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掌门传-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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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忙招呼蒋平进屋,放下锅铲,将一双胖手在围布上抹了抹,又用抹布抹了一下屋中那张大方桌和一把椅子。说道:“快坐下来吧。”
蒋平拘谨地在那张桌旁坐下,心中局促不安,既盼方姑娘离去,以减自己“压力”,又盼她永远不要离去!
老仆离去后,厨娘麻利地为蒋平端上了碗著饭菜。三菜一汤:一盘回锅肉,一盘炒鸡蛋,一海碗白菜豆腐汤。热气腾腾,香味扑鼻,让人看着就有胃口。
蒋平生硬地道了声谢,拘谨地开始就吃。厨娘笑道:“手艺不好,管饱不管好,你将就吃吧。”蒋平道:“谢谢,这……很好。”这话其实是实话,因为他平日经常胡乱吃点东西骗肚子,象这样可口的饭菜,真的很难得吃一顿。
厨娘听了开心地笑了笑,然后又同方姑娘说话:“今天二小姐没来,一定还在睡懒觉!也难怪她,自从跟你一起,向孙先生学武功后,她就没能睡一个懒觉了。每日天蒙蒙亮就起来练功,也真难为她一个小孩子!”方姑娘道:“她今天本来已经起来了,但听说师父向爹爹告了长假,要离开一段时间,于是又回屋去睡回笼觉了!”
厨娘问道:“孙老师到底有什么事情要告长假?同小姐你说过没有?”方姑娘道:“师父前天跟我提过,说有事要回少林寺一趟,至于是什么事情却没说,我也不好问。”厨娘道:“河南省去来一趟要不少时日吧?到底什么事情,值得跑这么远的路。”
方姑娘道:“不知道。二娘,我还想吃几片萝卜。”
厨娘道:“好好,我给你再切几片酸萝卜。我就知道小姐每天不来吃几片我淹的酸萝卜的话,饭就吃不下去!”
两人都笑起来。
蒋平心里也笑起来。他好想这顿饭永远也吃不完,自己虽然不敢转过头去看她,但能多听听她悦耳动听的说话声音,多听听她的温柔的笑声,那也不知有多好!但他还是很快就吃完了饭,然后意犹豫未尽地站起来,向厨娘道谢。方姑娘低头吃了一小口饭,忽地秀眉轩起,看见蒋平口中在和厨娘说话,但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不由一楞。
四目重叠,有顷,然后各自收回目光。
蒋平赶忙出屋,向孙老师住处走去。心中既有些莫明地激动,又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孙蒙正老师已经回房等他一会了,见蒋平回来,提起早已收拾好的一个包袱和一只黑色小木箱子。说道:“走吧!”蒋平看见他一肩行李,甚是单寒,只手里那只黑木箱子,有些古怪。既不似书箱,又不象衣笼,不知里面装着什么,因此多看了几眼。忽然全身微微一震,不知是心理原因,还是因为这个黑木箱子本身透出一种不祥气息,他竟已猜测出箱子里装的就是那颗恐怖的人头骷髅!
孙蒙正似乎也看出他神色不对,但却没说什么。两人出了屋后,默默向庄外行去。到了庄门口,只见仆人陶宝贵牵了两匹马早等在那里。两人正要上马,忽听背后传来方姑娘的呼唤声:“师父等一等!”两人回过头来,看见方姑娘小跑着追上来。到了面前,孙老师问道:“有什么事情么?”方姑娘见蒋平目定神呆地看自己,俊脸微微一红,垂下眼去,说道:“没什么,只是来送老师。”
孙蒙正微笑道:“这又何必!”与蒋平一人牵了一匹马,向前行出,方姑娘跟在后面相送。路上孙蒙对女徒弟说道:“我这一去,多则半年,少则三个月,这段时日里你可早晚于无人处勤加温习所学,待我回来后再教授你的文武艺业。”方姑娘低声道:“是。”蒋平心中又是紧张又是伤感,只在旁边默听,并不说话。说话间已到大路口,孙老师停下说道:“我们武林中人重心意不重形式,你已尽到了心意,快回去吧。”方姑娘羞涩地道:“师父一路保重。”
孙老师点点头,对蒋平说声“上马吧”,翻身上马,双腿一挟马肚,坐下大黑马四蹄翻腾地向前冲出,眨眼间已驰出一箭之地。蒋平见状,也忙上了自己的白马,策马追去。巳时时分,两人便进了平凉城,孙老师陪蒋平到家里取了行李后,两人立即出了东门,打马向东驰去。
※ ※ ※
奔驰二三十里路后,折而向南,中午时到了大散关。在城中吃了中饭,又即上路。当晚在宝鸡城中一家较大的客栈中打尖。孙蒙正要了两海碗羊肉面,两人就在店堂东首角落上那张矮方桌子边坐着吃了。孙蒙正先吃完面条,正欲会帐,蒋平赶忙放下筷子,要争给店钱。孙蒙正道:“使你的银子那成什么话?快快收起!”蒋平道:“谁出还不一样,光花你的我也不好意思!”孙蒙正是个不拘小节的人,见他执意要争付店钱,便由了他。蒋平与孙蒙正同行了一日,对他已不似初识时那样拘谨。但因为害怕那只神秘恐怖的黑木箱子,且不习惯与人共睡一屋,所以要了两间客房。
次日一早两人便又上路,一路向东,经过武功、兴平、咸阳,黄昏时分终于到达丝绸之路东端起点长安(也有专家考证认为是洛阳)。
“八水绕长安,千年古帝都”。长安南倚终南山,东望骊山,依山带水。从汉至唐,一共有十一个王朝曾建都于此。唐朝时曾是一座国际性大都城,居住了各色人种。只因唐朝叛将安禄山史思明发动一场“安史之乱”,安禄山一把火烧毁了大半房屋建筑后,这座著名帝都之城才从此失去了建都资格。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长安城虽然今非昔比,但仍是一座通都大邑,多名胜古迹。
两人从南门永宁门而入,来到南大街上。因街上行人太多,两人于是牵马步行。行不多会,忽见前面十字路口处傲然耸立着一座古色古香的楼阁。孙蒙正介绍道:“那便是长安城里著名的钟楼,建于洪武十七年,向西边那条大街向前走,大约二百丈远处便是鼓楼。到了长安不来看钟鼓楼不算来过长安!”(笔者按:古代各城为了报时,一般都修有钟楼和鼓楼。白昼报时叩钟,夜晚报时击鼓。)
蒋平第一次出远门,听了这话,心中不由一振,眯了双眼观看那夕阳下的钟楼,果然丰瞻华丽,巍峨庄重。蒋平见楼顶金壁辉煌,耀眼夺目,似是黄金铸就,忍不住好奇问道:“孙先生,那楼顶难道是真的黄金?”
孙蒙正笑道:“初次来长安的人,多会为其外表迷惑。其实这长安城虽是十一朝帝都,但也没奢华到这个地步!那里面实为木心,外镶了一层铜皮,再包一层金箔而已。”蒋平唏嘘道:“原来如此!”孙蒙正道:“关于那个楼顶,还有一段武林佳话呢!”蒋平奇道:“原来这楼还和武林有关系?”
孙蒙正道:“当年修建这痤钟楼时,楼基和楼身都竣工了,只剩这个重逾千斤的金顶装不上去。皇上又气又急,命人悬出榜文,说道:哪位能士能将金顶举上去,高官任做,骏马任骑。果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个叫程大庭的武林异人见到榜文后,当即揭了金榜。次日,皇上亲临钟楼观看程大庭的本事,只见那程大庭吐气开声,双臂猛地抱起金顶,一气登上一百零八级阶梯,到了顶楼,将那金顶稳稳当当置于顶座上面!皇上看了龙心大悦,当场封程大庭为长安督军。消息传杨开去,百姓皆称颂程大庭为‘举顶黑虎将军’!”
蒋平遥想当年那位“举顶黑虎将军”的神勇,不禁悠然神往。孙蒙正知道他从没出过远门,道:“反正时辰还早,我们不妨多逛一阵,再找客栈打尖。”蒋平道:“好呀!”于是两人牵了马匹,信步向前走去。走了一会,蒋平忽然说道:“我发觉长安的街道很怪:横的横,竖的竖,许多路口极其相似。”
孙蒙正微笑道:“你观察力不错。这些街道纵横规整,左右对称,宛如棋盘。横平竖直正是长安街道一大特征。”
蒋平赞叹了一回,两人继续漫行。一路上蒋平不住好奇问询,见孙蒙正见闻广博,谈吐不俗,看向他的眼神里已少了几分拘谨而多了几分孺慕。
两人牵着马在车马喧哗人声鼎沸的街市上随意穿梭,边走边谈,不知不觉间到了西城著名的回坊街上,蒋平见大街两旁到处是新奇小食,其中大半小吃从未见过,而做生意的多是回人,正觉奇怪,却听孙蒙正介绍道:“这一片街市名叫‘回坊’,也是长安城一处著名所在,汇聚了数百种回人风味小吃。”边说边伸手指点:“那是羊肉泡沫”“这是黄桂柿子”“这个是灌汤包子”“那边是腊羊肉”……
这时候已经暮烟四起,华灯初上,高天中不知何时挂出了一盘明月,清光四射,鉴人眉发。两人均感又累又饿,孙蒙正见一座吊脚楼下的“水盆羊肉”摊子生意特好,食客众多,便道:“肚子也饿了,我们去吃一盆。”于是两人牵马过去,将马栓在吊脚楼楼柱上,然后在一张还没坐满的桌子边坐下来。
等了少会,一盆“水盆羊肉”便端上桌来,蒋平看那盆羊肉少说也有五斤,不禁笑道:“这么多,我们两人哪里吃得完!”孙蒙正也微笑道:“所以我们要放开肚子大快朵颐。”又对那回人摊主大声吩咐道:“再打三斤白酒来!”
主人连声答应着打了三斤白酒,见他们一共两人,便自作主张拿了两只杯子过来。蒋平道:“我不会喝酒,拿走一只杯子吧。”孙蒙正道:“男子汉大丈夫,哪能滴酒不沾,少喝一点吧。”那主人也劝道:“小兄弟,学会喝酒,才能变成真正的男子汉!”蒋平苦笑道:“好,就喝一杯吧。”孙蒙正笑道:“这就对了!来来来,不要客气,这顿算我的,吃不完浪费了也不用你心疼!”
蒋平与他共处两日,早已看出对方是个不拘小节的文武全才,心想自己太在意小节反而让他看轻,便不客气,说一声“请!”提起筷子便吃。
两人对酌三杯后,孙蒙正忽然放下筷子笑道:“可惜我那女徒弟不在这里,吃不到这样好吃的羊肉!”蒋平冷不防被人“点到要害”,心中砰地一跳,差点掉落筷子!赶忙掩饰道:“孙先生说的女徒弟就是前日送你的那位小姐么?”
孙蒙正道:“正是。她名叫方嘉,嘉奖的嘉。你别看她说话羞羞答答很安静的样子,其实内里是个活泼的姑娘!每次听我说起江湖中事情,她都会象变个人似的,会问你好多好多问题!我也曾跟她讲过长安回坊街上的风味小吃,她听了十分欢喜,说好想有一天能去看长安,能到回坊品尝小吃呀!我看她那欢喜神往的样子,简直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听错了,那句话本该是她妹妹说的。”
蒋平终于听说方姑娘的名字,心中又是激动又是黯然。心道:“原来她名叫方嘉!哎,想不到直到分开了才终于知道她的名字!”又想:“我偷窥了她半月之久,却不知道她还有这一面!”
出神一会,才回过神来,干咳一声,故作镇定地问道:“真看不出,我看她说话很害羞的样子,原来竟是一个活泼的姑娘!”
孙蒙正道:“说活泼也不尽然。只是……其实很多人都有两面,和不同的人打交道,往往会表现出不同的一面。有些不爱说话的人,在和特别的对象交往时,往往变得非常健谈!有些看上去很冷的人,内心其实却很热情。也许我这女徒弟就是这样一类人吧。”
蒋平点头不语。暗忖:“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在很多人眼里,我是一个怪人,一个不爱与人交往的人,又有谁知道我其实很想有几个知心朋友?”
他只盼对方再多说些方姑娘的事情,但孙蒙正却又将话题扯到了风味小吃方面。虽然蒋平因此长了不少见识,但总有些美中不足感,却又不好把话题再扯回方嘉身上。
两人吃饱喝足后,离开回坊街。因为赶了一整日路,很是疲劳,也懒得再逛,就在回坊左近一条街上找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也不知是因为看出蒋平不习惯和别人同室休息,还是因为别的原因,虽然店主说了房间够大,一室可住两人的话,但孙老师还是要了两间一楼的客房,两人洗过脸脚后各自回屋休息。
蒋平第一次喝酒,虽然饮得不多,但还是微有醉意,躺在床上只觉得全身发热,脑子里又开始思念方嘉:“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在自己练习枪法,还是在和方小玉玩耍?”想到烧厨房,自然又想起那日邂逅她的情景,想到那些尴尬场面,想到那两次目光相接,他又是尴尬,又是好笑,又是惆怅,又是甜蜜,反复回味了不知多少遍,终因不胜酒力而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因尿意醒来。看窗外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