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乾风云(女尊)-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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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收回视线,捏紧手中的令牌,转身又折了回去,她顺着墙街,脚步很轻,走得很慢,手臂下斜,皱着眉头,眼中凝着些许迷惘与悔恨,凭着儿时记忆,将街边的老树一棵一棵细细抚摸过去。
暗夜中有声叹息传来,萧珏猛得抬头,却并不出声,只一双锐眼如利剑般扫过四周,整个人蓄势待发。
树上突然垂下一双长腿,随后有人将树叶拂开,露出脸来“五姐,是我。”
萧珏却愣了一下,“十一郎?怎么是你?”她略扯开嘴角,想笑,笑容却有些扭曲,声音沙哑“萧涵,你真是个迷,多年不见,你竟有了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身手,姐姐为你感到高兴,你母亲把你教得真好!”
萧涵跳下树来,拍拍手,“五姐,这不是我母亲的意思,何况,她要做什么,也用不着我这嫡亲的儿子亲自出马吧?你不要误会。”
“那你跟着我,是何意?”
“五姐,你可是在找你们儿时偷溜出城的那条暗道?”他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道。
萧珏浑身一震,言语不得。
萧涵叹了口气,道“请相信我,我并无恶意,五姐你随我来吧。”他往前走了几步,在一座宅第前停下来,回首道:“五姐怕是还不知小弟住在哪儿吧?前年,皇上赐了这宅子给我。”
宅门留了条缝,听见脚步声,门房赶紧支着灯笼打开门,然后垂着头退到一边。
萧珏跟着他穿庭过院,径直进了萧涵的书房,眼见他走到墙角一处,狠踩脚下的青砖,启动了机关,他再扬手扯开书画,露出一个她没见过的密道入口。
萧珏挑挑眉,“你这机关倒是做得别出心裁,若是闯入者找不着机关,心急跺脚,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若踩不到点上,会把地踩踏的,还会变成血筛子,那就不好了,五姐你说是吧?”萧涵不以为意地笑笑。
“为何不避讳我呢?”
面对萧珏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萧涵垂了下眼眸,轻叹一声,走回书桌前,示意萧珏自己坐,自己也轻轻坐下来,“那日朝会上,我见着景王殿下了,忍不住跟她说话,可是她已全然不记得我了,五姐,家中长辈不合,可我从小和你亲,从未想过要与你作对……那时你与景王殿下怜我,带着我从这暗道走过一回,我就牢牢记在心中,几十年片刻不敢忘,当然,也从不曾向外透露半个字。”他目光灼灼,眼神亮而烈,犹如暗夜里的一盏明灯,萧珏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感受到一股暖意,由心而来。
“从我随母亲回到萧府……诚然,过去那么多年,府中混乱,大姨母与我母亲更是势同水火,你我只得疏远,我也不愿与你平添麻烦,当日我搬到这里,发现这条暗道,心中大喜,却不想今日竟是在这种情况下用到它……五姐,我知你想做什么,可否容我帮你?也算是……算是了我一个心愿吧。”说到这里,竟是一股深深的怅然,眼眶也有些湿。
“你能帮我什么?”萧珏并不想将他牵扯进来,她不愿萧家的任何人牵扯到这件事。
“五姐,恕我直言,你此番出城,是否想一探皇陵?”
萧珏张了张口,一时哑言,她的计划如此让人好猜?
“五姐不需紧张,我只是想帮你而已,我,对这个结果也很是怀疑,已己度人,我自然对你的想法略有所知,但凡真心关心她的,必然会一探究竟,这一点,上面那位必然会严加防范,有我帮,或许又是不同的光景,这些年来,我也还算勤勉,自信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萧珏听到“真心”,不禁抬头,只见萧涵神色坦荡,他的话竟是云淡风轻,脱口而出,联想到他至今单身,终于有些明白,不由苦笑。思虑片刻,道:“十一郎,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却不愿你去涉险。你如今官至台院侍御史,可谓皇恩厚重,以一男子之身如此年轻便跻身高位,很是难得,莫负了你娘的一番厚望才是。”
萧涵却道:“五姐,你我这个时候说皇恩不是很可笑吗?何谓皇恩?倘若你我的猜测是真,那我们何须为如此不仁不义之徒尽忠?这个御史不做也罢!更何况,萧家能人多,不乏我一个男人,母亲也不只我一个儿子,我活了三十三年,还不能随一回自己的心?”
说到这里,萧珏忙道:“十一郎 ,你怎么还没成亲?都这么老了还嫁不出去!”
萧涵闻言脸瞬间胀红,张了张嘴,到底还是说不出什么,只狠狠瞪了她一眼。
“说了这么多,五姐,你就让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从不求人,今天,算弟弟求你!”
萧珏愣愣看着眼前倔强的人,陌生而熟悉,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顺着暗道,出得城外,二人疾行了一柱香的时间,进了一片树林,萧珏发现萧涵的轻身功夫竟不逊于自己,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她,气息丝毫不乱,心中也暗自大定,不管怎么说,有个高手在身边,这不是坏事。
萧珏打了一个响哨,有林间受惊的鸟瞬间扑腾起来,扫得枝叶沙沙作响,不一会儿便有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一声隐含兴奋的嘶鸣,一匹黑马踏着夜色奔到她跟前,亲热地蹭着萧珏的肩,萧珏一掌轻轻落在马脖上,“好姑娘,等急了吧?咱走吧?”
回首看看萧涵,眉头一挑:“不介意与我同骑吧?事出从急。”
萧涵笑着摇摇头,“当然不,如此宝马,不骑白不骑。”当先一纵而上,黑马有些不愿,想要将他甩下地来。
“黑妞!莫闹别扭!”萧珏忙安抚,顺热翻身上马,将萧涵环抱身前,驽马而去。
石壁上的水气缓缓汇聚,积成水滴“嗒”的一声痛快的掉下来,击在岩石上,而后归于寂静,不一会儿,又是“嗒”的一声,慢慢蓄积,匆匆坠落。
景晨缓缓睁开眼睛,视线内一片漆黑,想要活动手脚,使尽力气也毫无知觉,手有没抬起来,她不知道,忽轻忽沉,如身处云端,脑中好像塞满了棉花,总想击打,只一会儿她复又昏睡过去,只不知这一次她会梦到什么?上一个梦,有一个娇憨的小小身影,软软糯糯的温暖触感让她好留恋,还有几个清俊的身影,一直走在她的前面,她想要上前,怎么追也追不上,走得远了,有个人回头看她,向她伸出手,她努力睁大眼睛,却看不清那人的脸了,是谁?他们是谁?她下意识地让自己陷入昏迷,总之,还能梦见,就好。
黑暗中有暗香袭来,有人在她耳边絮语,有手在她身上疯狂抚摸,可是,她醒不了,也不愿醒,梦,是她能抓住的唯一温暖。
皇帝将手上的夜明珠狠狠砸开,在石壁上“噼噼啪啪”的击碎了,洒了一地星星点点的光芒,她刚才看见什么了?姚景晨在笑!见鬼,落到这步田地,她怎么还能笑?
皇帝面目狰狞扭曲,满腔的怒气无处发泄,随手抓起壁上挂的鞭子没头没脑地就往景晨身上抽去,床上的人却连哼哼都不会,只是抽得狠了,会随着鞭子带起的劲微微抽搐,如同死去一般,渐渐地薄被浸出血来。
皇帝气发完了,抽得累了,坐到床边,要给景晨理被子,触到一片湿润,方才回过神来,一惊“景晨?疼吗?我怎么又打你了?皇姐,我不想打你的,皇姐,你莫要恼我,你要乖呀!你乖我才能对你好。”说完她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站起来找药箱,就着夜明珠昏暗的光,又细细给景晨上了药,将破布娃娃似的人抱在怀里,如捧至宝般亲吻,轻哄,抚摸……从始至终没有第二双眼睛能看到这一切,这地下密室是她的天地,为所欲为。
☆、第7章 空椁
裕山皇陵位于京城西郊,距京城八十里地,占地约六十顷,葬有历代皇帝十一人,其中女帝九,男帝只二,王候三百一十八人,后嫔数百人,山脉蜿蜒连绵,如龙腾凤翔,此福地雨水充沛,山上植被葳蕤,古木参天,各种珍惜药草千年老树不胜枚举,远观一派苍翠悠远,终年有云雾盘踞山巅,有如仙境。山中有常驻守陵兵士五千,巡山将军并副将二人出自守陵士族 ,传闻巡山将军游氏其人形踪不定,貌丑如鬼,武艺超凡。
守陵兵士中大部分是别处抽调而来,原因不外是得罪权贵或是戴罪之身,来此不外乎管教一途,这些兵士可说是被各队军队淘汰而来的;爹不亲娘不爱;自暴自弃者居多。皇陵若真是遇袭,这些兵士恐怕还不及世袭守陵的族人勇猛,巡山将军便是出自这守陵一脉嫡系。
这些族人多居于皇陵外围山区,平日如寻常山野村夫般耕种狩猎,繁衍生息,这些村庄将裕山包围起来,暗呈拱卫之势,若认真算来,她们才是真正的守陵军,不问世事,忠勇无二。
村庄以外,便不再属于皇陵范围,有京中王候念此地风景甚美,离祖宗更近,便置了别院,府中老人偶有到此祈拜祖先,成全一片孝心,但此地到底不比别处,讲的是阴阳有别,是以数量并不多,也不敢太过奢华,平日与守陵族人相敬礼待。
萧敏兰所说的别院便在这里,因着萧家祖上曾出过三位帝君侧,荣宠不绝,皇恩浩荡,准予死后葬于皇陵,这对萧家这样的宗族来说是可谓无尚光荣。萧家在此置了这座简院,对外是秘密,对守陵人来说却不是,他们对这些庄院来处必然是要了如指掌才能允许其存在的。
萧珏身着素衣,短装打扮,腰间更系了三根麻绳,示以重孝在身,萧涵如是打扮,髻裹白色麻巾,只臂间系了一根,二人手挎藤篮,内置了香蜡金宝等物,一副祭拜模样,从简院出来一路步行下山,穿过村中田野,往皇陵走去,路上遇见扛着锄头的长髯老汉,萧珏二人忙站到埂边低头致礼,清晨埂上的野草带着露珠,沾衣便湿,萧珏道:“族长好!这是锄草去?”
老汉眉梢微微隆起,各吊着一缕三四寸长的白眉,双眼细长,看似有些浑浊,他点点头,眯眼和霭道:“这不是萧家女子么,你姐弟二人这便又要上陵祭拜?你二人连着祭拜三日了,如此孝顺,真是难得!”
萧珏一脸愧色,红着眼睛吸吸鼻子道:“族长有所不知,几日前先母去了,萧珏鲁莽顽劣难辞其咎,族中长辈痛恨之,不让萧珏参与先母葬仪,罚来此向先祖悔过,先君侧敏柏大人生前对萧珏多有照拂亲近,萧珏如今……如今……”说着两行泪水便控制不住地沿腮而落,一脸真挚的悔过。
“五姐……”萧涵将手搭上萧珏的肩膀,想说什么,终于还是叹口气,别过头去跟着红了眼睛。
老汉见此也不再多说,“萧家女子大度,老汉鲁莽了,触起你的伤心事,真是对不住……看你这真心悔过的样子,便知是个好孩子,去吧,只是近日圣上颁了禁令,想必你们也清楚,为人臣者千万莫要知错犯错才好,也勉得我等为难。” 说完便扛着锄头从她二人身前去了
萧珏忙道:“是,女子醒得!族长请放心!”
二人互视一眼,老人家一眨眼功夫已健步如飞,走得远了。
这些守陵人果真是耳聪目明,也不知他们的眼线究意在何处,总之过了老汉那关,萧珏二人沿路行来,所遇者不下十人,均点头示意便过,未加拦阻,也不像前两日那般寒喧,一路前行,才翻两座山,驻兵的军营便在山下了,“游”、“陵”字青、黄两色旗便插在营上迎风飘扬,有列队的兵士扶刀出营沿着陵区巡视,也有队伍归营交接,再远些能见到更多操练的士兵,为免惊扰阴灵,那些练阵厮砍的人除了武器碰撞以及身体相触的闷哼和喘息,不闻嘈杂之音
萧涵转过目光相询,萧珏摇摇头,转了方向,朝别一边行去,边走边轻声道:“不用管这些守陵军,没有时间了,那些村民已经起疑,今日我们一定要入地宫,这下面的宗庙不要去了,做两天样子也够了。”
“五姐,你知道怎么进地宫?我一直以为要从宗庙入手,难道地宫入口不在宗庙下面?”萧涵虽面有迟疑,脚下却紧跟着萧珏的脚步,迅速穿梭在林间。
萧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儿时与景王来过,那回她烧了一处宫殿,被先皇勒令来皇陵思过,我也偷偷跟来了……嘿,我在这里呆了数月便回京了,景晨足足思过了两年!地宫么,我知道一些,也不全知道,哪儿能全知道……”
萧涵倒吸一口冷气,“还有这事?……”
萧珏道:“宗庙下的暗道只有守陵人知晓,而端陵连陵庙都没有,何况陵庙下是地宫的正门,入葬后就封死了墓门,怎么可能从那里入地宫?每座陵必然都会留有暗门,而且多数地宫间是有甬道相通的。”
景王是仓促下葬的,裕山本未单独修建她的陵宫,皇帝便下令将她葬在了端陵宫的一处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