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不过一张纸-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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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说糊涂话……”大哥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传来嫂子的尖叫叫骂声！
“你回去了，我们怎么办啊？这大过年的你往那里跑啊？你把年过完了再跑我怎么都不说你！好不容易想安心过个年，你怎么就想着跑啊？”嫂子的语气一听，就是不同意大哥回来了。
“你说什么？你这个贱人！我忍你很久了！那是我亲妹妹啊！难道要等她死了我这个做大哥的才回去看她啊？你这女人啊，心怎么这么毒啊…”然后听见里面是啪的一耳光的声音，接下来是打闹声音以及难听的脏话。
我不由急的喊了好半天，但是显然大哥已经遗忘了我。我一阵烦躁，最后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然后又接了好几个电话，二姐的，欧俊家那边的。都是眼泪眼泪的。什么年纪轻轻怎么得这病，要治啊！
其实他们越是这样说，我就越是不想治疗了。癌症中晚期还治疗个鬼啊！根本就无药可救，其实说这话还是骗自己的心了。其实是舍不得动自己那笔钱，那是我辛辛苦苦赚得留给天天的！欧俊的钱我是不会用的！一分也不用！我根本就是个累赘，这样会拖累他的！
只是现在我又该怎么办？看来大家是都知道了，也不知道有没人告诉欧俊！这样下去根本就是瞒不住了！
抓着自己的头发，我见小妹出去了，使劲的往墙上撞去。我这样的女人还活在世界上干什么？要死就早点死啊！搞个什么癌症，还不如让车一下子撞死算了！
但是脑子只是撞的很晕，却不像电视里那样一下子脑门开花。
19
“你在干什么？”一双有力的大手按住了我的脑袋，语气里是惊慌。我抬头，却见欧俊的眼红红的。
我的脑子里一白，顿时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知道了！看来注定是要他为我痛苦了。
“林金子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这个傻女人！”欧俊一说完就蹲下身子来，抓着我的手，我以为他哭了，但是他最后抬起头的时候我却没有看见一滴眼泪，可是他这样不流泪，我的心却更痛。
今天，那么多的人为我流尽眼泪，眼前这个男人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用痛苦的眼神看着我，我却觉得心此刻，最疼，最疼！
无声的眼泪流了出来，我却只得微笑着，抱着男人的头道。
“我这不是没事吗？老公。”这声老公叫的我寸寸肝肠揪痛。
欧俊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直看着我，最后问。
“饿不饿？我给你去买？”男人淡又优雅的撑着笑容，站起身来，为我擦了眼泪，安静的眸子看着我。
“恩，想喝粥！”我低道。
“那我做你吃？”
“好！”
男人点头，转身离去。
没有大哭没有眼泪，什么都没有。优雅的身影宛如风一般淡，冷静的仿佛不知道我得了癌症，只是他那双眼骗不了我这个做妻子的，那里面是满满的绝望般的痛！
平静的从医院出院，回到家。一进门，天天就安静的看着我，低低的叫了一句妈。大大的眼睛里眼泪就落下来了。
我的心一疼，但是却笑着走过去。
“没钱买汉堡啊？”
“妈我不吃汉堡了，你是不是不会死？”天天的眼里有迷茫与天真。
“……”面对孩子的话，我却无法回答，欧俊在最后说了一句，天天去做作业，就把推进屋子里了。
家里一切平常，小妹也做好了饭，又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但是怎么都无法闹腾起来，以前天天都会说学校的事情，大家一起笑着，闹着。可是现在天天也只是没精打采的八着饭吃。
小妹也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欧俊也是沉默着，惟独我打开的电视机里，新闻节目还在一直播放着。
男人最近很闲，一直呆在家里陪我，什么也不说，只是才短短没半个月，整个人消瘦了一圈，可是他一直没有哭过，一次都没有。每天都是对我淡笑着，很空洞的淡笑，连我都觉得假。
直到有一天我从洗手间里面出来，男人靠在洗手间门口，看着我道。
“老婆，我们去治疗！”然后眼泪就一颗一颗的落下来了。没有号啕大哭，也没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只是安静的看着我流眼泪，哀求的望着我。
心在那一刻就那样软了，我抛弃了一切。不再顾及我挣的钱是准备留给天天的，说不定就那样有奇迹呢！我为什么不去试试，不试怎么知道有没有奇迹呢？
第二天我们就去了医院，但是医生说我已经严重贫血，目前还不能进行化疗，先要养身体，然后才能开始了我一直害怕而恐惧的化疗。
然后安分的在家养了一个多月的身体，又是吊针，又是吃药的。但是医生又说什么不适合做化疗，要做放疗。做完放疗才能做化疗！我听了只觉得心寒，但面对男人的眼神不得不撑起来。
即使是伪装，即使是疼，我也要笑着走进医院。欧俊，你痛一分，我便会痛上十分。
到了要放疗的前几天，大哥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一看见我，就说了一句话。
“妹，你这一辈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强，太要强了！所以太苦，辛苦了！”一句话说的我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
终究是我这个大哥懂我的心，是啊！做坏透了的女人，只是因为倔强，要强，一口气撑着的。肮脏的七年，也不过是因为恨那个最爱的男人竟然要抛弃我，和我离婚！什么要做金子一样的女人，走出金子一般的路，不过是赌气，没了这个男人做观众，我演给谁看？我还做什么金子一样的女人！笑话！我就是一个普通又俗气的女人，只想要和丈夫一生到老，平凡的过一辈子，牵手一生！
大哥走的时候又说一句。我
“妹，我们兄妹终究是情薄了！这些年结婚了，感情都淡了！唉！”说完就塞了我一叠钱，说。
“大哥没用，没大钱给你治病！这钱别让你嫂子知道了！你买点好吃的养身体！我走了”大哥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白发的黑发里一动一动的。背影是那么遥远又熟悉的感觉。
我不由想起小时候大哥背着我走在泥泞的雨后田埂上，那时候青草芬香，阳光明媚。我们都不懂爱，不懂忧愁。在春风里笑的一脸红润，遥望着远处的桑树林子的绿叶下的星星点点红红紫紫一片，湿了口水。
眼睛一眨，也就滴在那钱上，数了一数，总共二千多块。不多不少，感情买断。我们兄妹的情分也就这么多了。真的是大难临头时，人情冷暖薄如纸。大哥，我不要你的可怜。
到了放疗的那天，我沉默的进了放疗室，躺在冰冷的机器上。闭上了眼睛，醒来的时候，放疗也就做完了。然后我被安排到一间病房，一个病房里一般两个病人，我进去的时候里面住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两个儿子在一旁伺候着，并未见她家老头出现过。
她两个儿子挺孝顺，很听话。大儿子比较沉默，小儿子比较闹腾。和小妹混的很熟，因为家离医院远，欧俊毕竟还是要工作的，总请假也不是事！所以必须上班，天天请三姐帮忙带着，小妹就在医院照顾我。偶尔和这家的小儿子一起去打饭，但是直到有一天，隔壁床的女人突然跑来对我说，叫你妹妹离我儿子远点，一脸嫌弃你是穷人的嘴脸。我气的不行，心情变很低落，狠狠的骂了一通小妹。然后强烈要求换房！
但是我还没来得及提出来，那女人就已经出院了，然后病房里又来了一个新的女病人，也是一老太太，每天儿子媳妇孙子孙女都围一大堆的伺候着老人，我时常看着心里万分不舒服。偶尔会发脾气说饭不好吃，要小妹重打，然后一个人躺在厕所里哭，二姐明明说回来看我的，可是她这一说回来看我都快一两个月了还是没有回来，是不是等我真死了的时候才会回来？
又住了几天，天天都是小妹和我在医院呆着，小妹看着我也不说话，经历上次那件事情，小妹现在都是小心翼翼的，连话都很少对我说，一个人坐在那里偶尔捧着一本书看，却很久不翻页，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欧俊是一有时间就带天天来看我，但是每次都是万分匆忙。每次我都恨不得我还是副好身体，可以一起跟着回去产。但是医生说现在还不能出院！
有天夜里，我睡的好好的，旁边的老太太一边哭哭的，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然后我就在她痛苦的哭声里迷糊的睡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
一大群男男女女趴在已经闭上眼睛的老太太身上，一个比一个哭的凄厉。大叫着我的妈啊你怎么这么早就走了啊！妈！妈！妈啊！一旁的两个医生几个护士一脸烦躁不耐烦的看着，要抬走尸体。冷漠平静的样子仿佛在看一条狗死了！
我不由开始害怕，那一刻心里万分害怕，想着我有一天是不是也会这样夜里痛苦的挣扎着，白日醒来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死亡的存在，我身边也发生过很多老人去世。只是我没想到，这次死亡的离我那么近，近到就在我隔壁的床，就是我沉睡的时候，这个老人就已经悄然离去。
医院，真的是一个残酷的地方。
生命有时候真的就像一场美丽绚丽的烟花，灿烂过后就会只剩黑暗。死亡的人或许只是到了另外一个地方生活，又或许真的已经消失不存在了。
活着的人一如以前的生活，死亡的人永远的定在了那一刻，原来这就是两者的不同。
小妹在一旁沉默的看着医生，又看着那些哭疯了一般的亲属，有亲属破口大骂！
“医生你不是说我妈治疗就可以恢复吗？为什么就这样走了？你这个垃圾医生……”
我的心很不舒服，小妹也是呆坐了一天。我旁边的床位也就那样一直空着。到了晚上，小妹要走的时候突然对我说了和很大的一段话，她说。
“四姐，我曾经小的时候的心愿是当一名医生，能够救死扶伤。可是当四姐你生病住院的时候。我在照顾你的时候，我才真正的知道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想当医生了，当医生是最残酷的！当你当一名好医生的时候，亲眼看着病人被折磨的死去活来的时候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这个世界，这是一种残酷，而当你做一名商业化的医生的时候，你会对不起这个被别人称为白衣天使的称号，甚至还会被病人的亲属骂，而且那样的环境下，医生每天都要面对死亡，原本的心会变得麻木，会越来越没有灵魂……不管是当一名好医生还是一名商业化的医生，最后的结局都不会开心，都会痛苦！我以后再也不会吵着学医了……再也不会……人生是不是本来就是一场苦难，而人来到世上就是受罪？”小妹说完这话，就转身推门离去，转身的那一刻，我看见她的眼泪滑落。
小妹，人，终究是要学会现实。你，还小。别太钻心眼。钻心眼就会跟四姐一样苦一辈子的心！
这话就这样一直放在心里，没有对小妹说。
20
放疗，放疗，每天都是躺在冰冷的机器上，将自己的身体交给机器。中间有一次还下身大出血，做了穿刺。（穿刺就是止血的！）然后又开始做放疗。我每天的生活都是不断的活在各种陌生的医学名词里！活在恐惧里！
唯有欧俊来的时候我才觉得心理好受了点。看着男人痛苦的目光，我在医院再痛再苦再害怕，我都义无反顾的撑了下去。
做了整整半个多月的放疗，医生终于松口说我可以开始做化疗了。
医生说按照我这样的情况必须做六个疗程，还得看身体状况做。一次疗程就是五六天，一个月一次！
开始做第一个疗程的化疗。我在男人与小妹的陪同下开始了第一次的化疗。
医生给我打了据说是含有化疗激素的针，然后我就坐在一台机器面前，什么也不做。就那样呆着。医生说这机器是看心脏承受不承受的化疗的反应。
很庆幸我承受住了，从化疗室里出来。我整个人都虚脱了，冒了一身冷汗。好害怕说心脏承受不住，连化疗都不能做！
因为听说有的病人做化疗做好了！我终究还是舍不得离开这凡尘，离开欧俊！
躺在病床上，我隔壁的床又换了一个新的病人。这次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做化疗做的头发都掉光了，看着我心都寒了。她带了一个儿子，天天洗衣服。那孩子很沉默，从头到尾没有跟我和小妹说过一句话。
我的生活就是每天不断的打针，看着吊针瓶发呆，数着那水滴一滴一滴的过去。然后喊护士换瓶子。有时候累了，身上痛的厉害，我就冲小妹吼，怪她把电视机的声音开大了。
看着她委屈的样子，我又心中无比烦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