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伤的爱-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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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长一直长到她的梦中,笑意满满,缱绻浓浓。
三宝回头照照镜子,手指顺了顺头发,听见客厅门开的声音,然后是那熟悉的轻轻的脚步声,呼唤就在喉间却是怎么也叫不出口,三宝对着紧闭的房门发起呆来。
海林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过来找她!
他的脚步声穿过客厅,走到里面去了。
轻轻推开门,跟着他的声音走到厨房,看见海泉正坐在餐桌边上吃饭,一大盘子的烙饼,咸菜,还有已经凉了的小米稀饭,他埋头吃着,眼睛却不知看向哪里,里面有一点空洞,还有一点寂寥。
他那是幸福的眼神吗?他那像是对于目前生活满足肯定的眼神吗?三宝不知道他身价多少,但是肯定不是咸菜稀饭的级别,他过的生活毫无乐趣而言,偏偏他又如此清醒,三宝不断的为他感到可惜。偏偏他自己无动于衷,他表现出来的模样和他目前承担责任的个性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形象。
她总是看不懂他的心思,他在想什么?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有时候是那么冲动,矿上工人去馆子里吃饭被人欺负,他气的跳起来喊:“是谁了?告诉我,我去干他!”
有时候又冷静异常,近乎木讷,近乎愚氓。
他是不爱她吗?可他那些酒后情难自禁的亲吻,他清醒时的克制,他眼睛里看的分明的涌动的情感难道不是证据?
他是爱她的吗?可他此刻怎么能如此心平气静地坐在这里吃饭,明知道久不见面的爱人就在隔壁房间。
他难道不应该过来询问教训,责备抱怨一番?他不是很着急的一直在找吗?
海泉穿了一条蓝色的耐克运动短裤,黑色的T恤衫,脚下的拖鞋早就踢到一旁,光着脚丫踩在地上,黝黑的煤炭没有染黑他的脸庞,他侧脸的曲线俊美的如同阿波罗般让人心动。
三宝走上前依在厨房的木门框上,他抬头看见,若无其事地微笑:“好玩吗?你这丫头主意也够正的。”
眼眶湿了,他的脸模糊起来,三宝眨了眨眼,一窜泪珠毫无防备,悄无声息滚落下来。
他愕然了,仰头看着她:“咋了?”
三宝上前拥抱他,双臂紧紧圈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他温热的手掌贴住她的后背:“哭啥?三宝?我才是要哭的那一个吧?你们两个,招呼不打就去深山里,迷路咋办啊?遇到强盗呢?你细皮嫩肉的就不怕被抓去做压寨夫人吗?”
“对不起,当时没想那么多。”
“恩,回来就好,下次说一下,弄得我这个把月觉也睡不好,都快担心死了……唉……”
三宝更紧的圈住他,越加的伤心起来。
不能言明的痛楚,妈妈没有教过她更多的用来表示恐慌的,无可依托的,伤心的,酸涩的中文词句,她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当她看见海泉那似乎穿过一切看向虚无空间的眼睛时,他就离她遥远起来了,遥不可及!语言是多么的苍白,但三宝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假期快结束了吧?送你回英国行不行?”他问。
“你陪我回去吗?”
“我怎么可能去的了呢?海泉几年前说想去国外读书,我没同意,正好问问他,他肯定也愿意陪你去……”
“你不要我了。”
“三宝,这里不适合你,我想过了,我也不适合你,你那么好,我怎么忍心把你圈在这么一个小地方一辈子?没有游乐场所,没有大的商场,连个像样的图书馆都没有,我知道你在那边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丰富多彩!这里呢,除了山就是煤,我还永远都有忙不完的事,有一天你会厌倦的,这一辈子长的很,不是一眨眼就能过去的事……”
三宝听了这话更是把泪湿的眼睛贴在他颈窝里摇起头来。
“三宝,生活和生活是有很大不同的,习惯了什么样的,再改,困难的很,女孩子一恋爱就会想,除了爱情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有了他,出门做乞丐都高兴,其实不是的,等你真正得到你想要的爱情,你会发现,你还需要很多很多,那些东西非常重要,和爱情无关,三宝,等你再长大一点,你就会明白的。”
“可是,可是,你不会那样,你会给我想要的,我,我会努力,我会非常努力了解你的生活,我会爱上你的生活,和爱你一样。”
“……三宝,你不明白,我是一个非常怕麻烦的人,我每天其实已经很忙碌了,我希望生活不要起伏太多,尽量的安静。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是会变得,我也一样的,我害怕伤害到你,真走到那一边,如何挽回?”
三宝松开他的脖子看他的眼睛,那是做了拒绝的决定后绝情而坚定的眼神,他已他的经验预知了他们的未来,成熟的不会为了那万分之一的成功几率而做出最后努力,他的决定里只考虑了他自己所能使用的力量和做出的改变,他没有把她放进同等的位置,在他的思维里,她永远被动,不会发生变化,不会和他并肩努力,他不信任她,或者是,他从来就不信任什么爱情。
三宝心脏寒冷,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伤害!她推开他转身离开。他没有阻拦,歪着身体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离开。
三宝在打开房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她记一辈子。
没有窗户的餐厅如果不开灯,即使白天也昏暗非常,客厅里阳光灿烂,她透过穿过玻璃肆无忌惮照射进来的阳光看见他坐在黑黑的餐厅里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不一会,她听见他开车出门的声音,牧羊犬拖着铁链咽呜地叫了几声后一切回归宁静。
那天晚上三宝做了一个梦,梦见爸爸回来了,他推开花园里白色的门跑进来,仿佛回到幼年时的三宝轻盈地迎向他,身后是妈妈快乐的笑声,爸爸一把托起三宝小小的身体在空中旋转,粉红色的裙子飞扬成一朵太阳花,爸爸蓝色的眼睛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晶莹剔透的仿佛是两颗猫眼石。
突然,三宝飞了出去,耳边呼呼的风声,她在云雾间看见妈妈开着车走在路上,看见她苍白的脸血红的眼,不远处就是一辆送货车疾驰而来,三宝急的哭出来,大喊着:“妈妈停车!妈妈停车!”
三宝拼命挣扎着想落到地上,挥舞的手臂被什么东西缠绕住了,她急得满身是汗,眼看着妈妈的车要和货车撞在一起了,一团黑影覆盖在她半睁半阖的眼前“妈妈——”
一股浓烈的酒味窜进她的鼻腔,她剧烈地咳嗽着醒过来。
“三宝?”轻轻柔柔的呼唤就在她的耳畔。
她喘着气睁开眼,昏暗中,海林坐在她的床边,抓着她的手臂正俯身温柔的亲吻她的脸颊。
心中顿时怒火滔滔,她推了他一把:“你干嘛?”
“……”他无赖一样笑眯眯的看着,又俯身来亲。
她使劲推开他,白天说了那样的话,现在又这样,什么意思啊?!!
“滚开!”
“好凶!”
“不管在中国,还是在英国,我一直都是那种最好的女孩!是那种你不懂的好!既然说了那样的话,你最好和我保持距离!”三宝还在为海林白天说的话耿耿于怀,愤然顶撞他。
海林轻笑:“什么好是我不懂的好。”
“即使接受了开放的教育,我也知道情感的珍贵,我从来没有被男孩子的花言巧语打动过,就算所有的好友都和她们的男朋友亲密无间,我也始终认为,珍贵的东西要交给珍贵的人,我还是处女!”
噗——海林俯身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闷笑起来。
“你笑什么?”她更加愤怒:“这不是你们山西评断好女孩的唯一标准吗?我好好的保护我的情感,希望有一天遇见一个人,可以和他互相交换誓言,彼此珍重,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一起承担。我有好好打算我的人生,努力快乐生活,即使遇到不擅长的事情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我可以为了我的爱人做出任何努力,做出任何改变,可以变得强大坚韧,可以永不退缩。我的父亲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登山家,他登顶过珠穆拉玛峰,他不害怕困难,甚至不畏惧死亡,我的身体里流着他的血液,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懦夫!”
海林是真的惊呆了,他呆呆看着还躺在软枕上的她,虽然穿着睡衣素面朝天,却依然气势汹汹,仿佛一团旺盛的火焰,正噼里啪啦的燃烧。
那头浓密的如同海藻一般的长发披散开来,就像一张网,网住他,他不能呼吸,又无法走开。
沉默半响,他又呵呵笑起来:“这么好!更舍不得了!”
怎么舍得,这么浓烈而斑斓的一朵花,让她开在泥潭里?!
“要是我活不了那么久呢?活不到头发白,你知道,有那么多天灾人祸,我要是生了疾病呢?出了车祸呢,要是我在还没有厌倦的时候就突然死掉呢?你都不会有遗憾吗?”
“胡扯!有我在你怎么会死,你一定长命百岁……”
三宝突然就泪如雨下:“大哥,我真的很爱你。”
他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你不是爱玩吗?我带你去看大院吧!就当你走之前的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
☆、11
山西大院是指明清时期,山西境内一批具有山西特色的富家深宅大院。其中最出名的五座大院集中在汾河湾一代的晋中地区,人称晋商五大院。
这五座大院分别是,灵石县依山建造的王字形的王家大院,祁县整整占地半个县城半条街的渠家大院和整体布局为喜字形的乔家大院,以及太谷县寿字形的曹家三多堂,和榆次常家的庄园式豪宅常家大院。
海林挤出四天的时间,带着三宝走完了这五座历经了百年沧桑而依然气势宏伟的院落。
走在那些或者雕梁画栋的精美,或者亭台楼阁的秀丽,又或者灰墙青瓦的肃穆房舍间,三宝恍惚了,似乎穿过时空和古人在这里相遇,能体会到他们的悲伤喜悦,能理解他们的爱恨离别。
在这些百年深宅了,有多人哭过笑过,又有多少人绝望过。那些得意的失意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化为尘埃,不管如何绚丽,除了这些不会说话的青砖,什么也没有留下。
出了榆次,在一个有五彩牌坊的路口看见了一家银饰店铺,古朴的木头窗棂上贴着剪纸窗花。
三宝走进去,走过那一排排挂满银饰的架子,取下一支凤头钗对他说:“中国不是有这样的传说吗?在古时候兵荒马乱的年代,恋人不得已要分开,就折断这凤头钗作为以后相见的信物,如果其中一位死去,就托付别人送还回来,然后合在一起,又是完整的一支凤头钗,就如同他们又在一起一样。”
海林笑着说:“中国人习惯用铜镜来代表分离,一人半面铜镜,相逢的时候再合起来。”说着,他抽走三宝手里的凤头钗:“不要这个,不吉利……这个吧……长命锁。”他摘下一个有手指粗的圆圆的银环,下面挂着一片如意形状的锁片,轻轻撑大银环的对口套在三宝脖的子上,看了看,点点头“这个好。”
“这不是西游记里的哪吒吗?”
他笑起来。
三宝揶揄:“你又想说,呦还知道西游记啊。是不是?”
“没有,你向来知道的比我多,在你面前,我只有受教的份,以前多有得罪,你忘了吧。”
出门时带动了两支手镯,撞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响,十分悦耳,三宝指了指:“我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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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手腕上的银环还在叮叮当当的响,很多事情就不会忘记。
随着离别的日期渐渐接近,三宝突然感觉内心恐惧起来,她真的已经不想再回英国去了,失去了父母,那似乎熟悉的地方想起来就是可怕的陌生和无边的寒冷,可她又如何呆在这里呢?这里始终不是她的归宿。
她的家不在这里,这半年的停留一晃而过,几乎让她忘记了,她其实已经失去家人,独身一人了。
灵魂分了两半,还未离开就起了乡愁,她无所依托,难以适从。
清晨,心之所至,她开车去了矿山。结果海林省里开会去了。把车停在山脚下的小路间,三宝伏在方向盘上良久,调转车头向城里开去。
海林傍晚下班回来,看见楼梯口蹲坐的三宝顿时吃了一惊:“三宝!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又打量她两手空空,料想是什么都没带,看她昏昏欲睡的仰头看他,神情又那么可怜,心头泛起怜爱,蹲下身体柔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觉得很孤单,心里很难受。”
“为什么?是因为要回英国了吗?那不是只是去念书吗?”海泉扶起她,开了门把她带到沙发上坐好,又去出厨房给她倒杯水:“放假了马上就回来啊。”
三宝摇着头:“这里也不是我�