煞费苦心。”
萧珏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都停滞了下来,窒息的闷疼伴随着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心如刀割莫过于此,失夫失女的痛楚尚藏在心间最稳秘的角落里未能结痂,眼前这一个的鲜活的生命,似乎很快又要从她指间悄然流逝,抓也不住。
“东宁巫族!”想到这个站在皇帝背后的族群,萧珏一遍又一遍在唇齿之间咀嚼着,恨不能将它一口吞入腹中,这一刻,她心中所有的恨意骤然涨到了一个临界点,急欲除之而后快。
一个时辰后,营中炊烟袅袅升起,辕门前一阵马厮蹄鸣,伴随着女将们的大笑声响彻营间,萧珏眉头挑了一下,是余风她们回来了。
果然,待姚启亲自揭开帅帐,萧珏抬眸,正好看见余风与余雅推搡着一披头散发的女人进来,身后跟着兴致盎然的蛮夷王子揭桑,那狼狈前行仍不忘用毒蛇一般的狰狞目光回敬众人的女人发长如瀑,不是秋双临又是哪个?
造化弄人,萧珏回头隔着纱幔看了一眼游具顷模糊的身影,他已经再次陷入昏睡,是被她一记掌刀劈晕过去的,实在是不忍心看他那样痛苦。
萧珏对于余风她们能活捉秋双临,显然是非常满意的,于是这满意自然而然地带在了脸上,让秋双临看起来格外的刺目,骄傲自负的秋千岁看向微笑着向她走来的萧珏,眼神怨毒,待萧珏近了她的身,她蓦得身形一动,长发如有灵魂一般直接卷上了萧珏的脖子并且紧紧勒住,余风余雅大惊,手中兵器几乎是不作思索地向秋双临抡去,但却被萧珏一个眼神制止,于半空中急急收了回去。
萧珏瞬间被勒得脸色紫胀,额际青筋毕显,“百炼”一声清鸣出鞘,如切白菜一般将秋双临的长发削断,两人同时向后倒仰,萧珏一把抓住秋双临的手,借力将她反扑在地,百炼被扔在一边,当萧珏怒极的时候,兵器之类的外物往往会被她直接摒弃,相较而言,在可能的情况下,她更喜欢用赤手空拳去体会招招落到实处的快意,自然,这样的情形也是屈指可数,上一次这般,还是因为张肃被侮。
秋双临惊呆了,以她的出身,从小到大,根本就不可能这样与人相搏,成年以后更无人敢于虎嘴撩须,萧珏此人简直颠覆了她对世家女的看法,从小苦炼不怠引以自豪的流星锤在她手里未讨到一分好,如今更是被她无赖地压在地上拳打脚踢,她秋双临颜面何存?
同是武艺精湛的女人,只是萧珏比秋双临到底还是要强上几分,加之秋双临刚刚经历战败心神不宁,不过盏茶的时间,萧珏便将秋双临制住了,秋双临睨了一眼脖子上那点睛的华丽簪尾,有些僵硬,萧珏见此冷笑一声,“原来千岁也是怕死的……卑鄙的东宁巫族,专出些害人的阴损玩意儿,害苦了景晨还不够,连游具顷也不放过!秋双临,交出那墨线蛇蛊的解药,我可饶你不死!”
秋双临听了仰头笑了起来,有快意,也有绝决,“没有解药!游具顷就等着蛇蛊将他五脏六腑都吃空吧,只恨他最后没有死在姐姐手上!姐姐我此生好来好去,何曾要你饶了?”
萧珏大约知道秋双临与游具顷那简直称不上过节的过节,心里不屑于秋双临的小气,更恨她对游具顷的所作所为,“好一句好来好去!千岁好硬气!你就不想成就千秋霸业了么?你可要权#衡好轻重缓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要命,还是要解药?”
秋双临沉默片刻,仍道:“我不会给他解!”
萧珏彻底失去耐性,“那你赴死吧!”言毕将手中毒簪往前一送扎进了秋双临的脖子,秋双临双手在虚空中徒劳地捞了一下,然后在下一瞬了无生气地垂落在地,瞪大双眼,死不瞑目,其实她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她确实不会解蛊,只是她最终死在了自己的毒簪上,不知览荇最后得知她的死讯时,是否又要鄙视她了?
萧珏将秋双临瞬间僵硬如铁的尸体掼倒在地,心间丝毫也未感觉轻松,在帐内转了几圈,眼神落在揭桑面上,顿时觉得豁然开朗,忙大步上前,隐忍又期盼地对他问道:“你可是来自堕林邑?毒王何在?”
☆、第82章 大武崖
82
揭桑请来樊姓副将为游具顷把脉,萧珏这才有空问余风等人追击越州军的详情,秋双临既被活擒,那么越州军的情况肯定不容乐观,一问之下,果真连萧珏都大吃一惊,秋双临被余风三人合力所擒,越州残军只余数百残兵丢盔弃甲四散逃去,世上从此再无越州军的存在。
如此结局,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萧珏唏嘘了几句,世事总是如此无常,今日不是越州军亡,便是襄王军灭,按照秋双临的本意与部署,若非有景晨相援,那么从世上消失的便是她萧珏了,这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乱世,物竞天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地狱深渊。
萧珏对揭桑赞赏有嘉,揭桑却郑重道:“今日若非大人及时助我,揭桑此刻早已是秋双临流星锤下一缕亡魂了,揭桑向来恩怨分明,这一生都会记得大人的救命之恩!”
萧珏失笑,摇了摇头端详揭桑,“南疆男儿果然真性真情,揭桑言重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樊氏副将掀开纱幔走出来,见到揭桑与萧珏侃侃而谈的模样,面上神情便有些怪异,毕竟揭桑的任性刁蛮与浑不讲理在南疆三十六部之间还是出了名的,没想到这家伙被樊询一通收拾,如今领兵出征,反而成熟了不少,言谈举止也渐渐有度起来,初具大将之风。
萧珏见她出来,忙迎上前去,期待的目光简直令樊氏难为情,“樊副将,他的蛊可能解?”
揭桑也瞪圆了眼望向樊氏,樊氏斟酌了一下,一出声便是南疆人特有的生涩腔调:“恕末将技微,腐心散的毒我倒是马上便能解,那墨线蛇蛊么,就麻烦了些,既是成虫,有可能还是子母蛊,如此恐怕只有我毒王的母蛊王能够轻松相克。”
萧珏皱眉忧虑道:“毒王她……”
樊氏道:“大人不必过于忧虑,末将虽不能解此蛊,不过即日起为游将军配药,稍微遏止一下还是可以办到的,我们毒王奉命围击隶泉,事一了便会与景王殿下会合,想必萧大人也有此想法,那么不日便可见到毒王了,届时相信一切皆能迎刃而解。”
萧珏当即道:“如此甚好!没想到毒王会随景王出山,真乃意外之喜!战隼已前往报信,我军原地休息,待景王消息一到,即刻拔营!”
众人告退后,萧珏回到游具顷榻前,不过昏睡片刻,他又醒了,迷蒙着眼靠坐着,萧珏左右看了看,干脆将铠甲一拂,大马金刀地坐在地上,拉过游具顷的手,道:“这么快就醒了?咱们很快就能见到毒王了,你不用担心,我要你陪我一起活到一百五十岁!”
游具顷抿唇微微一笑,眉心微蹙,到底还是道出了萧珏那故作轻松的表情下深深的隐忧,依然那样一针见血,“能让毒王率蛮夷军出山相助,不知景王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若掌握不好,此人日后必成圣乾王朝的隐患!”
萧珏将叹息吞入腹中,冲他温柔一笑,“你都这样了,还操这么多心,这些事还是留给景晨去烦恼吧,好歹还有我跟她站一块儿呢,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起码目前来讲,我还是欣喜于见到樊询的,因为她能解你的蛊,能续你的命!”她还有一句未说,樊询救了游具顷的命,她萧珏必然又要欠她一份情,若有朝一日景晨与樊询翻脸,那她萧珏夹在其间不说左右为难,也会有忠义难两全的时候,不过转念之间,她又将此事抛开了,他日事,他日愁,今后的事谁也料不准,她能掌握的只有眼前,只是眼前而已。
当日晚间,战隼再次回转传信,于夜色中无声来去,萧珏拿着景晨的手书,与众将商议,决定五万人马第二日一早开拔,往东北方向而去,赶往转龙山大武崖入口,时间上并不紧迫,因而她们可以借机休养生息,连战数天的将士虽斗志昂扬,但毕竟已是疲军。
从碧凤城到文昌都护府的主城隶泉,共有三条路可容大军通过,其中一条路线是依靠水路,碧凤城往东北方向百里有一条江名白依,可直通隶泉,隶泉直接引此水入城河,环城一周相护。从此道走,百里陆路加八百里水路,若从隶泉城顺流而下碧泉,两日可达,若从碧泉城逆流而上的话,则要慢上一半的时间,需三到四日才能抵达。
另外一条道则在碧凤城的正东方向,几乎是将碧凤城与隶泉城拉成了一条直线,但需要横穿转龙山大武崖,此崖全长约有三百里,平均崖深六百多丈,从最狭窄处抬头仰望,如身在地狱一般,堪比传说中的一线天,优点在于穿过大武崖便直抵隶泉。是人都知道,在这样的地形行军乃兵家大忌,是最容易被人设伏的,如同刀尖起舞一般,因而它虽最近,却绝非首选。
另外东南方向还有一条道可以到达隶泉,需绕过转龙山,途经南疆境内再折北,全程约有千里之遥,基本不作行军考虑。
庄王二十万大军来时便是走水路顺流直下,大船如今还停在岸边候命,但当文昌军赶至白依江边时却发现水位骤浅,七八十艘大船竟有相当一部分搁浅在岸,奉命留守的一名校尉报庄王:“三日前水位便开始莫名下降,到今日为止已搁浅二十八艘船,大军未至,数百人难以将船起拔。另外,末将怀疑此乃上游飞堰被人为壅水所致,况这几日风向亦不利于我军逆流而上,此番回转若走水路,恐怕会极为危险。”
庄王怒极反笑,断了她的水路,是想逼她十五万大军去走转龙山大武崖?那岂非更险?她倒不知,蛮夷军何时如此厉害了?趁她隶泉城空虚如虎狼入室抢掠不说,如今她文昌军要回转,对方不闻风丧胆夺路而逃便罢了,竟然还敢打她大军的主意?真是猖獗得不知天高地厚。
有一瞬间她想要走第三条路,但是隶泉城危,都护府里还有一众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一切迫在眉睫,等她绕远终于回到隶泉之时,恐怕隶泉早已遍地尸殍,无一片完瓦。
想来想去,对方实在是机关算尽,如今她只能赌一场了。
有谋士向庄王谏议分兵,蛮夷三十六部就算倾尽兵力也不会比目前的文昌军来得多,她们不可能两条路都能设伏,因而为了稳妥起见,分兵而行的话就算其中一支遭到伏击,另外一支依然能够及时赶回,以救隶泉之急。
此言恰巧与庄王的想法不谋而合,于是当即找来那名校尉问道:“依目前的水位,不算已经搁浅的船只,可运载多少兵力?”
校尉见庄王执意要走水路,有些不解地小心抬头看了她一眼,但为人臣属者向来以服从命令为己任,当即合算了一下,朗声道:“禀王将,至多不超过四万人,还不能算座骑。”
“四万人……”庄王沉吟了一番,与几位谋士交换了眼神,破釜沉舟道:“好,四万就四万,如此就兵分两路,本王亲领十一万兵马走一遭大武崖!”
“不可!”
“不可!”
身边几位谋士纷纷出言劝阻,在她们看来,大武崖之险远胜过白依江,“王将乃一军统帅,岂能以身犯险?那大武崖之险世人皆知,倘若蛮夷军果真在那里设伏,我军一旦被围,实难脱身……”
“嗯?”庄王一张脸本就严肃,此刻一皱眉,威严毕露,“先生岂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军还未开拔,尔等便口口声声难脱身,欲置我文昌军威于何地?既便蛮夷真在大武崖设伏,本王又岂会怕她?谁胜谁负,尚难定论!况且,蛮夷兵力有限,若在此地设伏,本王反倒高兴,如此一来,倒省了本王杀回去的功夫!切记,乱我军心者,一律严惩不怠!”
庄王如此作态,众谋士当即闭嘴,伴王者伴虎,一切皆以保命为上。
而庄王坚持这么做还有另外一重原因,大武崖成为文昌军回转隶泉的必经之路,一旦分兵,走大武崖的十一万兵马既是主力,倘若没有庄王坐镇,军心必定不稳,士气也将大打折扣,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大武崖之危摆在那里,连主帅都因惧怕而避走,那大军真正遭遇伏击的时候,她的兵士只有溃逃的份了。
转龙山在乾夏南部的崇山峻岭中并不算突出,令它出名的正是其间的大武崖,如同神迹一般将转龙山劈出一道裂缝,崖底的道路宽窄不一,多岩洞,阔者可同时容纳数千人。
大武崖壁如刀削斧劈,光线阴暗,寸草不生,到处皆是土黄色的裸岩,置身其中恍若置身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