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掌门传-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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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好景不长,仅仅一个月时间,噩梦便又降临到他头上。那一天所经历的事情,他至今回忆起来都还觉得象是在做梦!
那日,谢悦吃过中饭后,忽对岑澄说道:“岑澄,明日是我娘的祭日,姐姐要回白杨村去一趟,今晚不回府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她虽然答应做岑澄的妻子,但因为岑澄年纪尚小,所以有名无实,平日仍以姐弟相称。
岑澄这一个月以来,一直与她在一起,姐弟俩感情较以前好了许多倍。岑澄因为还是孩子,很容易对大人产生依赖心,见姐姐待自己比亲姐姐还亲,不知不觉中已对她产生一种依恋之情。见她突然要离开自己,登时大为不舍,说道:“我跟姐姐一起去行不行?”谢悦道:“不行。姐姐明日就回来,你不用担心。一天也离不开姐姐,那不叫别人笑话你?倘若日后姐姐不在了,你怎么办?”岑澄虽然还是不情愿,但听说她明日就会回府,也就不再坚持。说道:“你明天一定要回来呀!要是中午之前没回来,我就要去白杨村找你!”
谢悦见他巴巴地看着自己,不觉脸颊发烫,但随即板起脸来说道:“你已经满十一岁了,算是男子汉大丈夫了,今后不许再耍小孩子脾气。”岑澄见姐姐板了脸,不敢违拗。谢悦轻叹口气,说道:“姐姐不在身边,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岑澄嗯了一声。谢悦若有深意地看他一眼,似想再说什么话,踌躇一下,终于什么也没说。
次日,天刚蒙蒙亮,岑澄便被前面大厅里一阵乒乒乓乓的喧哗声惊醒。心道:“他们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干活了?”正奇怪,忽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大家慢一点,别把这些家生碰坏了!哎哟,小心!那只瓶子可是客厅里最贵重的了,值好几百两银子!碰坏了就是把你小子拉到大街上去卖了也赔不起!”
岑澄闻言一惊:“这人是谁?声音怎么这样生,难道是姐姐新雇的人么?”但听客厅里乒乓地响,似有不少人在搬动家生。他揉了揉眼睛,心里微觉奇怪:“莫非姐姐已经回来了,还从白杨村带回了什么家生?”于是穿好衣服来到大厅里察看。登时大吃一惊――只见大厅中有五名陌生汉子正在搬自己家的东西,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则站在一边,很不放心地指挥着大家,但这管家却不是自己家的管家孙东海。
“喂,你们是什么人?要把这些东西搬到哪儿去?”
那五名干活的汉子突见一个小孩子朝他们喝问,也吃一惊,一名胖子反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这府里的主人!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跑到别人家里来抢东西么?”
那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皱眉问道:“你是这府里的主人?你……哦!你就是岑澄吧?难道你不知道这座府第已经转卖给我们孙老爷了?”
岑澄闻言大惊:“你说什么?已经转卖给你们孙老爷了?胡说八道!”
那中年人苦笑一下,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到底是你在说梦话,还是我在说梦话?这么大的事情,你竟一点也不知道?”
“你才在说梦话!什么大事情我不知道?你们孙老爷是谁?他有什么凭证说我们把房子卖给他了?”
“孙老爷是谁?”中年人显得更吃惊,似乎听见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愣了一下方道:“你是不是脑子出毛病了?连我家孙老爷是谁都不知道!孙老爷就是孙总镖头呀。”
“原来又是孙仁冲,真是欺人太甚!竟然明目张胆地来抢了!谁把房子转卖给他了?”
那中年人见他发了少爷脾气,不禁摇了摇头,低声嘀咕道:“这小子到底是疯了,还是给那女人骗了?居然装得象真不知道一样!”他也懒得多理睬一个小孩子,吩咐那五名汉子道:“别管他,大家干自己的活,小心一点,注意别搬坏了东西。”那五名汉子虽然都很奇怪岑澄的言行,但管家既已吩咐,他们便不再睬岑澄,又继续搬动厅里的家俱。
岑澄见状又气又急,当即冲上去阻击这些人的强盗行径。那管家见他动手干扰大伙干活,勃然大怒,喝道:“李二毛,把这小子给我扔出去!”那名胖子答应一声,不由分说,将岑澄一把抱起,大步走到厅门口,啐道:“小王八蛋,不给你点颜色,你还真当自己还是少镖头了!”双臂用力一掼,象扔破烂似的将岑澄砰地一声扔到了廊下地上。
岑澄又怒又急,想要爬起来,但觉两腿痛得彻骨,竟一时不能起来。
正在这时,忽听一人叹道:“小公子,你难道真不知道这房子已经转卖给孙老爷了?”岑澄悚然一惊,看那人时,却是自己家里的老花匠莫逆。“你说什么?我姐姐几时把房子卖给姓孙的了?”
莫逆长叹一声,说道:“我们也是昨天才听你姐姐说的。你姐姐难道竟没告诉你一声?”
“什么?是我姐姐亲口跟你们说她已将房子转卖给姓孙的么?”
“是呀,昨天上午她将府里所有下人都召集到这个大厅中说了此事。并告诉我们:她特意跟孙老爷谈了一个条件,就是不许他将我们大家赶出府去,让我们所有人都留下来,继续在府里干活。”
岑澄见自家的老花匠也这样说,不禁有些将信将疑。极力回忆昨日谢悦离去时的情景,想起姐姐离去前看自己的眼神,登时心里一沉:“她的眼神很奇怪,似乎想对我说什么?”他只觉恍兮惚兮,如在梦里,发呆半晌,才从地上爬起来,向外面走去。莫逆见他六神无主的样子,不安地问道:“小公子,你要去哪儿?”岑澄不答,失魂落魄、步履踉跄地出了府第。
他来到离家只有半条街远的定西镖局大门口,只见镖局里的帐房管事郝人气正在对守门的那八名汉子低声交代什么。见到岑澄,郝人气似有些惊讶,问道:“小公子,你来找……孙总镖头么?”岑澄道:“孙总镖头?他又成了总镖头?难道我姐姐连镖局都卖给他了?”郝人气纳闷反问道:“你……你的老婆总不会没告诉你吧?”
岑澄正要再问,忽见那几名汉子一齐拱手说道:“总镖头早!”岑澄一惊,转身看时,只见孙仁冲正朝镖局大门走来。岑澄怔了一下,然后大声问道:“我姐姐把镖局也卖给你了?”
孙仁冲见他竟敢对自己大呼小叫,皱了皱眉,终究不好跟小孩子计较,淡淡说道:“小公子,你姐姐自知不会经营镖局,所以主动将镖局转卖给我和罗副总镖头了。”
“哦!真卖了!她……她卖了多少银子?”
孙仁冲冷哼一声,没有作答。
“我不信!我姐姐绝不会主动找你们,更不会将镖局卖给你们!”
孙仁冲心中咯噔一下,反问道:“你是来闹事,还是真不知道?你姐姐现在何处?”
“她……她……”忽地一个念头涌起:“她说去白杨村,难道会是骗我的?”想到此节,他心里顿时大为惶恐,顾不上跟孙仁冲理论,发足飞跑而去。
跑了一阵,忽地想起一个现实问题:白杨村离城有二十多里山路,自己岂能跑着去那儿?可是,镖局已经卖了,家也卖了!自己非但没得到一分银子,甚至连几时卖的也不知道!
若是从前,陡遇这样奇变,他定会大哭一场。但自从父母死后,家里一连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已变得比以前懂事了许多,知道哭绝不会解决问题。他站在街边紧张地思忖:“要是姐姐真的不在白杨村,我该怎么办?”
但这种奇事,别说发生在一个小孩子身上,就是发生在一个大人身上,一时间又能想出什么办法?发呆半晌,最后还是决定去白杨村看看。心想:“如果她还在白杨村,自会跟我解释卖房卖镖局的原因,要是不在那儿……”他不敢再往下想,也不愿将姐姐想得那样可怕和阴险,强忍泪水,大步向城外走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激动、伤心、愤恨、失落……总总情绪齐涌心头,不知不觉地,二十余里山路便已走过。惴惴惶惶到了白杨村后,向村人一打听,果如自己预感那样,谢悦根本就没有来白杨村。
“姐姐骗了我!她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她是为了骗我家的财产!”他心里雷鸣着听不见的声音。他本来最不愿这样想,可是,所有的事实却偏偏都向他证明这一切。回想起这一个月来与谢悦相处的一幕幕情景,他简直有种噩梦被惊醒的感觉。
他站在村头,呆思了也不知多久,终于痛苦地接受了现实,并开始思索对策。“我去报官?让官府发海捕文书抓捕她?”想来想去,似乎这是惟一理智的对策。可是,他一时心如刀剜,好难下决心。
“姐姐虽然无情,但她为镖局和我也心力交瘁,拿去银子也并非全无道理……”
“她哪儿是为我操心,她只是为了骗走银子而操心!”
……
他正自思潮起伏,没有主意。忽听一阵马蹄声自远而近传来。吃了一惊,循声张去,只见山道上五乘马正向白杨村飞驰而来,看马上乘者佩刀挂剑,显然均是会家子。
过不稍会,那些人便能依稀辩认,原来都是定西镖局的镖师,其中三人岑澄还能叫出名字,这三人名叫史大虎、安文、韦*,过去见到自己,总是笑嘻嘻的。岑澄见他们到来,不禁有些纳闷:“他们难道也是来寻姐姐的?”
果然,史大虎等五人驱马到了岑澄跟前后,按辔伫马,停了下来。史大虎问道:“小公子,你没寻见你姐姐么?”
“没有,你们也是来找她的?”
五人不答,只是不安地交换了一个眼色。韦*又问道:“小公子,你当真被你姐姐骗了?这时才知道镖局和府第已经转卖给孙总镖头的事情?”
岑澄不答反问道:“你们找她做什么?难道我姐姐多拿了你们孙总镖头的银子?”
韦*干咳两声,支唔着答道:“不是……只是总镖头叫我们一定要找到你姐姐。”
“你姐姐真不在村子里?”安文不安地向村里看了一眼,问道。
岑澄不答。心里暗升疑云:“孙仁冲到底有什么事情急着要寻找姐姐?”
史大虎道:“看他神情,他姐姐肯定没来这里。”安文道:“反正来也来了,何不进村里亲口问一声。”史大虎道:“也好,你去问吧,我们在这里等你。”安文点点头,驱马进了村子。不多工夫,便又返回,说道:“确实没来过。”
“那谢姑娘真不简单,竟然卷了二十万两银子跑了!”一直没开口的那名脸上有几粒麻子的汉子叹道。
“我们赶紧回去向总镖头禀报!马上报官,还来得及抓她!”另一名青衣汉子似乎是个急性子,边说边策马要走。
脸上有几粒麻子的汉子呸了一口,说道:“连猴子你又猴急什么?要报官也该岑澄去报官。咱们孙总镖头花银子买下镖局和老镖头的府第,是正当买卖,这叫一个愿买,一个愿卖,公平交易,谁也没亏谁。只有岑澄才吃了大亏!”
“连猴子”听了恍然大悟道:“说的也是!”向地上吐了口痰,又笑问岑澄道:“小公子,你婆娘把本来该你得的银子卷走了,你还傻子样站在这里发什么愣?还不快去报案!”脸上有麻子的汉子也取笑道:“小子,你真傻!她比你大好几岁,哪会真看上你这屁本事也没有的小子?我猜你那婆娘一定带着银子去找她相好的去了!”
一句话将韦*等三名镖师都逗笑起来。史大虎道:“大伙不要说风凉话了,快回去向总镖头禀报是正事!你们没看出总镖头很着急么?”安文道:“不错,我也发觉总镖头很着急,说不定也……吃了那姑娘的大亏!”五人不再理睬岑澄,拔转马头,啪啪几鞭子,打马疾驰而去。
※ ※ ※
五人离去后,岑澄在村外树林边悄立良久,还是没个决断。怔忡了好半天,忽然想起一件往事:
前年冬天一个清晨,府里一名叫阿生的下人不明不白地给人杀死在后门外的小巷子里。当时岑开河不在镖局,谢杏凤得报后,吓得没有主意,忙差人去镖局叫岑开河。岑澄虽然也很害怕,但因为府里有许多下人都跑去围观尸体,所以也大着胆子跑出去看。只见尸体胸口上插着一把飞镖,离门不远处的砖地上还留有八个血淋淋的大字:
大路朝天,各走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