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花剑-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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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鱼公子似觉察出秦昭神色有异微笑道:“这里有些湿热,我们还是去亭中纳凉吧。”
秦昭颔首道好。两人便离开这奢豪之极的鱼舍,结伴进了池边凉亭。亭中石桌早摆了香茗和各色水果。临池而坐,清风徐来,一时颇觉清爽,秦昭抑郁之气也逐渐散去。两人品茗随意闲谈,金鱼公子指向亭前莲池道:“秦兄,你看小池里的这些金鱼如何?此处这些虽并非珍物,不过却是有些特殊。”
&;#58853;&;#58853;秦昭看向池中,但见鱼群分为黑红两色于荷花间翩翩游动,心中忽然一动:“怕不是那些您驯出的鱼儿吧。金鱼公子笑了:“秦兄果然妙人,一下便猜对了。”
&;#58853;&;#58853;“早就听闻您驯鱼的技艺极为神奇,不知能否一观。不会唐突了吧。”秦昭本是少年人,观赏了半日,对这水中之物也是颇感兴趣。两人一见如故此时更已熟络,金鱼公子似也有些炫耀的意味,便随口提出。
&;#58853;&;#58853;金鱼公子果然微笑道:“这是在下的荣幸,秦兄不说,小可也想现一现丑。说着当先走出亭外:“秦兄请随我来。”
秦昭跟随步出凉亭,走在亭后,这里却是一处单独的圆池。池中一座方台,高出水面二尺,台上阴刻两个大字——观鱼。
&;#58853;&;#58853;金鱼公子取过仆役递来的旗帜并不走池中石桩,只是纵身一跃便落在了观鱼台上,身姿竟也如水中鱼儿般轻灵。秦昭暗自称一声好,优雅迅捷而不见运力,单此轻功江湖上便已是一等。
&;#58853;&;#58853;金鱼公子左右手各执小旗静立不动,随行的仆役遂将携有的面饼之类抛入台旁水中。池里纷乱的金鱼逐渐汇集,渐渐都游聚到了观鱼台下。金鱼公子对秦昭笑了一笑道:“献丑了。”说罢双手举旗过顶,停滞了片刻,然后开始慢慢挥动。奇妙的景象渐渐的出现在了众人眼前。红旗展则红鱼游聚,绿旗摇则黑鱼围绕。红绿两旗交互摆动,则红黑两色分为两群,或各自绕池旋游或相互游行穿插。颜色分明丝毫不乱,情形真是奇妙之极。秦昭不由抚掌赞叹,暗自称奇,一时睁大了眼睛看的目不转瞬。
&;#58853;&;#58853;“见笑了。”又挥舞片刻后金鱼公子才收了小旗跃回岸上。
&;#58853;&;#58853;“妙不可言,妙不可言,果然奇观!”秦昭赞叹不已。心中也想:这金鱼公子真是名不虚传,能将这金鱼养到这等地步,也是别有境界了。
&;#58853;&;#58853;金鱼公子笑道:“不过雕虫小技耳,能搏君一笑就好。”言语虽谦,神情中显然也是颇为得意。
又于各处游览一圈后,两人回到中厅,仆役送上香巾拭过汗水,两人又自落座品茗叙话。
“秦兄佩的这柄可就是令尊曾用的留情?”金鱼公子看向秦昭腰间道。
秦昭颔首道:“是,家父已经把它传给了我。”
金鱼公子笑道:“如您不介意,可否借来一观?”
“当然可以。”秦昭一笑解下佩剑递上。
金鱼公子双手捧剑细看只见剑鞘上一行朱漆小字:无情处,且留情。看罢微微一笑拔剑出鞘。剑很光亮,清晰的映出观者的须发,只是其上似有斑驳的泪痕闪烁。金鱼公子以手轻抚剑脊看了片刻忽伸指一弹,立时就发出一声清越剑鸣久久不散。金鱼公子忍不住脱口赞道:“好剑,真是好剑!”随手持剑在空中虚刺几下不禁又叹道:“柔中带韧,坚实轻捷。真是绝世好剑!”
秦昭笑道:“绝世可称不上。天下利刃几多,且不说干将莫邪,便如令尊的藏拙,北铁剑,南司马那一位的剑都是好剑啊。”
金鱼公子一抚剑锋忽而轻叹道:“传说留情剑不开刃,原来竟是真的。”
“是。”秦昭道:“此剑名为留情,所以一直没有开刃。用以提醒用剑之人要手下容情。”
金鱼公子淡然道:“只是剑下若留情,不知对方是否会领情。”
秦昭凝注留情剑道: “不论对方是否领情,情能留时还是要留的。”
金鱼公子露出丝微笑递回留情剑道:“令尊果然侠义心肠,公子的修养也是不凡。”
秦昭回以微笑:“过誉了。”
金鱼公子却忽而叹道:“可惜多情自古空余恨,天若有情天亦老,这情有时是留不得的,留了情受伤的有时就会是自己。”
“是么?”秦昭手握留情剑也笑笑道:“能够兵不血刃留有情分,不是最好的事情么?”
金鱼公子摇了摇头微笑道:“但愿如此。可惜世事似乎并非尽如人意。”
秦昭不知他何以会发这样的感慨,各人所指似乎并非一致,也便不好接言。两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半晌秦昭首先开言道:“似乎最近出了一些事情,不知金兄有无耳闻?”
“哦?我一向深居简出,倒是没有在意。是些什么事情?”金鱼公子虽然仍保持着优雅微笑,眼中却似闪过一丝阴翳。
秦昭道:“也没有什么大事情,不过道听途说。”
金鱼公子微微一笑:“秦兄但说无妨,我已经不算是个江湖人了。”
秦昭沉吟了一下道:“最近民变似乎影响甚大,不少有牵连的门派已被朝廷归入谋逆,不知京城有无什么变化。”
“似乎没有吧。”金鱼公子微笑道:“你也知道,小兄已是玩物丧志,外间的局势是一点也看不到了。”
秦昭笑笑不复再言,金鱼公子也便低首品茗。经此一翻交谈两人的关系似有了微妙的转变,已不再如方才般轻松融洽。
看看日将西薄,金鱼公子虽再三挽留,秦昭还是微笑着辞行:“叨扰您这么久实在不好意思,在下也还有个多日未见的老朋友想去探望一下。”
金鱼公子不再坚持,客套过后送至门口:“秦兄看望朋友后有无去向?”
秦昭道:“我准备到关外走一走。”
“哦?”金鱼公子有些诧异:“有什么特殊事情吗?为何秦兄要远去关外。”
秦昭一笑:“也没有什么大事情。是家严让我带几株长白山参给家慈,所以到关外找一找。也不知能否找到上品。”
金鱼公子听罢道:“秦兄你且等一等。”然后对同来送客的管家道:“去看一看还有没有长白山参,都拿来。”
秦昭急忙插言道:“金兄这是要做什么。”
金鱼公子道:“我与秦兄一见如故。小兄身子还算康健,这些东西一时也用不上。请您代我转交,也算我对令尊的一点敬意吧。”
秦昭还在推辞,倾刻间管家已快步赶来捧上个雕漆小盒,里面竟是满满的数十根山参,小的也有手指粗细,竟都是至少百年以上的珍罕上品。秦昭吃惊不小,一意推辞,不得已才从中挑选了几根最细小的,金鱼公子方才作罢。
“如果秦兄有空请一定再到小兄这里小住,我们好好盘桓几日。”拉着秦昭的手金鱼公子用力握了握:“他日相逢,希望我们仍是如此亲密。”
“好,一定,一定。”秦昭微笑颔首,不知怎的心中却感觉明显没有了初见时的愉快,相反还有些想快些离开。
“告辞。”
“走好。”金鱼公子微笑着注视着秦昭远去,等秦昭去的远了才凝起了眉回身吩咐管家道:“我要静一静,除了宫里的公公,别的人来都说我不在。”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尤其是公门里的,还有刚才的那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秦昭感觉金鱼公子眉宇间象隐着一丝不安,似乎有些事悬而未决。是因为自己那些话引起的么?秦昭暗自笑笑,自己也许是多心了。金鱼公子看来不过就是个醉心于花木鱼虫中的富贵公子,很难把江湖和朝廷与他联系起来。他们原本也许可以做朋友的,不过不知为什么秦昭却隐隐感到他们之间这一生恐怕做不成朋友了。朋友可以性格迥异,但需是同道中人,或许金鱼公子这种富贵公子确实不适合与自己这种江湖浪子为伍吧。秦昭一面想着一面向自己好友康泰来家中走去。一向豁达的他心中不知怎的竟有了些微微的惆怅。
冬去春来,转眼又是一年,冰雪虽已消融,入夜仍显春寒。一轮明月初上枝头,金鱼公子却一身单衣独坐观鱼亭中。看着对面的一只琉璃杯,他轻弹了下手中的酒杯轻轻吟道:“海棠糁径铺香绣,依旧成春瘦。”
“黄昏庭院柳啼鸦,记得那人和月折梨花。”一个轻柔飘悠的声音悄然融入了亭中:“一人独酌,不若大家共饮,不知可赐饮一杯无?”两盏宫灯轻挑,柔和的光缓缓照亮了一身素雅的衣裙。
“佳人引灯,饮酒观鱼,实乃平生乐事,有何不可。”金鱼公子微微一笑居然并不意外,捧了桌上的那只酒杯递了过去。
女子缓步入亭微笑伸手,接过了金鱼公子递来的琉璃杯。微露的那双皓腕竟似比琉璃还要晶莹比月色还姣白:“公子月夜独酌,果然好雅兴。”
金鱼公子也在微笑:“仙子踏月而来也是别有兴致。”
女子轻轻一笑端杯饮尽。
金鱼公子也一饮而尽,抬眼看那女子道:“夤夜来访,不知有何事相商?”
“我那件事情,从今日起需要您协助了。”
金鱼公子点点头苦笑了下,眼望池水似有些不舍。
女子微微笑道:“金鱼虽好,终是玩物,公子应该还有些更重要的事情吧。”
金鱼公子眼睛骤然亮了亮:“确实如此。”
“不过听闻公子训鱼奇术,我很想一观奇景,不知公子可否应允。”女子身姿摇曳,嘴角挂着轻轻的笑,那声音更缈渺的好似仙乐。这样的声音发出的请求有几人能够拒绝。金鱼公子也忍不住心神一荡:“佳人之愿怎敢有违。”略一正容金鱼公子拍拍手道:“掌灯!”登时小池边灯火便燃亮了数十盏,照的池水一片通明。
“请稍候。”金鱼公子自观鱼亭中取来旗帜,双手一挥,却是一面红旗、一面绿旗。凝了眉定定注视池水片刻,亲自投过些面饼,游鱼开始群聚后金鱼公子将身一纵跃上池中一方石台。“你们都下去。”金鱼公子驱散了几名池边侍候的仆从。转过脸深深的看过那女子一眼后才缓缓的开始挥动旗帜。随着旗帜挥动,霎时间红鱼向左,黑鱼向右,群鱼竟分成红黑两股开始绕池游动。两群鱼互相穿插游动,绝不混乱,一时又两色相套绕出大小不一的圆圈,此情此景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那女子也不禁轻叹一声:“果然前所未见奇妙无比,真是可惜了。”
金鱼公子却是面沉如水,骤然收旗跳回池边,眼望池水中尤自未散的鱼群默然不语。
那如月色一样的佳人微笑道:“鱼本蠢物,且处于水中难以驯驭,不知公子是如何做到的呢?”
金鱼公子回过眼神勉强笑笑:“其实很简单,只需在鱼幼小之时将黑红两鱼各自分开喂养,每投食前分别摇动相应旗帜。如此待鱼长成后,混在一处,摇红旗则红鱼动,摇绿旗则黑鱼游。旗在那里,鱼必然跟在那里,不过多些耐心罢了。
”
女子眼望池中鱼群轻叹道:“原来如此。说来虽简单,却也亏得公子下了这番苦心。”顿了一顿又道:“世上少了公子这般雅人,实乃遗憾。”
金鱼公子摇头苦笑:“雕虫小技耳,闲余自乐,怎敢称雅。”
“既如此,请公子见谅。”“不必客气,我早就在等这一天了。”金鱼公子又露出了微笑。
剑光一闪,灯火瞬间熄灭,那些红鱼黑鱼既看不到旗帜指引便又各自游散,分头寻觅那散落在池底的剩饵去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三。岁寒三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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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要找的好朋友叫康泰来,是这顺天府的总捕头,专门负责棘手的重案。想想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面,秦昭还真有些想他。在衙门的耳房里等着人通报,秦昭是一脸的愉快。
“好兄弟,你可是来了。”不片刻康泰来便快步迎出,笑着亲热的拍打秦昭肩膀。
秦昭也笑:“有什么事情是你老兄处理不了的,还要找小弟来帮忙?”
“先去我房里安顿一下。”康泰来看看秦昭笑道:“你这身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